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赶到渡口,大船还停泊在渡口。 幸好,幸好顾衡位高权重,离开之前,各路都来拜一拜,送一送,耽搁了不少时间。 她赶到渡口的时候,跳下马车,远远地便看到那个人一身紫色官袍,在众人的拥簇下走上甲板。她朝那道身影飞奔而去,跑到渡口外,官兵看到她冲过来,抽出刀拦着她:“你是何人?” 戚繁音道:“麻烦通传一声,我有事要见顾大人。” 官兵看了一眼,顾衡马上就要进到船舱了,驱散她道:“走走走,顾大人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戚繁音心里发急,高声喊道:“大人,顾大人。” 周围太过嘈杂,顾衡耳畔充斥着各路人马的送别声,自是没有听到她的呼喊。 戚繁音咬咬牙,豁出去了,喊他:“顾衡,顾之舟!” 嗬,有人竟然敢直呼顾大人的名讳,周遭寂了一下。顾衡听到她软软的声音,拖着长长的音调,委屈地喊着他的名字:“顾之舟——”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转身往案边看去,在一众红色官兵里一眼就看到了身着素衣的戚繁音。 隔了不过几丈远,四目相接时,彼此都望出了千山万水的感觉。 戚繁音矮身从官兵身下钻过,拎起裙摆便奔向他。 “你!”官兵气急败坏,转身就要去抓她。 顾衡拨开人群,也朝她阔步走去。她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 眼看官兵就要抓住她,顾衡沉声吼了一声:“放开她!” 两人之间隔了几步远,真真到了这么近的时候,戚繁音陡然生怯。她自晦暗天光下抬首,看着他,下巴微微昂起:“大人,你娶妻了吗?” 顾衡眼珠子色泽沉沉,还闪着琥珀色的幽光,一时间有些怔楞,不知她问这些做什么。他没有反应,一动不动,看着她:“什么?” “大人。”戚繁音抬头认真看着他,内心突然平静了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用清晰又充满力量的声音问他:“四年前,你娶妻了没有?” 问出这句话时,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动得有多厉害,好像一不小心就要飞出胸腔了似的。 他们之间一向习惯了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对方,这一次她不想自己猜,不想听别人说。 “没有。”顾衡声音低沉,迎着她的眸光,心里涩得发慌:“我……” 话音方落,面前那个小小的人儿忽的又泪流满面,转而一头扎进他的怀中。她埋在他胸口,双手环着他的腰,泪水滚滚,打湿他的衣襟。 他呆若木鸡,一时间手都不知道该往何处放,然后听到她委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些年我好想你。” 他手颤了颤,良久,才缓缓落在她绸子似的发上,轻轻抚了把,遗失许多年的五感在那一刻仿佛回归,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温暖香气。
第84章 重要的事 顾衡来到益州,益州的一众官员人心惶惶。谁不知道这位权倾朝野的左相大人近些年就跟疯魔了一样,此前不知道靖安侯怎么得罪了他,他先是冲到人家后宅,强行给李家大姑娘灌了见血封后的毒药,害得李大姑娘惨死,后来发了疯似的报复李家,抓到人家的把柄,满门老小一个不留。临到处斩的时候,他甚至亲自看管监斩,愣是一点周旋的机会也不给留。 他这回到益州,益州从上至下的人都人心惶惶,日日盼着这尊大佛什么时候离开。盼啊盼啊,盼到上回他好不容易走了,他们连酒席办在哪儿都订好了,结果他愣是给人出头,差点被人捅出个大篓子。然后又是漫长的盼啊盼,终于把人给盼上船,这些人私底下高兴得不行。结果还是开心得太早了。 顾衡又没走成。 他不知道戚繁音怎么想通了,软乎乎的人儿埋在怀里,那一瞬间,渴望多年的念想终于得以实现,他只觉心里暖融融,无限满足。 “音音,我也好想你。”顾衡轻轻揉着她的发,她的发丝柔软,一把抚上去,就跟绸子似的。 还是那么熟悉的手感,即使这么多年没在一起,拥着她时心底柔软的感觉仍如从前。 顾衡和戚繁音回到书院的时候,颜容刚打发了人去寻戚繁音。她跑得匆匆,撂下半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又这么久没有回来,她实在放心不下。 刚打发人出去,青宜便急匆匆跑了进来,她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跟颜容说道:“颜先生,我家姑娘回来了,她现在正在屋子里换衣服呢。” “回来了?”颜容皱了皱眉,迷惑地走了出去。 走到园子外,便看到顾衡正坐在廊下石桌上,戚繁音把他带回书院,说有事要同他讲,到了书院后,把他撂在这里,不管不顾,他正是不满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颜容的声音:“顾之舟?” 顾衡回头,看着她,因为心情不错,嘴角轻轻扬了扬:“好久不见。” 颜容看着他愣了一瞬,问道:“今天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顾衡笑了笑:“没办法,走不掉。” 颜容揶揄道:“还有什么东西能困住你的?” 顾衡低下脖颈笑了一声,他不经意抬眸,瞥见不远处那抹水绿色身影。戚繁音刚才哭得满脸的泪,回屋子里洗了把脸,小脸干净得像雨后新荷。 顾衡眼底起了细微的变化,冲她抬了抬下巴:“呐,人在那儿呢。” “之前一直是我困住了她,现在我甘愿被她困。” 颜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戚繁音袅袅走来,错愕不已,看着她的身影久久不能抑制内心的震撼:“她、她……就是她……” 戚繁音看到他们俩在一起,大概能猜到顾衡说了些什么。