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吧,还真是放不下。“ 冯继没笑他,只是眯起眼来说了这么一句话,沉默了半晌,不等裴迪说什么,开口抢白道:“我也跟你要个人。” “谁?” “你昨天刚刚见过的,那个女人。” 裴迪吃惊:“桂娘?” 冯继点点头:“能把她带回去安葬,也是好的。“ 说罢扭过头去看不远处买卖糕果的人群。有时候,真是很不愿意原谅林泽那个家伙。 “这就好,我今天就叫人扶送过去。“ 远处“清平“巨帆落下,雨晴风暖。 “大哥,裴大人。”林潭一声招呼,凌烟扭过头,笑看着他们两个。 冯继不等他们寒暄,咳了一声,看着凌烟道:“到了这步,咱们都清楚,海王珠必须回到海 疆,今日之内,若不能知道海王珠的下落,冯某即刻厚聘侯爷下嫁,以平镇海疆。” 惊倒当场的林潭愣愣地看着小侯爷望向冯继——这明明是个清俊少年啊,静海侯怎么会是女人? 凌烟看进冯继眼里,微笑:“好,我答应。” 裴迪看着她逃避的目光,竟然不禁莞尔:“他愿意,我也没办法。” 咦,你怎么知道我在偷看你。冯继撇撇嘴,拖走已经惊呆掉的林潭,丢下他们二人。 “侯爷留步。” 凌烟刚走几步,被身后的人叫住。 “唔。”那人叹道。“就算知道这样,我还是忍不住会生气的。” 裴迪本来是半玩笑的意思,却看见她皱皱眉,还是不愿说话。
那么看着,心底真的就一阵郁郁,当下转身要走,谁知那么一回头,就恰巧碰到她抬眼时的目光。 那目光很忧伤。 忧伤到足以看他远去,忧伤到仿佛预见了无数次一黯然间的斜晖脉脉,转瞬之余,接着就要逃开,却被裴迪捉住,无处藏身。 “我知道你懂。”她的声音轻得仿若气息。“别生气,好么?” 裴迪看着她这样的轻声低语,心里一惊,拉过她问道:“怎么了?” 她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子?那个会玩笑着劝得他没了脾气的凌烟,怎么了? 嘴角微微牵起,还是一个温凉的笑。 “没有你,还真是件伤心的事。” 裴迪失笑:“记得还有我就好。” 知道么?其实我也一样。 凌烟凑近了抬头看看他:“这几天劳累,你看你睡不够似的……” 裴迪握紧她的手,往旁边的回廊走过去:“本来没睡够的,被你刺激过就好了。”
海图
“交州刺史?” 冯继揉揉眉头:“先说好,我没打算留你。” 林泽回来,林潭的身份本来已经很麻烦了,便是他再怎么信任,也难免有一天会出事,还不如现在放林潭走了来得干脆。 林泽才点点头,冯继那边就接着道:“看你愿不愿意,明天答复就好。” 这是在……征求意见?刚才谁说没打算留我?林泽不语。 方才跟小侯爷聊天,也略略提起这事情了,现在想,她原来早有用意。 林泽的弟弟是交州刺史,就算不能和冯家相安无事,也担个对峙的角色,恰好能互相牵制了。 真是如意算盘。 外头号角起伏,接着一阵喧哗,林潭扭头去看,没想正撞见来人目光,开口就叫:“哥。” 他哥点点头,笔直走到海神像前拜了,起身就见小侯爷从堂后闪身出来。 林泽身后马上有乌发一扬,紫衣女子探出身,盈盈上前一拜:“公子。” 凌烟看见她一惊,回了礼道:“林兄可曾带人护卫?” 见林泽不说话,凌烟眉头微皱,往堂外看了一眼,马上就有人从侧门过来。 正是兰旭。 “公子。” “我让你们留意的异乡人,有影儿没有。” “确实有人一路假扮锡兰商贾,探查清平侯的行踪,都派人盯着了。” “他们若来,就不要劝阻,小心他们动手就是。” 兰旭应声,转身走了。 林泽听了他们说话,难得也皱起眉:“怎么回事?” “他们是老朋友了。”凌烟笑。“告密的不是你,不是我,那就只是是裴迪,或者他。” 林泽想起那天在静海候船上的事,她和冯继谈论伽蓝出身之前,似乎是暗示了自己营巢的所在? “没想到十年以后跟我处境相似的,竟是个小姑娘。” 凌烟不理。“裴迪送回夫人,什么也没说,是不是。” “有什么能帮上姑娘的?” 凌烟轻咳一声:“只要夫人无事,其他的,林兄自会看到。” “早知道你不是好心救内子,却不知竟有如此大的干联。” “都是些……未了的旧事罢了。”像被他说中心事的凌烟撇撇嘴,刚要离开,林泽极低的问了句:“珠子……我见一次毁一次。” 少年停步,笑得像春天里盈盈湛湛的海水。 “珠子,不在我手里。” ———— 外头的钟声响起,堂中已聚集了不少官员大贾,冯继无视漫天锣鼓,跟在各方头领后头自顾自迈进门来,打眼就看见凌烟侧耳听着那钟声,一动不动。 冯继四下看看,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身后跟进来的人一下子就静了不少。 身旁的林潭吭了一声,霍地往前一步,低声道:“大哥你看!” 冯继循着他指的地方看去。 夕晖照在海神庙的东墙上,给墙面增添了些淡淡暖色,不过……那暖色中影影绰绰的,是什么……? 