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昨日可是如约去了合浦,想必赵都护已经探知了。” 赵昌跟他远远相对,点点头:“多谢。只是,远亲何如近邻。” 这话说得热乎,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小侯爷侧头往河上一看,顺势化去眼角一丝讥诮,笑道:“原来赵大人当真是想张网等大鱼。”
鲸鲨
冯继带着谭三在街口刚一露头,就见百花楼画栏旁人影斜倚,清俊细瘦。 来得好早。 谭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无奈常年潜水,眼力自然不如冯继这般为航海训练过的犀亮,于是问道:“大哥,你看静海侯好像是在说话啊。 冯继听了细细看去,真巧看见静海侯撇过头瞅见他们,又扭回头去跟什么人说话。 冯继步子一顿,一把拉住谭三,躲进街边一处茶肆里。 静海侯在和什么人说话,还是上楼看得清楚些。不然被她做了炮灰,或是被赵昌一锅烩,岂不是冤了。 两人说话站定在二楼窗前,四下里看看刚要说话,冯继就看见谭三一动不动,愣在一旁。 顺着谭三目光看去,只见一人身材高瘦,一身银灰,只是以动物皮毛束发,加上发色异常地深,衬得脸色沉冷,愈显白皙,却在颊边一道长长的伤痕。 这人好清凉。冯继被自己的念头逗笑,扭头去碰一脸惨白的谭三,没想谭三一低头,轻声道:“北溟侯。” 冯继听了全没吃惊,反而一手拍了拍谭三,向北溟侯拱了拱手,北溟侯见了谭三,也大致猜到他是冯继,拱手回礼,却见冯继极为热络地要了酒,同坐在窗边那桌。 北溟侯一言不发地伸手拿过酒壶给自己斟满,瞥了一眼窗外。 “北溟侯也觉得,这街上是赵都户的经略军?” 北溟侯看他一眼:“刚才赵都护上楼了,这街上看来都是他的兵。” “宋平王也在里面?” “否则,他这么急做什么?”北溟侯指指自己和对方,等不及其他人露面就跳出来,想必是宋平冯氏一副火烧屁股的样子逼的。 冯继听罢起身,按住谭三,独自出现在窗前,看了看下面的人流,举目向静海侯看过去。 静海侯是不是地说两句什么,过会儿说到好笑的事情似的,摇着头微笑,抬眼时却明确地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冯继眨眨眼,稍作思虑,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转身下楼。 没走到楼梯,他猛地想起谭三,谭三却给了他一个“我没事”的表情。冯继诧异之下看了看一旁自顾自喝酒的北溟侯,没有多问。 两人就这么你喝你的,我喝我的,谭三扭头在街上找冯继的时候,北溟侯也只当没看见。 半刻以后,冯继的身影出现在街头,北溟侯放下酒杯,问谭三:“你说,你们大族长这是做什么。” 谭三看着他,没说话,倒了杯酒自己喝了。 一杯喝干,却见对方望着那画栏,一度冰冻的脸色为之一变。 “快到时间了,再罗嗦,不好说话。”静海侯转过头来的时候,凉凉地抛出一句。 “如今被经略军围住,大不了我只捉静海侯一人回去。”赵昌也闲情逸致地抚着剑柄,悠悠道。 “捉了我,陈晏从此怕再难听大人调遣。” 楼梯上脚步声极快,赵昌听了大步走到楼口,正迎上飞奔而来的信使,那信使对他耳语几句,赵昌眉头一皱,叫他退下,踌躇片刻才问道:“侯爷刚才说,陈晏?” “是,昨夜用秘术赶走珠池鲨鱼的陈晏。” “那鲨鱼去往何处了?” “昨夜万安冯家在南海布防,自然不能往东赶。”