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他从前在各处的细作好像派上大用场了,到底是海王。 没想裴迪听了不期然地一笑:“大人怎么也算半个海寇,如何就肯定广州城内,没有敌探呢。” 王锷看着被阳光染成黄色的窗纸上不时经过的人影,耳中充斥着外头宾客的寒暄,只是点头。
刺客
有人影停在门前,道:“大人,监军郑大人到了。” 王锷应了声,起身出门,裴迪既为参军,自忖也该去拜见一下,于是跟着到了前院,只见郑大人绯色袍衫,面目生得颇为年轻,裴迪自幼京中生长,一看之下也就将此人猜个六七分,怪道王锷对他如此礼遇,大概与禁军干联不小,据他所知,郑监军上任不过数月,这么一来,朝廷派来的这位新监军,来意呼之欲出。 裴迪待他二人寒暄够了,才走上前去见礼道:“裴迪见过郑兄。” 郑若回方才早已将王锷身后这个年轻官员瞟了好几眼,猜度着只怕他就是裴迪,裴迪这么一说,郑若回更是笑道:“久仰,西府裴公子,名满长安。” “大人谬赞,裴迪不过浪得虚名。” 郑若回不以为意,似乎来了兴致,转身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随从,众人不知何意,都向他们看过去,六位蓝紫服色的少年,个个持刀而立,带着面具看不清脸孔,却更显得英姿勃发,王锷以为郑若回要裴迪试他们的武艺,刚要打岔,只见裴迪看到什么,侧身道:“真是好刀。” 郑若回大笑:“裴兄果然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来了。”说罢身手接过为首那个少年递过来的刀。 裴迪拿过来一看,鞘上金银错嵌,其中有宝石如血,拼作兽纹包卷,刀把上虽是同色花纹,只在那深红聚集处,有水蓝宝石雕成的花色,确是十分光滑合手,鞘中刀身色寒如雪,刃侧映日熠熠,挥之风声飒飒,势不可挡,绝对是一把难得的好刀。 “如此珍品,不知大人从何得来?”裴迪反手握刀,刀穗上所缀紫石英斜画一段柔光,英武非常。 郑大人笑道:“前日有蕃客以宝刀相赠,本没觉得什么,前日到河口去接故人,不像我那故人惊异不已,所以才想着今日叫裴兄看看。” 裴迪将那刀还入鞘中奉与王锷,自己却道:“这蓝玉,当是吐火罗的货色, 铁非中土所制,却是中土的锻造形式,所用错金皮革俱是上品,只此一把,当已价逾千金,恭喜大人了。” 郑大人摆摆手:“果然是宝刀,还好没全送给这群小子们,不然真是亏了啊。” 裴迪听了一笑,道:“郑兄若是不快点入座,满桌的珍馐就叫人吃光了,那才叫吃亏。” 郑大人一看那桌上的芥团子,百鸟朝凤,百味果酪,什锦酥糖,菜肴有暖香炙五生盘,各式野味熏烤,离席数步已经鲜香诱人,当即大笑走向席间。 郑若回扭头一见侍从站立不动,刚示意他们到一旁席上落座,只听得身后一声轻响,接着有人喝道:“什么人?” 众人望向声音起处,只见满眼的刀剑寒光,白袍飞动的无疑是裴迪,而那持刀的蓝紫身形,不就是方才奉刀的侍从么? 原来王锷见他们入席,刚要将刀还给那侍从,不料刀未入鞘,那侍从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轻忽忽将刀抢在手里,袭向郑若回,不料斜刺里闪出一道秋水激寒,那侍卫身手不错,一仰身闪过剑锋,刀身顺势轻轻往剑上一搭,极快地向裴迪滑去,被裴迪一剑挑开,却见那刀身轻灵,回势一刀,凛凛生风,裴迪收剑险险躲过,没想对方回身又是一刀,裴迪只得反手一挡,手上加力,极快地说道:“兰姑娘别忘了,令兄尤在狱中。” 一语既出,对方刀上的力道渐渐消散,一刀一剑各自撤开,席间早已鸦雀无声,都看着着两人打斗,王锷见他们停下,吐一口气,问:“兰姑娘?” 裴迪眼睛片刻没有离开兰姑娘,嘴里说道:“不才旧部,兰旭的小妹。” 兰旭的小妹?兰旭不就是前两天差点被裴迪一剑杀了的那个旧部下?那这姑娘想是冲裴迪来的。 “持械袭击朝廷命官,姑娘,裴迪并非无心救你。”裴迪这一句说罢,王锷从前院调来的兵早围了上来,个个手执兵器,只等一声令下。 “不知郑大人意下如何?”王锷问站在一边的郑若回。 郑若回有一会儿没说话,看看那摘下面具的陌生脸孔,他身后那五个一样带着面具的侍卫虽然看不出表情,只是见他们低头站立,似乎也是颇为震惊。郑若回笑了笑道:“此人并非侍从,还请各位大人依律查办。” 王锷一听,下令抓人,却见裴迪并不就此落座,反而走到那姑娘面前问道:“郑大人原先的侍从现在何处?” 兰姑娘看都不看他,向郑大人道:“妾身并没有为难于他,他此时当已经回府了。” 裴迪听了微微点点头,叫人将他带下去,自顾自先斟了一杯酒,对席间道:“裴某查办不力,致使扰乱筵席,向诸位赔罪。” 座中一听,纷纷回敬,倒是郑若回对王锷道:“大人,裴大人在京中久有诗名,若要赔罪,不如请他挥毫配曲助兴?” 王锷也来了兴致,不过提到裴迪的诗名,不少人会自然而然地想到那曲“灞桥柳”,万一他把这首写来,可又是一桩麻烦,于是他也是颇为小心地问道:“不知裴大人觉得怎么样。” 裴迪看看席间这一众府中幕宾,还有大小州官,谦谦然道:“本朝诗酒风流,早有才子诗文在先,裴迪只恐不如,在此应景写来就是。” 