这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兜兜转转,原来大家的相逢都有老天注定的意味在里头。定了定心神,她缓缓朝他们走过去。 “佩瑶姐姐。”戚繁音抿了抿唇,声音温柔喊她。 颜容仍在惊愕之中,一时之间缓不过来,原来自己朝夕相对的人就是当年一直想见见的顾衡身后的那个人。缘啊,妙啊。 那年年…… 年年的身世别人不知道,她难道还不清楚么? “兜兜转转,原来我们的缘分不止如此啊。”颜容由衷感叹。 “音音说,这些年你待她很好。”顾衡抬起右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发现右手刚才沾了些茶汤,于是换了只手,摸了下她的脑袋。 戚繁音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颜容干咳两声,看着他们俩,眼神你来我往,便觉心头甜过头了,腻得慌,道:“我们俩相依为命,她待我也很好。” 就在这时,昊谦走了过来,止步于园外,道:“大人,益州王想见你,人已经到了书院。” 顾衡下意识看了看戚繁音,戚繁音朝他缓缓眨了眨眼:“你有事先去忙。” “方才你要跟我说什么?”顾衡一双漆黑的眼眸扫向她,不知为何,她的脸刷一下变得通红。 戚繁音心尖一颤,推着他离开:“你先去,回头我再告诉你。” 顾衡迟疑片刻,眼神晦暗不明:“真的?” 戚繁音郑重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顾衡再三确认,得到想要的答案,终于提步离开。 这厢人一走,颜容一把拉着戚繁音,按着她坐下,试探性地问:“之前顾之舟想要娶的人就是你?” “或许是。”戚繁音语气轻描淡写,继续笑笑:“不过他没亲口说过,我也不知到底是我不是?” “这、到底怎么回事?”颜容错愕不已,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走到了一块儿。 戚繁音叹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戚繁音捋了捋思绪,说:“我父亲之前在云京城为官,后来被满门抄斩,满门男子,成年的斩首,未成年的都流放了。” 时隔多年,再提起这些,她心里仍有痛意,随着时光流逝,从前的剧痛已经变成微弱痛意,怪不得都说时光才是最好的良药。她低下头,说:“我也差点沦落烟花巷,是大人救了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但后面的事情就算她不说,颜容也能推算出一二,她骇然:“那年年……也是他的。” 戚繁音轻轻咬了下唇,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颜容委实被这一折给震惊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那他知道吗?还有你和恪公子的事情。” 想到李恪,她“哎呀”一声:“他不会以为你们是真夫妻……” 戚繁音心里也挺茫然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太巧了些,她也不知道到时候要怎么跟顾衡说去。再者说,他又能不能信这些话?毕竟过于荒唐了些。 戚繁音秀眉轻轻蹙了下:“他都还不知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同他说。” 颜容挽了戚繁音的手臂,低声说道:“要是你觉得为难,我可以代你说去,到底这话由旁人说出来才有几分可信。” 纵是顾衡当年为了戚繁音可以远到琅琊,想出李代桃僵的法子,可时隔多年,人心又隔着肚皮,有关子嗣的事情,很少有男子不在意。 戚繁音低着头想了片刻,婉拒了颜容的好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我们过去的事情你不知道,我们都是闷葫芦,谁都不肯主动把话摊开了来说,所以彼此间误会重重,我既然打定主意,那自然不能再重蹈覆辙,我该说的话都跟他说了,他愿信就信,愿信几分就信几分。” 颜容听她这么说,便不好再说什么,只想到顾衡那冷冰冰的性子,戚繁音竟能把他给焐热了,不禁感慨地拍了拍她的手:“你真不容易。” 顾衡见完益州王已经很晚,天黑透了。 入夜时分又下了场雨,黑蒙蒙的夜空下,雨丝如线,只路旁挂着两盏风灯,用鹅黄的轻纱扎的灯,透出淡淡的暖光,照亮脚下的路。 与音音重逢那日,便是雨天。顾衡以前不喜欢下雨,但因为这缘故,他觉着下雨挺好。 踩着雨水一路走到书房前,看到戚繁音坐在里头伏案写东西的样子,他静静地驻足,默默凝睇着她的身影,思绪又被拉回从前在葳蕤园的日子,那时她便日日这样等他。 当时只道是寻常。 可是后来她悄然离开,他每回回去,看到黑漆漆的屋子,才觉得心头空了一块儿,像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无论怎样也填不满。 戚繁音也不知道写了多久,肩膀都酸了,她抬起头,揉了揉坚硬的肩颈,抬眸的瞬间瞥到顾衡站在门外的身影。 “大人?”她站起身,向他走去。他从雨中走来,虽然撑了伞,但身上隐约有潮气:“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喊我一声。外头雨大,身上都潮了。” 顾衡双手抱臂,听着她的温声软语,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悠远,如一场遥不可及的旧梦:“音音,真的是你吗?” “是我啊。”戚繁音抬头看向他,眼神温暖又澄澈,在暖黄的灯光下,露出一个极为柔软的浅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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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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