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马车,就看到王府围着一群人,一个男子站在府前的台阶上,激动地在说什么,王府的侍卫围上去,似在赶他走。走近了才看到是个衣着陈旧的精壮男子,胡子拉碴,一双血红的眼恶狠狠地盯着护卫:“给我个说法。” 戚繁音走过去,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才看到他手里举着个木板,木板上用红色的漆写了几个大字——还我儿命来! 漆色鲜红,滴了下来,像是泣的血泪。 他的表情很哀伤,浑身散发出偏执的阴冷感。岁岁看着他,往戚繁音怀里钻了钻,戚繁音蹲下身子把她抱进怀里,一手牵过年年,往门口走去。 护卫看到戚繁音母子,忙强行把那人架开,为他们劈开路,“您回来了?” “他是什么人呀?”年年转过头,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一样扑动,看到那个男子脸色铁青,双目绯红,急忙回过头来,牵起戚繁音的手。 “回小公子,他儿子死了,来王府寻晦气的,不用管他。”护卫答道。 年年拖着长长的语调哦了一声。护卫看到戚繁音不解的神情,解释说:“他儿子原本只有十二岁,之前刘员外家修祠堂找工人,因为出价高,他便把儿子岁数报大了两岁塞了进去。他儿子本身之前有哮喘,干不了泥土活,他也不说,硬把人塞过去,结果没两天人犯病死了。他就闹着要个说法,刘家也是倒了血霉,平白无故受这灾殃。府衙大人断刘家赔了他五十两银子,他不满,成日到处闹。” 他们都走进门了,那人还在门口大肆辱骂,护卫把他架到一旁,从马槽里捞了一把草料堵住他的嘴,把人拖开了。 戚繁音手里缩紧,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快步走了。 戚繁音带着孩子回到王妃院子里,没一会儿婆子来报说是李恪来了。 “你来凳子还没坐热,恪儿就过来了。”王妃笑着说道:“也只有你来的时候我这里才热闹些。” 戚繁音抿着唇笑笑,不理会王妃的揶揄,温声说道:“恪公子孝顺,每日晨昏定省总是少不了的。” 王妃笑着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李恪走了进来,给王妃请了安,年年一头扎进他怀里喊了声阿爹,李恪捏了捏他的脸,把人抱在怀中,坐在凳子上,转过脸看到戚繁音,一脸温和地笑着,对她道:“你在这里也免得我再多往书院去一趟。” 戚繁音看向他,问:“公子有事找我?”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今晚就要出发,去一趟赣州。”李恪道。 王妃闻言诧异:“去赣州做什么?” “父王让去的,北方的叛党日益猖獗,皇上最近动了大剿的心思,想让我们和赣州一起出兵北上。”李恪道:“所以这回父王让我先过去赣州看看。” “皇上动大剿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何必急在这一两日?连节也不在家里过了。”王妃叹了口气。 李恪笑道:“已经耽搁太久了,皇上已经来了好几道谕令。听说上个月那支叛军东进,攻下了豫龙城,照着架势,怕是要往云京城去的意思。” 王妃重重叹了口气:“叛军是何来历还不清楚?” “不清楚。”李恪摇摇头,想了想,又道:“前几日父王跟我说过,他说这支叛军的打法和早些年戚卓安将军的打法有些相同,猜想他是不是同戚将军有什么关系。” “戚将军豁达正直,御下又宽厚,早些年在西北的时候很有威望,追随者众,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帝忌惮戚将军,他年纪轻轻就卸甲归京了。后来戚家出了那样的事,满门上下无一人生还,这支叛军若是当年戚将军的部下,如今的所作所为倒也能理解。”王妃怅然喃喃:“冤有头,债有主,皇兄早年造下的孽……” 李恪提醒道:“母亲,慎言。” 王妃叹了口气,端起手边的茶盏,没再继续说下去。 戚繁音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神茫茫,双手交握在一起,手指用力地捏着指甲,啪嗒一声,大拇指的指甲竟然被她扯断了,扯着一丝皮肉,痛楚让她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手指上渗出的血珠,指甲处缺了一块儿,生生地疼。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父亲的名字了,托人打探牧亭的消息也一直没有下文。李恪的话让她燃起些许希望,若北方那支叛军真的是父亲的部下,那牧亭是不是可能会在那里。 她抬起眼,看着李恪:“公子,那支叛军现在在什么地方?领头人叫什么名字?” 李恪见她难得对什么事情感兴趣,侧过半边身子,慢慢跟她解释:“领头人姓李,好像叫什么李茂。上个月他们攻打了豫龙城,现在应该还在豫龙城。” 豫龙城距离益州大概要十多天的时间,这些年她一直在打听牧亭的下落,可半点消息也无,此时得知这个消息,心里一时间起起伏伏。 “素素?”她久不做声,李恪又喊了她一声。 戚繁音回过神来,拢了拢垂在耳边的碎发,深深吸了口气,道:“豫龙城离益州怪远的,皇上怎么让王爷出兵驰援?” “朝中已经没有堪用之人了。”李恪眉心轻蹙,说道。 王妃起身笑道:“好了,不说这些糟心的事了,好在咱们这地界,天高皇帝远的,离云京城远,离豫龙城也远,就算有什么火也烧不到咱们这儿来。” 说完又问李恪:“这么忙要走,东西可收拾齐整了?” 戚繁音看出王妃有意岔开话题,她也不好再多问,毕竟如今朝廷风口严了,就这益王府里都不知道有多少各路人马的眼线。 她敛了神色,不再追问,心里盘算着改日还是要让人想办法问问,牧亭是不是真的在那支叛军里头。 次日上午,戚繁音从漕帮里走出来,日头正好,她拿手挡了挡炫目的日光,想着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岁岁说想吃千层酥,便打算去给她买一些。 到了铺子外头,对街一队人马缓缓走来,一行黑衣衙役开道,后面跟了几抬大轿,她一眼看到走在前头的衙役举着一个写有“巡抚”两个字的旗,眉眼一低,猜到坐在轿子里的人是谁。 看来是顾衡要走了。
