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时,元宝儿目光正好落到了自己的手腕上,他看到拽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的大拇指上似有一圈深深的牙印,印子发紫,整个伤痕狰狞又可恐,那一圈圈皮肉仿佛微微凸起,发紫渗黑,与伍天覃其他部位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元宝儿见了,目光微微一愣? 那是他咬的? 他记得他咬过这姓伍的两回,每一回都吓了死手的,元宝儿的咬合力他自己是知道的,他有四颗又坚又利的虎牙,在逃难那大半年里,可没少咬掉过别人的皮肉。 至于姓伍的这里,他之前一直包扎着,元宝儿未曾得以见过伤口的真实面目。 今日却见纱布取了。 然而,都过去一个月近两月了,他屁股上的伤都好得七七八七八了,不想,他手上的伤竟还……竟还如此瘆人? 元宝儿还以为自己瞧错了。 正欲凑过去再看,这时,只见那伍天覃忽而将他的胳膊用力一甩,瞬间将元宝儿的手给摔了回去,下一刻,便见那伍天覃举起自己跟前的碗,慢条斯理的舀了半碗鸡汤,然而朝着元宝儿跟前一搁,淡淡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食不言寝不语,这是伍家的规矩,往后用饭给爷好好用,再跟只狗似的用爪子乱刨食,爷剁了你的爪子。” 伍天覃边说边略作严厉的瞪了元宝儿一眼。 不过,眼中却未见多少严寒。 说完,见元宝儿梗着脖子看着他不说话,伍天覃便将眉头一挑,道:“怎么,哑巴了,这样看着爷作甚?爷还说不得你呢,看看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连吃饭竟也吃得满地满嘴满桌子都是,爷还是头一遭在饭桌上看到过这般糟心的画面,怎么,你以为你还是当年流落在街头的小难民,要跟畜生夺食呢,吃得跟个花猫似的,若外人见了,叫爷的脸往哪儿搁,元宝儿,给爷记住了,你如今可是爷跟前贴身伺候的奴才,打从今儿个起,给爷规矩着点儿,坐着不许将脚搭在椅子上,吃饭不许用手抓,更不许将小嘴吧唧出声,吃饭要细嚼慢咽,不许狼吞虎咽,今儿个便罢了,打从明儿个起,若犯个错误,爷便罚你一顿饭,哼,听到了么?” 伍天覃说着,又扫了眼递到元宝儿跟前的那碗鸡汤道:“还看着爷作甚,吃吧,肚里没食,不能吃油腻的,且先用小半碗鸡汤垫垫肚子,再慢慢吃,这一大桌子够你吃的了,爷又不跟你抢。” 伍天覃淡淡说着。 边说,边将目光从元宝儿脸上收了回去,落到了桌子上,沿着整个桌子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到了那般盘子残羹剩虾上,眉头紧紧蹙起,良久良久,脸上似挣扎犹豫片刻,而后将那般盘子惨不忍睹的水晶虾端到了跟前,随即抬手亲手剥了起来。
伍天覃剥虾动作竟格外好看。 不似元宝儿那般,胡乱将带壳的虾整个塞进嘴里,然后边嚼边吐皮,伍天覃动作有条不紊,漫不经心,他的手指修长无比,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似上好的美玉,修长的手指随手一剥,一扯,瞬间,一只完整完美的水晶虾肉便呈现在了眼前。 只见那伍天覃将虾肉放到了一旁的小碟子里。 他慢悠悠的剥着。 一口气剥了五六个。 然后,从袖笼里摸出一块白色的帕子,十分嫌弃,又十分仔细地将每一根手指头每一根手指细细致致的擦拭干净了,片刻后,这才端起了那一小碟子朝着元宝儿跟前轻轻一递,而后瞥了元宝儿一眼,淡淡道:“吃吧。” 顿了顿,又点了点下巴道:“爷可是头一遭给人剥下。” 伍天覃傲娇又傲慢的看着元宝儿。 元宝儿听了微微一怔,看了看那伍天覃,又看了看碟子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六个水晶大虾,神色有片刻的惊诧和恍惚。 