戚繁音讶然不已,原来她离京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顾衡的疯病……李鸣鸾的死……靖安侯府的垮台……这一桩桩一件件有什么联系? 她张了张嘴,王宁看着前方,眉眼一喜,道:“到了。” 戚繁音的心神被他这一声喊了回来,她顺着王宁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头有一间不怎么起眼的民居。 马车在民居前停下,王宁道:“就是这儿了。” 打起车帘,搬出小杌子,引着戚繁音下车。 王宁先到门房处通报,说:“进去通传一声,益王府的人来领小公子和姑娘了。” 屋里,顾衡正领着两个孩子在吃午膳,午膳有一道鱼,年年看了看鱼,又看了看顾衡,欲言又止。 顾衡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年年指着鱼,问:“叔叔,我想吃鱼。” “自己夹。”顾衡道。 年年眨眨眼,撒娇:“有刺嘛。” “自己挑。” 年年受挫,巴巴地跟他讲道理:“我阿爹说,不挑刺容易卡着。” “那就不吃。”顾衡转过头,盯了他一瞬:“我又不是你爹,别指望我给你挑刺。” 年年愤愤,十分有骨气地夹了一大块鱼肉,慢条斯理地把刺挑了出来,反复确认没有残留的鱼刺之后,他还给岁岁分了一块儿肉,嘟嘟囔囔:“幸好你不是我爹。” 顾衡脑瓜子疼,突然后悔昨天晚上对他网开一面,抬眸看向他:“你说什么?” 年年识时务者为俊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说:“我说我想我阿爹了。” 话音方落,廊下响起一串脚步声,一个丫鬟穿过回廊,挑起珠帘,走进饭厅,朝顾衡略略福了福身:“大人,益王府的人来了。” 年年闻言,手里的筷子滑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衡:“你、你、你言而无信,不是君子。” 顾衡没理他,一脸云淡风轻:“我说过我是君子?” 说完,他转过头吩咐丫鬟:“让他们进来。” 他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戚繁音,这种跑路的事情一般都是男子出面,没有让女眷跋涉的。 他低头吃着饭菜,听到廊下响起的脚步声,抬眸望去,眼睛不由微微眯了眯,停下手里的筷子,拿起桌旁放着的热毛巾,擦了擦手,靠在圈椅上,好整以暇地等她靠近。 离得远远的,戚繁音就看到坐在圈椅里的那抹身影。 要命,心又狂跳起来。 她脚步放缓,暗暗吐纳调息,把疯狂跳动的心摁了回去。 不该想,不该念。 现在有儿子,生活稳定,一切都是生活最美好的模样。 应该知足的,她告诉自己。 莲步轻移走到顾衡身旁,看到坐在一旁的年年,心悬在嗓子眼。两个孩子看着她,都低下了头,小声喊:“阿娘。” 戚繁音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真真切切感受到孩子的体温,此时才觉着这一整日,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她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声音都在嗓子眼里哽着。 看到她落泪,岁岁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投入她怀里:“阿娘,你别哭了。” 年年受到她的号召,眼泪也啪嗒啪嗒地滚。 顾衡坐在一旁,看着母子三人搂作一团,戚繁音哭得跟个泪人一般,嫉妒又在心头猛烈翻滚。 嫉妒如同野草,伸出尖利的根,狠狠地在他心上扎根,扎得血肉模糊。 他别开头,不再去看她,深深吐纳,终于把嗓子眼的腥甜咽了下去。 原来妒与恨是这种滋味。 这样的痛苦和得知她的死讯时的难分伯仲,都是分心裂骨。 戚繁音哭了好久,才忍住泪水,她抽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别过头整理了一番,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年年说:“阿娘终于找到你们了。” 年年抽噎着:“阿娘,可不可以带妹妹一起去书院?” 戚繁音听了他的话,心里一痛,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悄然离家。那天她和王妃说的话他到底还是听见了,年年和岁岁的感情特别好,甫得知兄妹俩要分开,自然受不了。她心里又是懊悔,又是自责,差点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疏忽,差点就要永远失去他们。 她实在无法想象两个孩子要是没有碰到顾衡会怎么样,她拿帕子给孩子把脸擦了擦,说:“这件事咱们回去之后再商量,好不好?” 年年知道阿娘重信守诺,她说再商量便是有商量的余地,点了点头。 戚繁音起身走到顾衡身旁,深深朝他揖了一礼,一垂首,一起身之间,眼眶又红了,她真诚地对顾衡道:“多谢大人救了两个孩子,改日益州王府一定重重酬谢大人。” 顾衡抬眸看她,四目相接时,她发现彼此的眼睛都是通红的,他眼中带着灼燃烈火,嗤笑道:“你觉得我需要益州王的谢?” 戚繁音闻言抬眸看向顾衡,羽睫上还沾着泪,在日光下闪着淡白的光,看得人心里又软又怜,顾衡几乎克制不住内心想要为她擦去泪水的冲动,想把她搂在怀里,吻干他的泪。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吓人的声音:“公子稍后,容我先进去禀报一声。” 没有通禀便直接上门实属十分失礼的事情,但是李恪根本就顾不得。他知道两个孩子和戚繁音都在里头,实在耐不住性子在外头等一层层通报。 顾衡声音冷冷,看向李恪:“这是我的宅第,公子恪,你这是想做什么?” 两个孩子一看到李恪,叫嚷着朝他跑过去,李恪蹲下身,一左一右把两个孩子抱起。他愧疚地对顾衡道:“抱歉顾大人,不等通传便擅闯大人府宅,实在是一双儿女走失了一天一夜,我和内子着急得五内俱焚,这才失礼冒昧,还请大人海涵。”