第81章 我换她 戚繁音低着眉眼,湛湛天光洒在脸上,长睫交错起来,显得更加浓厚。 早些年她还常常念及他,也曾想过若是自己当初不走,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光景。这个念头一起,就被自己重重摁了回去,不该这么想的,也不该这么念。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千沟万壑不是努努力就能跨过去的。 当时在葳蕤园的时候,他让她生个孩子,她不是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好在只有一瞬,她身为世家贵女的矜持还是劝住了她,终究是不愿一生一世在那个小小的宅子里做一只见不得光的苍蝇。 顾夫人找到她的那天,她有一颗忽然感觉轻松,终于不用再担心有人知道了。顾衡或许知道她的处境,但永远也不会跟她感同身受,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担心被人知晓这件事整宿整宿睡不着是什么滋味。 后来到了益州,她很庆幸自己一直这么清醒,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种可以抬头挺胸走在湛湛天光下的感觉真好。 只是有些情愫是不能说的,一辈子也不能说。选择了一些东西,不能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贪心的人总不会有好下场。 “姑娘,好好儿的怎么哭了?”青宜看着肃穆庄严的队伍,正想拉戚繁音一起看,陡然间却看到她脸上挂着两行泪。 戚繁音扯出绢子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笑着摇头:“没事,有什么东西吹进眼睛里了,我没关系,走吧。” 她提起裙摆转身往铺子里走,一道阴影笼罩在身前,她以为是店里的客人出来了,往旁边让了让,道:“你先走。” 无人回答,戚繁音隐约觉得不对劲,正要喊等在外头的侍卫,对方迅速劈了她的肩头一掌,戚繁音吃痛皱了皱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一把拉过戚繁音,整个人钳制住她,右手拿出一把匕首抵在她的喉咙。 “你干什么?”戚繁音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平静地问道,神色间没有流淌出丝毫慌乱。 但她自己知道,背心早已出了一层薄薄热汗,浑身汗毛也都竖了起来。 男子动作粗鲁,冷哼一声,语气阴狠开口道:“当然是为我儿子讨公道。” 是昨天在益王府前看到的那个男人,他约摸三四十来岁,身体强健,一双铁钳似的手卡在戚繁音脖子上,她一点也动弹不得。 “别过来!”周围的人看到戚繁音被挟持,好事者纷纷朝这边看过来。那人一手钳住戚繁音,一手拿着匕首比划了几下。 “你别乱来!”昊谦抬眸,看到街边有人被挟持,叫停了队伍,三两步走上台阶,挡住男子的去路。 戚繁音看到昊谦,低沉着喊了声:“于侍卫!” “都给我让开!不然别怪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男子狠戾,冲着人群大喊,咬着牙说道。 “让开,大家都让开!”昊谦疏散开拥堵的人群,一面和男子对峙:“你赶紧把人放了,不要一错再错。” 利刃就抵在脖颈上,戚繁音不敢轻举妄动,半点反抗也没有,只稍稍仰着头,让刀刃离自己远一些。男子感觉到了她身上的动作,将手往前一送,紧紧贴着她的脖子,细白的脖颈被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艳浓烈的血色涌了出来:“我儿子死了,这些贪官有权有势,不还他一个公道!” 昊谦看到戚繁音脖子上的血珠,心都悬了起来,正要出声,身后传来顾衡的声音,他厉声道:“小心你手里的刀!” 他身着乌紫官服,一身气度非凡,远远一眼,便知其身份不简单,他下了轿,阔步走到匪人面前,深深看了一眼戚繁音,目光在她细长的脖子上停留片刻,心尖儿颤了下,转过头对他道:“你儿子的事情怎么回事?” 男子神情紧张,警惕地看着顾衡:“你是什么人?” “我是朝廷派来益州的巡抚。”顾衡镇定道;“你先把人放了,慢慢跟我说,该有的公道我帮你讨。” 男子听要他放人,立即警觉起来,手上力道加大,死死勒住戚繁音的脖子。她被卡得透不过来气,一张小脸顿时浮现出青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官官相护,都是穿一条裤子的,益州王帮府衙说话,你帮益州王说话,都是一丘之貉。” “你别动!”顾衡下意识伸手阻止他。 男子感知到他的动作,挟持着戚繁音向后退了两步,抵在墙上,确认身后没有官兵,这才恶狠狠地看着顾衡,一把揪着戚繁音的头发,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再过来,我马上杀了她!” 戚繁音吃痛地皱紧了眉,费力挣扎。顾衡心口的钝痛再度传来,他道:“不要!我来换她,我是朝廷一品大员,挟持我比挟持她有用得多。” 男子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红了一双眼:“你别跟我耍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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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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