小侯爷看了他一眼。“况且未解咒的鲸鲨,本来就有四处寻觅跟随下咒人的习性。” 陈晏?静海侯带来的随从,是涯狄和陈晏,可是陈晏不在,他来之前竟没有多问! “不知陈晏如今人在何处?” 小侯爷微微摇头,笑着瞥了一眼楼外:“在下一时也不敢把他带到宋平来,如今,大概是在某个鲸鲨聚集的地方吧。” 冯年被涯狄点了穴道,只能说话,听了这话猛地瞪大眼睛,看向赵昌。 “晨间港外百里忽然巨鲨潜行,时有血性大发的,搞得波涛翻滚,舟船遭殃。”赵昌看了他一眼,说道。 “想必他是怕伤及无辜,不愿靠港,泊在水里慢慢解咒吧。” 冯年气血翻涌,又是穴道被封,一时气痛难忍。 港外百里,正是他布兵的地方,既然各方首领放进来了,倘若不听摆布要来攻打的,恰好被他那兵力隔开,无首群龙,又能奈何? 可是静海侯料到这点,竟然放鲸鲨,舰船再利,怎么能奈何得了那海中魔鬼一般的巨大鲸鲨! 赵昌看着冯年那满脸紫红,想了想:“不知何时能解咒?” “不知,不过陈先生说,如若在下有变,赶在未时二刻前送信给他,这咒还解得。” 话音刚落,只闻脚边风声一道,未及看清,街心一人飞身拔起,直上二楼花台,静海侯闪躲之间,隐约见栏下插着一支红羽柳叶镖,不禁心底一惊,回头看时,栏边那人可不就是冯继。 只能是冯继。 除了冯氏大族长,没人会用红羽柳叶镖。 这要归功于冯若芳作海王的时代,红羽柳叶镖是冯氏的一道手令,有此镖处,海内大小首领无许可不得入内。 如今冯氏已不是海王,此镖也只冲冯氏了,冯继大概是为了给其他首领示警勿入,所以才不顾此令失效,借来一用的。 楼上红羽被阳光一射,明亮如火,燃烧在栏下花前,犹带着昔日海王的声威,傲视街市中中往来不绝的人群。 “静海侯也是我叔爷封的,冯某总可以借他的声威来助个兴?”冯继看着室中的境况,笑了笑。“不过,像是……小侯爷名不虚传。” 静海侯仍是一笑:“谢过大族长,这次,是赵都护有点心急。” 赵昌看着他,缓缓问道:“小侯爷选宋平这个地方,怕不只是为了紫城会吧。" 静海侯掏出一张写好的信笺,涯狄一见,将手指放到嘴边,哨声清亮,白羽如流星,滑入楼中,停在涯狄肩头。 “赵都护,我们约定如前如何?”静海侯微笑。“合浦那边,在下自然还会派陈兄去,从此珠池除患。” 赵昌看看冯年,沉思片刻——本来他牺牲掉冯年的话,还要担心冯家出尔反而,如今这么一来,他保住冯年,冯家那边的好处自然有了,这边珠池无患,岂不是大好。 至于海盗为何没捉住,倒不是什么难事。 赵昌慢慢走到窗前,一抬手撤了兵,回头就见涯狄这边解了冯年穴道,叫他跟静海侯到窗口,将那信鸽送出。 这样一来,无论什么罪,冯年都算是海盗同伙了。 楼前百余将士皆可为证。 赵昌在楼前回头,只见镖已经拔走。 大战在即,冯家四公子是海盗这件事,怕会越来越麻烦。 有人迎面而来,一脸冰冷,擦肩而过。 赵昌看着这人背影,皱了皱眉头。
请帖
冯继把镖夹在手指之间,人看都不看往后一坐:“还当小侯爷昨夜是一时兴起,原是另有缘由。”
