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卓安指着顾衡,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现在还没有娶妻!” 既没有娶妻,这个孩子怎么来的? 也不知道女儿受了些什么委屈,他们离散那一年,女儿才十七岁,如花似玉的年纪被顾衡哄骗着生下了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 只要一想到女儿受了这种委屈,老父亲的心就跟被放在火上煎一样。他吃多少苦,受多少罪,都能咬着牙扛过去,唯独见不得女儿受苦。 他满腔都是怒气:“我好好的女儿,沦落到你手里,受你糟践!” 他越想越气不过,又要去捡那把刀,恨恨道:“今天不杀你难泄我心头之恨。” “阿爹!”戚繁音捉着他的袖子,不许他乱动,轻轻晃了晃袖口,硬着头皮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初我流落到梨月坊,后来悄悄跑了出来,很多人在找我的下落,是大人救了我……” 戚繁音等啊等,父亲都没有半点回应,只好再次开口:“大人救了我,帮我脱离贱籍……” 戚卓安依旧沉默着。 戚繁音侧过脸,看到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悲痛。戚卓安满心火气,可看到女儿小心翼翼不安的模样,听着她的话,心里的火气怎么样也翻腾不起来,到底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因为他功高盖主遭到皇帝猜忌,一朝家破人亡,音音就不会沦落到那番田地。 说来说去,始作俑者都是他。 可顾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指着顾衡的鼻子臭骂:“就算是他救了你,那也不用你赔进一辈子给他生孩子。他年纪比你长,权势比你大,能帮你的办法有很多,为何偏偏要……!” 言及此处,他怒不可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道:“我看他根本就是别有居心!” 戚繁音眨眨眼,心想阿爹可真真是冤枉顾衡了。当初顾衡待她确然是君子,他们之间的那档子事,后来也是她喝了一壶酒,将人堵在床脚,诱着他应下的。 只不过这些事情难以启齿,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告诉父亲,犹豫的片刻,顾衡道:“大人说得对,我起初救音音的确是别有居心,不过后来我也真的对她情根深种,还请大人成全。” “我成全你个屁!”戚卓安常年混迹军营,粗话张口就来,冷哼:“你这死不要脸的老狐狸,当初管我叫兄台,一把年纪了却还算计我女儿!” 顾衡愣了下,旋即道:“当初叫您兄台是为了礼数,如果大人介意,从今往后我们先把辈分正过来,如何?戚叔。” “你!”戚卓安气得五脏六腑生疼,这狗贼不死,难消他心中怒火。奈何音音一直拽着他的袖子,他怕伤到女儿,不敢使蛮力挣脱她,气得往圈椅里一坐,重重拍了下桌子,声如洪钟道:“我知道,以我音音的脾性,当初若非你救她,她说不定早就死了。既然如此,我也不追究那个孩子的事情。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互不相干。你赶紧离开这里,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否则的话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大人是要我走?”顾衡皱了皱眉。 戚卓安轻咳了两声,道:“没错!” 顾衡低头思虑片刻,认真地答道:“那不行,离了妻儿,我一个人又能去哪里?” “我呸!妻儿?什么妻儿?谁是你妻儿?别跟我面前耍不要脸。”戚卓安怒不可遏:“滚滚滚,赶紧滚,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爱上哪儿上哪儿去。” 顾衡深深看向戚繁音,意味深长地说:“我答应过她,此生她在哪儿我在哪儿,绝不离她半步。” “胡说八道!”戚卓安爆喝一声,忍不住站起身推搡了他一把:“我女儿自然是要跟着我。” 顾衡朝后跌了一步,撞到桌脚,随即露出痛苦神色,手下意识捂着腰侧。 “大人!”戚繁音见他撞着,兀的心慌,要知道前段时间顾衡刚受了伤,伤口还没好万全,一路舟车劳顿陪她到豫龙城来找父亲。她忙松开戚卓安,朝顾衡跑过去,扶着他问:“怎么了?” 顾衡皱眉,痛苦道:“好像撞到伤口了。” 戚卓安冷哼了声,去拉戚繁音:“别管他,他装的,又不是豆腐做的,撞一下就能撞坏?” 戚繁音泪盈于睫看向父亲,声音带着哭腔,红着眼睛说:“阿爹,你别大力动他,他前段时间刚受了伤。我怕他旧伤复发了。” 顾衡一只手捂着伤口,一只手拉着戚繁音柔软的小手,声音低沉地安抚她道:“音音,我没事,你别这样跟父亲说话,她都是为了你好,过去的事情都是我对不起你。他要怪我,是人之常情,你们千万别因为我起了龃龉。” 说完,按着刀口的手加重力道,眉头也皱得更深。 戚繁音点点头,红着眼睛看向父亲,模样可怜巴巴,眸子里全是哀求:“阿爹,大人没有欺负我,当初我走投无路是我甘愿的。你要怪我就怪我,我喜欢他,您别分开我们好不好?” 顾衡撩起眼皮看了戚卓安一眼,低下头,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音音啊,那么心软,令他爱不释手的音音。
