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戚繁音终于醒了,揉了揉惺忪睡眼,扭过头看着顾衡,看到年年窝在他怀里,下意识愣了下:“睡了?” “睡了。”顾衡压低声音。 戚繁音看着马车里的冰鉴冒着凉气,说:“把孩子给我吧,给他把中衣穿上,车厢里有冰,太凉了。” 顾衡不肯,他说:“刚才就给他穿上了。” 戚繁音凑过去,微微拉开孩子的衣领,果然看到里头添了件薄棉中衣。 她笑笑:“没想到你还会照料孩子。” “这几天刚学的。”顾衡朝她笑了下:“这时候才学着来当爹,希望为时不晚。” 戚繁音靠着他的肩膀,伸手摸了摸年年的脸,贴着他的臂膀,心里莫名觉着踏踏实实的,她说:“你有这份心,什么时候都不晚。” 顾衡扭头,问她:“李恪也这么照料他吗?” 戚繁音眼睛微微一亮,旋即满脸笑意,笑着道:“你这个人啊。” 顿了顿,补了句道:“这些事情有乳母丫鬟照料,他不怎么操心。” “这一项上,还是我胜了。”顾衡嘴角一扬,露出一抹笑意。 戚繁音深深赞可:“确然胜出不少。” 忽的想起什么似的,朝他晃了晃小拇指,笑问道:“这也是刚学的?” “嗯。”顾衡并不否认:“捉了好几个孩子问来的。” 戚繁音噗嗤笑了出来:“那你说话算话?” “算!”顾衡点头。 “那你往后要待我好,待年年好。”戚繁音勾了勾她的小拇指。 顾衡眼里满是宠溺的笑容,冲她微微颔首,抬手勾住她的手指,两根手指藤蔓一把纠缠在一起:“我答应你。” 戚繁音抿起唇角,笑得春风荡漾。 “以后咱们要长长久久在一起,一生一世也不再分离。”她得寸进尺。 顾衡勾得她越紧:“好,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戚繁音唇角笑意更甚。 她知道,这个人呐,最是重信守诺,他说的一生一世就是一生一世。 靠着他,心里暖融融的。 他们到达豫龙城已经是十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马车停稳后,帘子从外头打开,顾衡先走下马车,一把搂过年年,把孩子抱在怀里,伸手去拉戚繁音。 戚繁音踩着矮凳下了马车。 豫龙城靠近北方,金光漫天,洒在恢弘的城墙上,照得大地一片锦绣灿烂。 戚繁音低头,看着三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映在城墙口。 豫龙城已经被叛军攻占,此时派了重兵在门口看守,这些叛军大多都是北方受灾的百姓,走投无路之际终于拼出一条血路,因此对生人格外警惕,一看到他们一行人靠近,纷纷提刀上前:“什么人?” 年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即愣了下,顾衡感知到了孩子的害怕,一手抱着他,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别怕。” 感知到身后那双格外有力的一双手,年年腰背挺了挺,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 顾衡一手拉着戚繁音,一手抱着年年,示意侍卫递上名帖,掷地有声道:“烦请通报李茂将军,顾衡携妻戚繁音有事求见。” 守卫不认识顾衡,但也听过顾衡的名字,立时将人客气请到一旁,飞奔进城令人通传去了。 “将军,先锋军已经回来,前方金竹城大概有三万大军,如今是梁又山守城。”一个侍卫半跪着在营房里,禀报道。 戚卓安须发虬髯,闻言抓了把头发,走到一旁看着沙盘,道:“牧亭,咱们粮草还有多少?” 戚牧亭已是十六岁的半大小子,身穿一身铁甲,英武非凡,正要应答,一个小兵着急慌忙冲了进来:“将军!顾大人来了。” “顾大人?”戚卓安眉头皱得极深,问:“哪个顾大人?” 小兵道:“顾衡顾大人。” “谁?”戚卓安抬起头,不敢置信。 小兵看了戚卓安一眼,重复道:“左相大人!顾衡!” “顾衡?”戚卓安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深。当初他在朝为官,和顾衡一直交情泛泛,顾衡刚入仕的时候,在他手中做过一段时间,但私下并无交情。 他这回突然来了,是不是朝廷已经知道他还活着?或者他是来代朝中招安的? “他说什么?”戚卓安拨弄了下沙盘上己方的旗子。 小兵学着顾衡的话说:“他说顾衡携妻戚繁音有事求见。” “音音……”戚卓安险些没站稳,戚牧亭急忙扶了他一把,不可思议地和父亲对视了眼:“阿姐?” 戚卓安愣住,半晌才缓过神来,推开戚牧亭,脚步踉跄往外飞奔。 他的音音回来了! 戚牧亭看着他飞奔时带起的绛红披风,一时之间眼睛都湿了,父亲终于找到阿姐了,热着眼眶一路飞奔,跟了过去。 出了营房,路旁有人在喂马,戚卓安不管不顾,从他手中夺过马缰,疾驰在豫龙城的青石路上,两侧街景飞快向后倒退。此情此景,他仿佛又回到音音小时候,他每次出征回来,念着两个孩子,总是归心似箭,每回便是如此疾驰,跑到府前,两个小家伙欢快地蹦进他怀里。 结果后来,他们说他的音音流落到了青楼,青楼垮了,她流散到琅琊,丢了性命。 他一路从北到南,从南到北,怎么也找不到她。 他的乖乖女儿没了! 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皇城里高高在上的皇帝。 害得他家破人亡!