钟敲过最后一下,那模糊不清的图案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冯继惊异地看着那点线,被喉底的兴奋冲击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裴迪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这是海图,这是一幅巨大的海图,四方大海,涨海外的异域诸邦,岛洲番国,海路津港,还有散落大海的无数大大小小的帆标,那是——宝藏。 冯继并不是唯一一个觉得不对劲的人。 这里香火极盛,会没有人发现么,又或者这光…… 他扭头往西墙看去,愕然当场。 有样东西不知被何人高高地嵌在西墙里,夕晖把它照得灿若明星,光芒不可逼视,明荧荧地映照在对面。 “ 海王珠!” 有人喊,可是没人动,都扭过头来看着冯继。 那淡淡的暖色,并不是因为夕晖不够强烈,而是海王珠的光色。 “这,就是海王珠。” 所以二娘只是打灭了伽蓝面前的灯光,就知道,海王珠已经不在她身上。 哪怕是黄昏,它也能照得一室通明,何况是夜晚。 海王珠,怎么会在这里?这隐秘的海图连他都不知道,又是何人将它放置于此,公诸于众? 堂中的人经他肯定,已知这就是海王珠,纷纷眼都不敢眨地看着上面标注的宝藏,生怕海图忽然消失。 “怪不得海王珠可以重造,原来贵重的不是珠子,而是这藏宝图。” 林泽没看着谁,冷冽的声音并不大,可站在他身旁的,就只有凌烟。 静海候轻笑:“林兄可看得见伽蓝海洲南面的宝藏?” 林泽点点头,随即一惊。 “若是林兄有意,在下倒要道歉了,那个地方,夫人想必是认识的。” 说罢在堂中一扫,指着不远处几个锡兰打扮的人道:“这几位仁兄,这宝藏你们主人可是寻了多年,何不赶快记下。” 那几个人一愣之下,就听见西墙外有人打斗,林泽身旁的几个人刚要动,却听他道:“只怕那海王珠嵌在此处,是拿不下来的。” 果然,那图案开始明明暗暗,冯继扭头看着,吩咐林潭:“快去,叫他们住手。” 他不知这珠子是怎么放进那孔洞里去的,可若要毁墙拿出来,那珠子也就跟着毁了,嵌得恰到好处,便是能高手催动内力也难取出,何况那珠子极易毁坏,有谁敢去冒这个险? 可是叔爷若知道,就没有理由不告诉他这个后辈,最起码,海王也是该知道的。 他转身去看裴迪,前任海王早已经不在他身后。 裴迪看着那个淡淡笑容,毫不吃惊的少年:“老侯爷告诉你的?” “这样谁都有机会弄到宝藏了不是么。”凌烟笑着低下头去。“其实,你我都是遵师门之命。” “所以你才冒险去救林夫人的?” “只可惜林家占着海王珠数年,都没把宝藏所在告诉海洲国王,所以,在下才去跟他做了个交易。” 裴迪吸气:“你救出伽蓝,他告诉你怎么取下海王珠?……所以,你就让伽蓝落到我手里?” “我还要阻止冯家称霸,怎么能轻易把伽蓝送回去。” 林泽嗤笑一声:“你是心软了吧。” “与林氏为敌,我就孤家寡人了。”凌烟笑眯眯地说道。 冯继抬头,慢慢问道:“把海王珠放在这里的,是你?它一直都在你手里?” 凌烟听了没回答,忽然抬头看裴迪。 “是。” “不是。” 冯继愣了愣,看着抢话的两个人忽然笑了:“是侯爷?” “确实被我抢走了,用这种方法毁了它,也不错。”说话的却是裴迪。“每年海神诞此时,这图都能看见——毕竟以后的海寇说起裴迪,不至于以朝廷走狗论之。” 一直站在对面的郑若回冷笑:“那你就不怕背上乱党的罪名。” 裴迪还没接口,倒是林泽笑了:“诸侯相争,朝廷反倒少了许多烦扰,这么说来,我还是侯爷的同谋。” “彩头也一点没少了林兄的。” “可是知道海王珠秘密的,是侯爷你,拿到海王珠的,也是侯爷你,侯爷用心良苦,没有想过做海王么?” 冯继这话一出口,堂中一片骚动。 “在下如今仍然受制于人,如何敢称海王。” 冯继沉默一会儿笑道:“昆仑岛外围攻的水师,想是对侯爷烦扰良多。“ “是啊,难得大族长知道。“ 冯继不以为意,问道:“方才答应在下的事,侯爷可还记得?” “海王珠在此。” “在下说服国王退兵,另以澄州一座金矿为聘,请静海候下嫁,如何?” 此语一出,举座皆惊。 静海候也不再隐瞒,稍稍吐纳,才笑了笑道:“大族长倒是不吃亏,早知道在下要故技重施。” 这一开口,已是她自己的女子嗓音。 冯继似乎来了兴趣,挑眉道:“你会么?” 凌烟摇摇头:“不会呢。”说罢唤道:“兰旭?” 兰旭进来时,郑若回王锷大惊失色,倒是裴迪只动了动眉。 “公子,靳北山一刻前已经逼退围攻水师,正回师与涯狄公子汇合。” “……兰旭?”王锷问道。 “正是。” “你不是在狱中关着?” “昨日城中大乱,有不少囚犯都逃了,大人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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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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