冯年这会儿才瞟了一眼桌上的水果,只觉得楼上霎时宁静了。 一旁的涯狄听他这话,却扭头冷冷扫了冯年一眼,冯年顿时诧异:看我做什么?我这边晒成咸鱼一条了,还能威胁到你家主人的安全? 小侯爷颇为谦虚地低颌点头。 冯继目光在冯年那里滞了一下,手在椅背上拍了下,问道:“那,敢问沈峥一事,侯爷作何解释?” 凌烟见他问了,笑着往外看了一眼。 “想必大族长也看出来了,沈峥与在下是故人。” 冯继眨眼代替点头:不是故人,会明知她是女子还坐在床上? “其实深究起来,还是沾亲带故。”凌烟想了想道。“所以他来,是要说服在下不打这一仗。” 冯继抬头看她,在水宅提到沈峥,她略略一句“据说是裴迪好友”带过,如今想起来,据说?冯继猛地忆起多年前青山湾硝烟之间,裴迪那他看来诡异至极的一笑。 话说到这里,冯继抬眼之际忽然觉得,不该再多问什么了。 此时凌烟的脸上,也全没有要再回答的意思,恰好看见冯继不语点头,于是转身朗声道:“诸位受累藏了这么久,还没看够在下演独角戏么?” 话音刚落,座中酒壶轻响,有清寒人声。 “还未向小侯爷见礼。” 凌烟看向人声来处,正巧窗缝里的一线光绒绒照着那人束发的皮毛,它的主人脸色如冰,却并不显得阴沉颓唐之类,而是瓷器似的白皙. “这位可是北溟侯?”凌烟打量他一会儿,拱手相问。 那人低眼放下酒杯,起身拱手:“侯爷好眼力。” 冯继在一旁点头算是招呼,不料北溟侯立即转向他道:“谭三在楼下。” 冯继一怔,点点头问凌烟:“怎么还不见沧浪侯?” 凌烟摇摇头,听着楼下渐渐嘈杂。 午后天光,众人或斟或酌,或谈或立,坐中逐渐不再寥寥,只是诸位首领各自都不太说话,气氛倒显得僵硬了。 铜漏声响,未时已过。 凌烟正跟水真腊的梅氏长云侯寒暄,铜漏一响,本来就不大的谈话声骤停,坐中无不往铜漏这边看来,凌烟这才笑笑,示意涯狄去叫伙计。 涯狄还没下楼,凌烟转身去搬一侧的长桌,一手抬起长桌一角轻推,不知怎么的随手一转,那长桌就悄无声息地挪到堂中。 风入帘幕,带着淡淡花香穿过袖底。 静海侯静立片刻,朗声道:“如今裴迪归入朝廷参与清剿,且挟走公婆岛上的女子,致使海王珠离开海疆。” 见四周众人的神色各异,却无不屏息静听,凌烟这才一手扶案道:“海寇末路在即,诸位有愿意与在下一同搏这一线生机的,请将请帖置于此案之上,从此同仇敌忾。” 说罢自袖中取出当日在归先生府上所写告示,铺平在案上,一双眸子向座中扫视一遍,落坐一旁。 他淡淡说来,不疾不徐,字句顿挫之间横生一股硬韧力道,宛转不可摧折,座中一阵骚动,终又落入寂静。 窗口有人自骚动平息时站起,将那淡绿帖子又打开看了一看,笑道:“当小弟冯承还曾夸这帖子上的字好,在下还想给他留做临帖,不过既然如此,侯爷有空指点,也是不错。” 凌烟微微敛身:“大族长过誉,若有幸见到公子习字,自是在下殊荣。” 冯继说话已经拿着那帖子往前走去,不想凌烟那边话音方落,身边有人长臂一抬,挡在冯继身前。 冯继一愣:“宋平王?” 冯年一双眼睛愈发显得细长,加上本来就带得两分戾气,这时向上斜挑看向冯继,冯继倒也不避,坦然地与那双眼睛对视。 两人对视片刻,冯年终于低下眼去掏出一份请帖,嘴角淡薄地一挑,也笑道:“既然同气连枝,劳烦大族长替愚兄将帖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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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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