这是……为他剥的? 在元宝儿的印象中,也只有爹娘为他剥虾喂饭过,伍天覃这大鳖怪今儿个是抽什么风,竟然……竟然给他剥虾? 他不是特特将他弄过来,弄来伺候他的吗? 怎么,反倒是伺候起他来了? 元宝儿一时有些狐疑和不可置信,总觉得这人在算计什么似的。 要知道,他昨儿个才刚写了诗作了画将那姓伍的气得拂袖而去的? 他今儿个不是特意将他调到他屋子里专门作弄刁难的么? 元宝儿已经做好了万全心理准备的,却万万不曾料到,他来了这正屋,非但没有收到“报复”“打骂”,竟还被这大鳖怪亲自伺候起来了? 这是……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元宝儿被对方这一举动搞得略有些懵。 虽觉得有诈,不过元宝儿这会儿正饿着了,再加上,被伺候总比受罪,受打骂虐待好。 元宝儿深知好汉能屈能伸的道理。 虽狐疑着,警惕着,然而终究还是缓缓举起了勺子,边吃边频频朝着身侧的伍天覃扫了去,随时随地以防他的“突袭”。 一直到心突突的将小半碗鸡汤和六只巴掌大的水晶虾慢悠悠吃完了,这时,便见那伍天覃忽而用左手轻敛他宽大的袖袍,用右手复又夹起了一筷子轻炒肚丝,一块蹄膀肉放入了元宝儿的碗碟里,嘴上忽而将嘴角微微一勾,偏头直勾勾地盯着元宝儿,蓦地一笑,只淡淡挑眉道:“记住,爷今儿个亲自示范了一遭,往后你便按照爷今日的规格礼仪一条一条伺候爷用膳。” 伍天覃淡淡挑眉说着。 元宝儿听了,塞入嘴里的肚丝肉一刺溜,险些被他吸进了鼻子里。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大王八什么时候良心发现了,竟变得慈眉善目了,他丫的,他就是那只鳖,那只永远憋不出任何好屁的大阎王鳖。
第146章 “行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今儿个爷也该跟你这小儿好生讲讲爷这凌霄阁里头的规矩呢!” 话说元宝儿闷头吃完了一整盘水晶大虾,又干翻了半碟子鸡腿肉,再造了半碟肚丝肉,再将大半个桌面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了一番后,他终于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自个儿鼓鼓囊囊的小肚皮。 这时,伍天覃优雅温和的倒了杯茶朝着元宝儿递了来。 元宝儿看了他一眼,若是往日,他定是将白眼一翻,恨不得将大鳖怪递来的杯子一把给掀翻了,然而,大抵是这会儿吃饱喝足了,人的脾气也满足了几分,又见那伍天覃这日奇奇怪怪,只小嘴里嘀咕着骂骂咧咧一遭后,懒懒散散的接了过来,整个人一边捧着肚子,一边往后仰躺在椅子上,一边微微闭着眼回味起刚刚下肚的这些美味佳肴来。 他受伤的这些日子虽说一直没有缺这些好吃好喝的,可到底身上有伤,疼痛得厉害,便是再如何美味的山珍海味,到了他的嘴里也天然失了几分可口美味。 如今,伤势一日一日大好,又被这姓伍的抽风似的弄来了这正屋里头,料想日后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今儿个这一顿,指不定就是他最后一顿好吃的了。 元宝儿这才恋恋不舍的回味着。 不想,这时,伍天覃终于慢悠悠的开了口。 而元宝儿一听到“规矩”这几个字,瞬间双眼一睁,只将茶碗朝着桌面上一搁,他就说么,这不来了么? 给颗甜枣再来个巴掌? 他就知道,这姓伍的又要开始拿他下手了。 伍天覃见元宝儿小脸比翻书还快,嘴角微微一抽,昨儿个的账他还没跟他算了,今儿个巴巴备了一大桌席面,忍着性子,细致精细的将人伺候着,又是剥虾,又是夹菜,又是擦手,又是端茶的,俨然他成了个主子,他倒成了个奴才了。 这般侍弄着,是块石头也能捂热了,结果这狗东西了,竟还给他上脸色来了。 