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跟你耍花招。”顾衡冷声说道,他转身走到轿边,扯下系轿帘的绳子,递给昊谦:“把手给我捆上。” 昊谦惊愕地看着他,不可思议地喊道:“大人!” 戚繁音愕然,朝他摇头,心都飞了出去:“大人不要。” 男人揪着她的头发,一拳挥了过去,戚繁音嘴角渗出一抹血:“臭娘们儿,闭嘴!” “你别动她!”顾衡寒着一张脸,眼底压着浓稠的阴翳,狠戾吩咐昊谦:“给我捆上.” 昊谦无法,只得接过绳子,把顾衡的双手捆在胸前。 顾衡主动把捆好的手递到男子面前:“这下你放心了吧。” “让人都退开,你自己走过来。”男子盯着顾衡,眼里满是血丝。 顾衡按照他说的,让人都走开,这才慢慢走到男子身旁。男子身量很高大,比顾衡高出不少,看到他走过来,推搡着把戚繁音推到一边,一手扯过顾衡,将匕首又抵在他的脖子上。 戚繁音吓得不轻,腿哆嗦得厉害,脸色苍白,朝顾衡看了一眼。顾衡眼睛低垂,朝她微微点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没事。” 说完,顾衡趁男子神经过于紧绷,注意力都集中在戚繁音身上,一个手肘向后用力一撞,正中男子的心口。他吃痛,手中的力道一松。顾衡瞅准时机,矮身脱离他的桎梏。 周围的百姓和侍卫蜂拥而上。 男子红了一双眼,向前踱步,揪着顾衡的衣领。日光一射,照在寒铁匕首上,映出森然冷光。倏地一声,刀刃尽数没入顾衡腹部。 他抽出刀子,眼神狠戾,正准备再补上一刀,昊谦夺步而上,一脚踢在男子手背上,“啪嗒”一声,匕首被踢飞。 男子再要挣扎,已被众人制伏在地。 “大人!”戚繁音看着纷飞的血色,眼前闪过一阵白光,简直就要站不住,踉跄走到他身旁,双手扶着他的臂膀,低眸看到暗红的鲜血不断喷涌。 顾衡捂着腹部,费力地抬眼看过去,看到她眼角的泪痕,拿手擦了擦,笑着问:“伤口是不是很疼?” 戚繁音泪盈于睫,摇了摇头,她腿软心焦,正要开口说话,看到顾衡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下,人立马昏了过去。她垫在他身后,大声地喊:“救人,快救人!” 一天后,顾衡在巡抚衙门的床上醒来,睁开眼,看到个丫鬟站在屋子里,一脸的关心,问道:“大人您醒了?”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要先见大夫,还是先用些饭菜?” 顾衡眼皮子颤动了一下,他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直皱眉,苍白着一张脸问:“音音呢?” 青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人是说我家姑娘吧?她在外头煎药呢。”
顾衡咳嗽一声,有些不可置信,掀开被子走下去。青宜喊住他:“大人,你现在不能下床走动,以免牵动伤口。” 顾衡不管,迈开步子往前走,到了门口,戚繁音手里端着个托盘,和大夫一同从外头走了进来,看到他下地走动,不禁皱了皱眉:“你伤口还在渗血,不能下床走动,快躺回床上去。” 顾衡笑着:“你还在?” 戚繁音垂下眼,示意大夫把他扶到床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巡抚衙门是个和尚庙,连厨子都是男的。他们毛手毛脚哪里会照顾人,丫鬟又不知道你的秉性,你毕竟是为我受的伤,我就留在这里照顾你几天。” 他懒懒地看着戚繁音,嘴角却噙着淡淡的笑。 戚繁音撩起上眼睑,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眼睛却渐渐气了湿意。顾衡低下头,看见一双秋波泛红,收住笑意,看着她:“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戚繁音没让泪掉下来,抬起袖子擦了下眼睛,摇头说:“躺下吧,大夫要给你换药了。” 大夫拿起托盘里的药和纱布走到顾衡身边。 “换药可能有些疼,你忍着些。”大夫叮嘱道。 顾衡点了点头,解开外衫,正在解中衣的绳子,露出胸口一小节疤痕。他如梦初醒,反应过来,一把合上衣衫。 “大人,把衣服解开。”大夫缓缓说道。 戚繁音眨了眨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顾衡眼睛沉沉地盯着她,四目相对间,道:“你先出去。” 戚繁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脸上兀的一红,低下头,淡淡嗯了声,转身走出房间,阖上门。 顾衡盯着她的背影,确定她走出去了,这才不慌不忙解开系带。大夫看到他身上的伤痕,心底一阵战栗。
第82章 解开心结 大夫解开顾衡的伤口,看了一眼,伤口干净整洁,没有流脓发烂的迹象,可见照料得很用心,他给顾衡把药换好,目光在他身上的伤痕停留了片刻,心里纳闷,顾衡是文官,不用上战场,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伤口虬髯,泥鳅一样盘在他的肌肤上。 再仔细一看,这些伤口都不是很深,一道一道触目惊心,从伤口的走势来看,竟然不像是他人所为,倒像是自己折腾出来的…… 顾衡低头看了大夫一眼,觉察到他的目光,大夫感觉头顶一道寒意,忙收回视线,继续手里的动作,快速地给他换了药,然后低眉顺眼走出屋子。 出去后跟戚繁音说了注意事项,很快离去。 戚繁音微微叹了口气,还是走进屋子里。她走到顾衡身旁,端起案桌上的药碗,探了探温度,正是顾衡喜好入口的温度,她搅了搅浓稠的药汁,舀了一勺递到顾衡唇边。他看着戚繁音脖子上的细棉布,神色发冷。他伸手,正要伸手托起她的下颚,看看被细棉布包裹着的脖子。 