说完,他朝戚繁音笑了笑,以示安慰,戚繁音也抿起唇,向他笑了下。 顾衡坐在圈椅里,却如坐在冰天雪地,酸涩难受的滋味充满胸臆。 “你们走吧。”顾衡背过身,按住胸口,硬生生把喉头一股涌上来的腥甜咽了回去。 李恪又向他道了声谢,便抱着孩子往外走去。 “有句话,我想单独跟你说。”冷冽的声音从他喉头蹦出来,声音冷得就像十二月的冰一样。 戚繁音已经走出两步,听到他的声音,脚步一顿,侧脸问:“什么话?” 顾衡朝李恪看了一眼,戚繁音对李恪说:“你先带孩子们去车上,我马上出来。” 李恪犹豫了下,戚繁音推推他的胳膊:“没事,你去吧。” 李恪这才走了。 “大人想跟我说什么?”戚繁音柔声问。 “你想不想看见谢子昂?”虽然没有看到戚繁音的脸,但顾衡可以想象得到她的神情。 “明天这个时候,你来巡抚司找我。”顾衡淡淡道。还是不甘心,看到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心口还是会痛会难受。 戚繁音迟疑了一下,顾衡眼一低,又说了一句话:“要是不想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的事,你自己来,别带别人。就这一个机会,谢子昂的命就在你手里。” 戚繁音愕然抬首,还要再说什么,顾衡迈开阔步,已经走了。 戚繁音看了看顾衡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他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令他莫名生出脆弱之感。
第78章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戚繁音从顾衡的宅子里出去,李恪已经带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 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年年一对上戚繁音的眼神,就低下了头,两只手握在一起,轻轻抠着手指。 戚繁音钻进马车里,看了他们一眼,却什么也没说,隔了良久才缓缓舒了口气,朝年年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年年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慢慢挪到她身边。 戚繁音把他抱在膝头,看到他衣衫穿得乱七八糟,中衣领子乱成一团,她一面给他把衣服扯端正,一面柔声问道:“这次出来是你的注意还是妹妹的主意。” “是我的。”年年小声说。 “到了年纪就要你们都要开蒙。”戚繁音慢慢地说,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 年年点点头,小声说知道了,又问戚繁音:“妹妹不可以跟我一起去书院吗?” “不可以。”戚繁音说:“妹妹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要学习女红把持中馈,这些是在书院里学不到的。她跟着祖母学习,日后别人看她都会高看一眼。若是带到书院,整日和阿娘抛头露面,别人会说闲话。真正的喜欢是对她好,为她思虑。阿娘也可以放任你们成日在一起,可是这样的话,等你长大了,你腹中空空毫无学问,妹妹丝毫不懂人情世故,谁人肯为你们托付终生,你觉得阿娘这是为你们好吗?” 年年吸了吸鼻子,鼻头微微发红,眼泪啪啪往下掉。 戚繁音抬起袖子擦了擦他的泪:“你也希望妹妹长大之后是一个名门淑女,是吧?” 他点了点头。 戚繁音笑了笑,对他说道:“你放心,书院离王府这么近,就算是你到书院了,还是可以常常回家,和妹妹在一起。到时候你们还能一起玩儿。好吗?” 年年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她的怀里,虽然她说的道理自己都明白,可还是好难过,一想到要和妹妹分开就好难过。 戚繁音轻轻2地抚着他的发,一下一下,当做安慰。 ** 第二天戚繁音要到巡抚司去,晚上没睡多久就醒了。自从在益州碰到顾衡,她晚上就睡得不怎么好,根本没有困意,天刚亮就起身梳洗。 顾衡指名道姓让她一个人去,究竟背后有什么用心她也不得而知。心里不是没有乱想过,却又总觉得,以顾衡的身份根本没有必要自跌身价,用这种事情来威胁自己,逼自己就范。戚繁音今日穿了身暗红色的上衫,下着紫色的襦裙,脚上穿着珍珠绣头鞋,安安静静坐在屋子里临字。 只不过心烦意乱,临的字都是歪歪扭扭,不得风骨。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放下手中的笔,让人套了马车准备去巡抚司。 坐在那撤离,戚繁音疲惫地倚在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她脑海中一片杂乱,似乎马上就要裂开。 疾驰的马车猛地停住,戚繁音睁开眼,撩开车帘,见到了巡抚司的门,稳了稳心神。车夫端来小杌子,她扶着车辕下了马车。 到了巡抚司门前,她自报家门道:“青松书院梵素素,有事求见顾大人。” 早前她听说巡抚司的人自恃是朝廷来的,就连王府都不放在眼里,她原以为会受到冷遇。守门的人一听她的名字,却立马弯身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是梵先生来了,大人早先吩咐过,说你来了就先带你到花厅里等着。” 戚繁音抿唇,轻声道了句多谢,便提步随他进了花厅。她走进去之后,有人给她捧了一杯茶,道:“梵先生还请稍后,大人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他一会儿就回来。” 戚繁音点点头:“多谢。” 茶倒上之后,人便退下了,空荡荡的花厅只剩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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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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