他算是彻底看清这小儿了,就是个彻头彻尾捂不熟的小白眼狼。 若是换做往日,伍天覃一早一脚踹过去了,然而,今儿个—— 只见那伍天覃第一百零八次将帕子摸出来,往自个儿手上仔仔细细的拭了拭,半晌,将帕子朝着桌子上一搁,随即将一旁的元宝儿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的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遭,方抿着嘴,一脸正色的开口道:“元宝儿,打从今儿个起你就搬到爷这正屋里头伺候了,爷的屋子旁有间耳房,从前是鸳鸯那丫头守夜住的,早前爷将那丫头派了出去,打今儿个起,你便住在里头,日后爷夜里若有个冷暖,有个叫唤什么的,你都得第一时间赶来伺候,横竖爷往后的一应起居就全交给你了,你可清楚明白?” 伍天覃耐着性子,一一给元宝儿上着课。 却见那元宝儿听了,白眼一翻道:“我可以拒绝吗?” 说着,小嘴一撇道:“小的不过是个烧火小童,粗使惯了的,您这般精贵,小的哪里伺候得了爷您呐,小的连自个儿都照顾不好,我看爷您还是另寻他人罢,对了,爷跟前那个得力的四喜不回来了么,您让他来伺候罢,小的就不自讨没趣了。” 元宝儿摸着肚皮,淡淡回绝着,顿了顿,想了想,又道:“对了,小的住后头那小茅屋住惯了,不想搬来搬去。” 这般天上掉馅饼的大好机会掉到元宝儿脑门上,却见他这无知小儿竟毫不犹豫的拒绝着。 伍天覃虽早早预料到了,却依然有些生恼,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确定日后要拿着一两银子的月钱,日日守在爷的院子门口冬养冻疮,夏喂蚊子?你这无知小儿可知爷这正屋里头,是多少人挤破了头颅也挤不近来的?” 伍天覃悠悠说着,片刻后,有条不紊的摸出扇子,一边扇着,一边挑眉看向元宝儿道:“你可知区区一个看门小童每月多少月钱?爷跟前的贴身随从又有多少月钱?哼,月钱可是爷跟前得力的随从眼里最瞧不上眼的东西了,你可知爷跟前得力的红人能得到多少好处和多大的体面?这么跟你说吧,你可知那皇帝老儿跟前的贴身太监总管有多大的权力和威严,一个区区老阉人就连一等的军候也得给那老阉人几分薄面!奴才可是有三六九等的,等闲的奴才不过是个小奴隶,可任人宰割,可有的奴才当到了头,也比寻常主子更要体面!” “就说爷跟前得力的罢,你若来了爷跟前伺候,旁的不说,就说爷那偏房耳房虽小,却也处处透着奢靡,夏日有冰热不着,冬日有火冻不着便罢了,哪是你个在外头日日风吹日晒的看门小童能够比得上的,便说日日随着爷走动,代表的可是爷的体面和脸面,用你那愚钝的小脑袋瓜子想想也知定是少不了好的,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身份地位,虽说不能与爷齐头并进,却也是整个院子一等一的,爷跟前的贴身随从,就说常胜和四喜两个,光是一年便有十二套衣饰无偿供给,吃得虽不能与爷同桌,却也是被一个个巴巴上贡着呢,在外头除了府里头的几个主子和院子里头管事,哪个见了不得恭维一番,若是伺候爷伺候得好了,寻常派赏更是不在话下,这么跟你说吧,若是在爷跟前贴身伺候着伺候得好了,光是爷的打赏都得晃得你眼晕,若有那机灵些的,不过三五年便能在外头置办起宅院来了,对了,你这狗东西不还有爹有娘么?你若伶俐听话,卖力伺候,不过小几年功夫便能给你爹娘置办院子直接在元陵城外头养老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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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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