说罢一手压袖,一手执笔将首《二月二日》写下。 一旁的刺史见他写了两句之后,低声对郑若回道:“不知这诗文是何人所作?” 他这么一问,席间也有不少人竖了耳朵听着,于是郑若回笑答:“各位,这写诗的人,便是当日“长安米贵,居之不易”的那位白公子啊。“ “白居易?” 说到这句,裴迪恰好写完最后一笔,长出一口气,搁笔笑道:“郑大人博闻多识,不错,此诗确系乐天兄所作。” 一旁的歌女早将纸接了去,裴迪跟郑若回你一言我一语之间,只听屏前羌笛一脉,激起箜篌荡漾,如阵阵涟漪。 波底有歌女缓缓吟道:“春风润物,天朗气清。” 她声调婉转,余音合入乐声,半吟半唱,待那笛声微一起伏,走板声聘婷而来,与舞伎们的细碎步子应和,只觉得眼前云霓舞动,管弦倾城。 二月二日新雨暗, 草芽菜甲一时生, 轻衫细马,青春年少, 十字津头,一字来行。 那歌女唱完这四句,管乐大盛,席间仿佛满城花开,红紫灿烂,宾客不觉沉醉,无不停箸,其余歌伎也一同唱道: “轻衫细马青年少,十字街头一字行。” 这句方才唱罢,歌吹骤然变弱,众人意犹未尽追之不及,终于管弦尽散,园中一时阒寂。 众人余兴正浓,陶然其中,无人出声 偏偏此时,有一尾弦响朦胧,犹如远在云外的鸿影,乍闪即逝,余韵不绝。 裴迪拿起酒杯轻啜一口,心道王锷果然会享受,这管弦之美,就是比之宫廷教坊也毫不逊色,且这歌伎信手化用,更是唱出十分韵味。 “郑大人觉得如何?”王锷弯着眉,笑问道。 郑若回似乎这才惊醒,顾盼一下才道:“真当得上,是美不胜收了。“ 王锷听了自然欢喜,还不忘说道:“是裴大人那首诗好啊。” 裴迪听得,也不急着回答,只是叫侍女将酒斟满,起身问道:“不知是哪位配的词?” 方才唱歌的一位歌伎自乐队中站起,盈盈拜道:“奴家不才,情急之下胡乱断改,大人包涵。” 裴迪起身,微一举杯笑道:“哪里,妙手化用,姑娘好诗才。” 那歌伎喜出望外,忙连声称谢,四座一听,也都不失时机纷纷称赞王锷雅能识才,王锷忙着回敬,笑得花开一般。 郑若回敬过酒,在满席热闹中刚一落座,就见裴迪执杯笑饮,发觉他的目光,才微一点头致意。 郑若回心知他这下算是把面子给王锷贴足了,王锷非科考入官,才自言儒生,附庸风雅不及,今天裴迪这么一来,难怪乐成这样。 说起来,在长安早听说裴迪大名,果然是翩翩公子,只是郑若回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样的人如何成那威震海疆的海王? 这么想着,郑若回端杯齐眉,向裴迪稍一示意,裴迪也是一笑,各自干杯。
花酒
夜静风轻,裴迪待客人散尽,与王锷稍作密谈,便领了十来个人出府,向监牢行去。 后头手下交头接耳一会儿,终于万分差异地问道:“将军,去兰旭那里?“ 裴迪微醺的声音低低传来:“呵呵不是,是去喝花酒。” 众人面面相觑,才想起那兰家小妹,问道:“……去……女监?” 前头的人背着手,点头笑道:“嘴闭紧,给我守好了。” 此时已到女监门外,身后几人长年在王锷府中守卫,也知道其中的规矩,在门外守好,裴迪把酒交给两个狱卒道:“看好了,别叫人进来。”接着压低声音:“除非叫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也不能进来,明白了?” 那两个狱卒懵懂地点点头,看见他手里的食盒子,立即痛快地说道:“明白,大人请。” 裴迪一路看来,这里的监房大多数都是空空如也,也难怪他一说狱卒就明白了大半,想是少有人进来。 等到狱卒回去了,裴迪才将食盒放在桌上,注视对面的紫衣姑娘。 “兰姑娘。” 兰姑娘侧坐望着小窗外的一片夜空,嘴角扬起:“裴兄真是机变无双,竟然给兰旭想出个妹子来." 裴迪将酒菜一一拿出:“侯爷的意思,在下没有揣摩错吧。” 凌烟还没说话,只见对面伸过只手来:“有银簪子么?” 凌烟笑笑,递过去一把细长的小银刀,裴迪接过来看看,感叹:“一夜即至,你从来都奇得很。” “你将东西送到,我自当如约而至。” 裴迪将小银刀擦净还给她,指指那酒菜:“王锷这里,还是不得不防。” “今日是踏青日,竟然会在牢狱里过。” 凌烟倒上酒,裴迪也坐下,不言不语地各自吃饭。 凌烟察觉他拿起酒杯,停了下,抬起头来。 “在下来陪姑娘进膳,不会好一些?” 凌烟拿起酒杯,在他酒杯上轻轻一磕,笑道:“裴大人想让在下怎么说。” 有那么一会儿,裴迪似乎真的有点沮丧了,淡淡的一笑,看着手里的酒杯说道: “在下大概不会再这么问,别的什么人了。” “换了别人,我何须这么搅浑水。” 裴迪一惊,下意识地抬头去捕捉凌烟的目光,却只见对方温然的笑。 “我该做个保证么?”裴迪忽然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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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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