戚繁音怔愣片刻,偏过头,错开他的手。 顾衡心头发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人不再是当年葳蕤园任他予取予求的戚繁音,他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 “疼不疼?”顾衡问她。戚繁音看着他,心里空荡荡的,飘啊飘着,总也落不了地。伤口自然是疼的,但比起顾衡没入腹部的那一刀,她这点疼也太不足挂齿了。 她低着头,还没说话,泪先掉了下来。 顾衡分不清她这泪是为什么而流,眼睛沉沉地看着:“你别哭,都是我欠你的。” 戚繁音心忽的缩了一下,狠狠抽搐着,他看着她的眼睛,觉得里面有烈火灼燃,她心口抽痛得厉害,摇摇头,说:“不是的,大人对我很好。” “可你……还是不要我了。”顾衡轻笑了声,似嘲弄,如轻语。 戚繁音哭着摇头,解释说:“是我,心比天高,总不肯满足现状。我既贪恋大人的庇佑,又端着大家闺秀的份儿,是我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不愿全心留在葳蕤园。” 窗外起了风,呼啸着,似乎蕴藏着一场急雨,乌云黑沉沉压下来,天都快压垮了。 他们明明坐得那么近,戚繁音却觉得望他一眼,深深掩藏在内心的眷恋,就被轻而易举勾了起来。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一辈子都不能正大光明走在你身旁,只能一生一世做葳蕤园里的金丝雀儿。”戚繁音泣不成声:“后来顾夫人说你去了琅琊,是要去颜氏提亲,迎娶颜氏女为妻。你那段时日是那么开心,我很少看到你那么开心过,所以我想,一切都该是个头了。我不想颜氏女还没过门,你们之间就隔着一个我,我既怕影响大人和颜氏女的关系,也怕我们的事情的大白于天下,受到众人耻笑。我想,对你我而言,这都是一种成全。” 顾衡试图去回想,那段时间他确然是很开心,因为他终于勘破自己的心,他有了挂念的人,这种滋味他此前从未尝到过,甫一尝到,便觉美妙非常。他沉溺其间,想到要等他从琅琊回来,他们就可以做真正的夫妻,拜堂成亲生孩子。 他一向不妄议没有把握的事情。还没去琅琊之前,他摸不准颜氏的想法,便没有事先告诉戚繁音。他想的是,等把事情办成,再告诉她,免得有什么差错,令她烦恼。 在他心里,他是想把事情办得稳妥漂亮,但在音音看来,是什么? 是他要娶妻,所以开心得很。 他自诩自己对她不错,但他却从未设身处地为她着想过。明知她不愿做妾,一辈子苟且偷生,自己连一句让她安心的话都没说过。 当时但凡他有一句“我会想办法娶你”,他们也不至于会走到今天。 性格使然,从小生活在那样的家中,父亲和母亲不断猜忌争吵,他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察言观色,揣摩别人的心思。 所以他看得出来戚繁音究竟开心不开心,但他不会表达。就连对人好,也是用他自以为然的方式。 思绪被拉回很久很久以前,那年他为了回去赶戚繁音十七岁的生辰,从江州到云京城十几日的路程,他昼夜不歇,一身疲倦赶回葳蕤园。 那年戚繁音没了父亲,又失了一切,他远在江州,念着她可怜孤苦,巴巴赶回去,是为了陪她过十七岁生辰。 他给她准备了一张良籍作为生辰礼物。 但看到她的泪眼,他却很难大大方方地掏出那张良籍递给她,说上一句“生辰安乐”。 他对她的好,只是他以为对她的好。 譬如一个在沙漠里旅行了上百里的人,口渴难耐,想要喝一口水,但他自作主张地准备了满桌珍馐,却连一道带汤的菜也没有。 他们之间错过的这些年,都是他一手促成的,怨不得别人。 他好好地坐在那里,却感觉心上被豁拉出一道大口子,冷风呼啦啦地往里灌,灌得他五脏六腑都是冰凉的。 他看着戚繁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脑海里闪过两个孩子的身影,来不及了,都来不及了。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既然已经无力回天,那又何必再将往事搬弄出来,徒惹是非,他闭上眼,痛苦于自己的无力,低头抹了把脸,抬头告诉让她:“不怪你,都不怪你,音音,是我不好。当初我不知道珍惜,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他忍住喉头又涩又梗的感觉,道:“从一开始你就跟我亮明了底线,是我太自以为是。” 他看着戚繁音,认真地告诉她:“你有选择的权利,是我不对,我根本没想过你的处境,我以为我对你很好,但那不是对你好,我让你终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安。” 戚繁音流泪。 顾衡苦涩极了,他悟得太晚了。 等真正明白爱里的慈悲和成全,戚繁音早就往前走了无数步了,他们回不去了,诚如她所言,他们都有了新的生活。 也是此时,他忽然明白那时年年跟他说的喜欢一个人就是成全是什么意思了。 她得到了梦寐以求安定的生活。 他应该成全她的,守卫她宁静祥和的安定。 他几不能呼吸呼吸,转头,再看一眼戚繁音:“音音,你走吧。” 戚繁音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笑了笑,起身,深深福了一礼。 顾衡颔首,权当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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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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