这皇帝要他作甚! 反了反了,一代忠勇之臣竟走上反路。
第89章 不同意 戚卓安纵马疾驰,耳朵里只要马蹄踏在青石路上的哒哒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思绪里一直盘桓着女儿娇俏可人的模样。 冲到城门口,守卫立时迎了上来,不等他开口,戚卓安着急问道:“人呢?” “就在前面。”守卫指了指城楼下的那间小屋。 他掀起袍角,阔步朝屋子走去。 进得屋内,看到一个女子背对着他而坐,怀里抱着个孩子。 看到那道身影,他忍不住眼眶发热,声音颤抖喊她:“音音?” 戚繁音转过身,视线里出现了父亲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铁甲,浑身上下散发出些许粗狂之气,须发虬髯不修边幅,却丝毫难掩他的器宇轩昂高大伟岸。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未能磨灭丝毫他的锐利锋芒。他阔步朝她走去,脚下一瘸一拐,但走得很快。他是如此的迫切,在靠近她的时候脚下微微踉跄了下,差点摔倒在地。 这些年来,戚繁音时常做梦梦到父亲,可每次醒来看到空荡荡的房间都不免怅惘,一次次地告诉自己,爹已经没了。所以当戚卓安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反倒有些迟疑,怀疑自己如今还在梦中,看到的人都是幻影,下意识竟然是往身后退了两步,慌乱间去寻顾衡的手。顾衡轻轻握住她的手,朝她点点头,低声说:“是真的,都是真的。” 她的手紧紧攥着顾衡的手,努力克制压抑,热泪盈了眼眶,她拼命憋着的泪,在听到顾衡这句话之后,刷一下掉了下来。她眨眨眼,朝父亲飞奔去:“阿爹!” 戚卓安也如在梦中,这一声“阿爹”入耳,温软的小女儿投入怀中,他的心跳了跳,方知这一切都是真的。 女儿回来了,就站在自己面前,他想了念了五年的女儿,终于又回到他身边。 他没哭,弯唇笑了,轻声应道:“嗯,阿爹在。” “阿姐!”戚牧亭后戚卓安一步,看见了戚繁音,朝她飞奔而来。 戚繁音热泪滚滚,真好,阿爹在,牧亭也在,这个家又齐全了。她再也不是孤立无援一个人,再也不用心惊胆战。 “阿姐在。”五年不见,弟弟已从那个小小孩童长成了半大小子,比她还要高大半个头,她再不能轻而易举摸到他的头顶,她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掉:“牧亭都这么高了。” 相依为命的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许久。 年年看到阿娘哭得伤心,趴在顾衡怀里,“哇”一声也哭了起来:“阿娘!” 顾衡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着。 听到年年的哭声,戚繁音终于从别后重逢的激动中缓了过来,她抬手擦了擦泪,朝年年招招手:“年年过来。” 顾衡放下他,年年颠颠地朝阿娘跑过去,戚繁音蹲下身子,指着戚卓安和牧亭说:“这是外祖父,这是舅舅。” 外祖父和舅舅对于年年而言,是两个陌生的词汇,他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戚繁音,滚着金豆子,奶声奶气地喊:“外祖父,舅舅。” 戚卓安望着眼前这个和小时候的音音近乎一模一样的小奶娃,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也蹲了下去,宽大的手掌扶着年年的肩:“诶,乖孙子。” 这时,他看到站在一旁的袖手的顾衡,一手抱起年年,转过脸问戚繁音:“孩子是他的?” 父亲的眼神让她莫名心悸,站在他面前,千言万语只剩一声呢喃:“父亲……” “是,还是不是?”戚卓安看着女儿,复又问了一遍。 戚繁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戚卓安闻言怒得目眦欲裂,手腕转动,从身侧侍卫的腰间抽出一把阔刀,往地上重重一插,沉重的刀身发出声鸣音,轰得人心头发颤。年年在他怀中吓得一抖,戚卓安惊觉吓到了乖孙,忙放低声音换了张笑脸哄他:“乖孙别怕,让舅舅带你去买糖吃。” 把孩子塞给戚牧亭,道:“带他去街上买些吃的。” 戚牧亭迟疑了下,还是接过孩子,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笑着带他出门:“走咯,舅舅带你去骑马马。” 看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戚卓安这才从地上重重拔出刀刃,刀刃带起地上的尘土,纷纷扬扬。他举起刀,直愣愣的的朝顾衡砍过去:“你这杀才!欺负到我音音头上了!” 戚繁音吓了一跳,忙拔腿跑过去挡在顾衡身前。 戚卓安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让开。” 戚繁音张开双臂,坚决地忤逆了父亲:“我不。” “你!”戚卓安奈何不了她,只得生生转换刀刃,拿刀背指着顾衡:“你躲在女子后面,算什么男人?” 顾衡低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身影,这般孱弱,偏偏怀着一腔孤勇,觉着能保护自己。还是从前那个音音啊,他心中微暖,颤着声对戚繁音说:“音音,戚大人好像不能接受我。” “阿爹……”戚繁音柔着声音,试探着去拿戚卓安手中的刀。她捏着刀刃,说:“先把刀放下再说话。” 他转动手腕,本想把刀抽回来,奈何怕伤到戚繁音,只好松开手,任她从自己手中把刀抽走,扔到一边。 戚卓安冷着脸,怒视着戚繁音:“你护着他做什么?” 戚繁音挪到父亲身旁,挽着他的手臂,硬着头皮说:“今天是咱们一家人团聚的好日子,喊打喊杀的多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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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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