第90章 花招 戚卓安胸口起伏不定,气得直喘气,他痛心疾首地劝戚繁音:“他是骗你的,又不是纸糊的,哪能碰一下就坏了。” “是真的,阿爹。”戚繁音眼圈红红的,眼含哀求:“他是因为我受伤的,照料了好久才好过来。” 戚卓安看着戚繁音护着顾衡,挡在他们中间,满脸都焦急,十分痛心,捂着心口,指着顾衡大口大口喘气。忽然往后跌了两步,脚下踉跄着,险些摔倒。 戚繁音大惊,忙扶着顾衡坐下,又跑过去搀扶戚卓安:“阿爹!” 温软的小女儿扶着手臂,戚卓安心头终于好受了些:“阿爹,你没事吧?” 戚卓安垂着头,一脸痛心疾首的老父亲模样。他压着戚繁音的手,皱着眉痛苦地说道:“都是老毛病了,当年在牢里受了些磋磨,这些年一直没大好。” 父亲这么要强的人,再大再苦的难事,他也从不吱声,当初在牢里受了多大的磋磨…… 顾衡眼尾微微挑起,瞥了戚卓安一眼,揉揉心口,叹了声说:“音音,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带戚叔去看大夫,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老毛病更需要你料理。” “你别乱走,等我一会儿就回来。”戚繁音满含感激,扶着戚卓安走了出去。 经过顾衡的时候,戚卓安看到他唇角微扬,笑得一脸春风得意,心里恨得牙痒痒。顾衡这个狗贼,知道音音心软,老谋深算装可怜,真真是把臭不要脸表现得淋漓尽致,啊呸! 想到这里,他依瓢画葫芦,也捂着心口,“哎哟哎哟”叫唤了几声。 戚繁音眉头皱得越紧,加重扶着他的力度,往外走了去。 戚卓安心里终于舒坦些了。 戚繁音扶着他走出城门,一队士兵跑了过来,喊他:“将军!” 戚卓安一手捂着胸口,点点头,嗯了声,紧紧攥着戚繁音的手。戚繁音脸色吓得惨白,扶着戚卓安的手都是抖了。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团聚,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戚卓安感受到了女儿的不安,瞥了戚繁音一眼,心里愧疚,分离这么久,一见面就让她提心吊胆。老父亲心中不忍见,稍稍直起身子,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没什么大事,音音别害怕。” 戚繁音怎么可能不害怕,坚持让戚卓安喊了大夫过来瞧,直到大夫来看了,说只是急火攻心,稍稍休息一下就好,戚繁音才彻底放下心来。 送走大夫,屋子里只有父女两个人。 戚卓安皱着眉把那碗药喝完,人坐在圈椅里,一脸严肃模样:“你跟爹说句实在话,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戚繁音愣了下,她来之前没有想过父亲会接纳不了大人,闹成这样的局面全然脱落她的掌控。沉思片刻,她拿定了主意,走到戚卓安面前,屈膝跪下。 看到女儿委委屈屈的模样,戚卓安心中一痛,但他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板着脸看她。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怎么能由她胡来。 姐弟俩母亲去世得早,戚卓安既是慈母,更是严父,好在两个孩子都乖巧听话,几乎不用他操什么心。所以戚繁音很少看到父亲严肃的一面。
她跪在戚卓安面前,还没说话,先掉起眼泪,说:“我当年离家之后,没多久就被官兵抓到,先是被投进大狱,后来又被送去梨月坊。当初进梨月坊我是存了死志的,只是没想到后来我又逃了出来,冰天雪地又无处可去,要不是大人,说不定我早就死了。” 戚繁音温温柔柔地说,眼泪簌簌而落,既有博父亲怜爱的意思,也是想起当日的惊险心酸,情之所至。 “顾大人一直待我很好,我知道我们的事情让父亲蒙羞,当年我羞于见人,不敢长留云京城,去了益州。”戚繁音眨眨眼,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我们既无父母之命,也无媒妁之言,名不正言不顺,传出去都是要受人唾骂的。是我不好,让爹爹蒙羞了。” 一字一句就跟刀子似的,扎在戚卓安的心口上。 “阿爹,我知道你一生要强,肯定受不了我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他。”戚繁音拼命咬着唇,但眼泪不听话地流下来。眼前的人是最疼自己的阿爹,若是以往她或许还能忍住情绪,可在他面前,她不用逞强,膝行过去,伏在阿爹膝头,她彻底绷不住情绪。 “我从梨月坊出来,他们说你没了,牧亭被流放了,家破人亡了,梁家哥哥也同李鸣鸾定了亲,我什么也没有了。”她呜咽出声:“我求他庇佑,不是因为我贪生怕死,而是你的冤屈未报,弟弟下落不明,我不敢死。” 想起在梨月坊惶惶不安的日子,她手指轻颤,抚着父亲的膝头:“阿爹,我害怕,我那个时候好害怕。普天之下,竟然没有我的立足之处。后来遇到大人,他对我很好,帮我安身立命,帮我报仇,若是没有他,今日便没有我。” “你不知道顾衡这个人老谋深算,你留在他身边,算计不过他,会受他欺负的!”戚卓安心如刀绞,握着女儿的手说:“你我父女如今好不容易重逢,我绝不能再看着他把你带走!如今这情形,你应该明了,他是朝廷重臣,我是谋逆反贼,天然就是对立的,往后见面不是他死就是我活。照我的意思,你们就此散了吧,孩子留下,顾衡让他该去哪儿去哪儿。” 戚繁音泪眼婆娑地望着戚卓安,双手掩面哭了起来。戚卓安拉着她,粗粝的手指揩着她的泪:“音音别哭,跟着阿爹,往后我给你相个好男人,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你们和和美美过日子,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比什么都好。” 戚繁音问:“阿爹觉得什么样的才是好男人?” 戚卓安想了想,认真道:“忠厚老实的,绝不能像顾衡,他脑子太精,又多算计,跟着他,你会受委屈的。” “忠厚老实?”戚繁音擦了擦脸上的泪,抬眸看向父亲:“是像梁家哥哥那样忠厚老实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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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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