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软极糯的声音,前面磕绊了些带了点沙沙的哑,“你..你别走..” “你别走呀,饭菜很合胃口,很好吃,不用换了,不要去拿笔墨纸砚。” 柏清珩听到声音,惊了一瞬,他停下脚步转过来,她能说话了? 怀乐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好了,她提着衫裙,小跑到柏清珩面前。 她拦住他,手一直摆,头也摇得像拨浪鼓,今日簪发的鸢尾花流苏坠,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剪短的发编了很多小辫子挽起来,有几缕发不规矩,黏到她水润的唇边。 她大概是真的害羞,越说声音越小,“真的很好吃,怀乐很喜欢。” “不挑食的....” 要不是离得近,压根听不见她说的是什么,柏清珩挑了挑眉。 “..........” 她在这里白吃白住这么久,怀乐已经非常感激,哭还被人撞见误会了,都怪她自己不争气,没有忍住眼泪。 别叫他再去麻烦柏夫人了。 那些吃食有很多的肉,还有许多的药材,没尝之前,怀乐看见就知道很贵了,他们待她很好,怀乐不应该再提些什么。 柏清珩还没说话,躲在旁边的柏俐君瞬间就跳出来了。 连喊带叫,“乐儿姐姐!你能说话了!你的嗓子好了!” 怀乐这才反应过来,她怔愣着,手下意识摸向嗓子。 好、好了? 她先看了柏俐君,想到刚刚是跟柏清珩说的话,又转看他。 柏清珩点头,“嗯,确实好了。” 郎中给怀乐诊脉的时候,柏清珩不在,他不知道怀乐从前说话结巴。 柏夫人吩咐他过来送吃食的间隙仔细嘱咐过一些事宜,他也就知道怀乐的嗓子是被浓烟熏坏了,郎中说能治好。 怀乐心跳得厉害,她刚刚好像没有结巴了…… 是真的吗? 怀乐的嗓子好了?怀乐一直摸着自己的喉咙,一脸不可置信,简直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傻了。 她想张口再说话求证,又怕竹篮打水。 柏俐君拍着手笑她,“乐儿姐姐高兴傻啦!” “乐儿姐姐再说一句给俐君听听好不好?”他蹭上去,挨在怀乐身边。 怀乐还有些不自信,但还是在两人鼓励的眼神中张了口。 说什么呢,怀乐斟酌了一下。 许是前面急冲冲说了话,这次很流畅的开了口,是重复前面的话。 “饭菜真的很合胃口,怀乐很喜欢,不用换。” 柏俐君比他自己身体好了还高兴,“以后不用打手语啦。” 怀乐抿着笑害羞低下了头,柏清珩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 柏清珩以为这茬过去了,谁知道出门的时候,柏俐君说送他,还给他小训了一顿。 “哥,你好笨。” 柏清珩提着食屉,俯视着面前不到他胸膛的亲弟弟,知道他很能说会道,干脆顺着他的话。
“嗯,我笨。” 柏俐君很操心,今天的事情本来很容易过去了,乐儿姐姐嗓子好了,他又担心起来,乐儿姐姐好了,是不是代表她可能会离开。 他不想要乐儿姐姐离开,也知道他阿娘很喜欢怀乐,只要把乐儿姐姐留下的话,是不是可以撮合她和哥哥呢。 “哪有你这样哄姑娘家的?” 柏清珩心里算着时辰,午后要去国子监阅今年秋闱的考卷。 新帝上位,大肆更换朝中官员,死掉的大臣官位,旧官升很多上去,底下位置都空了。 除却明年敲定下来的殿试人选,今年新帝拨了一圈让翰林院抽取秋闱的试题再挑人。 柏清珩也要跟着过去帮忙。 “她不是笑了吗?” 柏俐君跺脚,“开心又不意味着乐儿姐姐真的高兴啊,哥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乐儿姐姐。” 这可为难柏清珩了,继续顺着他的话,摆出虚心求教的口吻 “那怎么办?” “买一些东西哄哄乐儿姐姐呗。” 柏清珩,“........” “好。”他温声应。 下次一定。 “外头凉,仔细身子,快回去吧。”柏清珩摸摸自家弟弟的头,“我记下了。”怕路上耽搁迟了,他提着食屉就走。 柏俐君,“..........” 柏俐君话里头撮合的意思,柏清珩能听出来,他常年深居简出,如今已二十有五,柏夫人也总是催,他知道的。 相看贵女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有几次还假借着叫他去什么地方帮她去绸缎的名义,实则就是和人碰面。 怀乐来了这么久,柏清珩也怀疑过,怀乐是柏夫人故意带回来的女子。 开始他还刻意与怀乐保持距离。 她来私宅也有些时日了,俐君很喜欢他,柏夫人很满意,阿爹那方太忙去了渔阳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而他呢?细细想下来,他自己似乎并不排斥怀乐。 而怀乐,她貌似对他好像没有那层意思? 柏清珩皱紧了眉。 马车在国子监门口停下,赶马的侍从撩开帘,“大人,到了。” 柏清珩从有些紊乱的思绪中抽身。 今年八月才举行秋试,答卷全都是国子监细心封存起来,不难找,难得是考生多,虽然阅题是封了名的,但为了公平,也怕有人存了私心,从字迹上动手脚,阅题一直都要重新誊抄。 柏清珩领便是誊抄的事,与他一起的还有礼部侍郎的儿子冯为。 冯为早到,笔墨纸砚样样准备齐全,卷纸干净清白,他却迟迟没动。 屋内烧了炭,柏清珩解开披风递给随行的侍从。 “怎么还不写?” 朝廷给的时限只有三日,在三日内必需要誊抄完,考卷数量不少,时辰紧迫,不能错字少字,非常费心神气力。 冯为愁眉苦脸,“清珩你总算来了,我现下愁苦的很呐。” 柏清珩端坐好,取笔蘸墨,“哦?” “你是不知道啊,我爹说上头改主意了,誊抄好的答卷不由丞相过目,要亲自呈到陛下面前审阅挑人。” 柏清珩第一个字都没写,顿住了。 “?” 冯为看他也停下来,拍拍他的肩膀,柏清珩笔端的墨被抖了下去,开出一朵墨花。 冯为有些抱怨,“清珩,你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也害怕了。” “新帝暴戾强硬,喜怒无常,要是我们的字不如眼,活着出了什么错,亦或者没出什么错被他挑错,岂不是小命不保。” 新帝的暴戾作风他自然有所耳闻,但剥开表面来看,新帝并没有虐民生,提携上去的官员,重新挑选的新官员都是好的,人没见过暂且不论,但或许未必如同传闻。 且听人说新帝今年似乎二十都未满一? 柏清珩重新抽了一张新卷纸,又蘸了墨,这次下笔没犹豫。 “尽人事,听天命。” “认真做好就行,但若是迟迟不动笔,迟了交差的时限,才是真的错了。” 冯为经他这么一说,倒是被开解了。 “也是。” 言罢,他也跟着动手。 柏清珩从国子监出来的时候,已到入夜,周遭街沿的灯笼都亮了起来,他舒展舒展酸疼的手腕。 侍从早回柏府拿了晚间的吃食,现在柏清珩要回私宅送饭,马车驶出国子监,过街沿的时候,听到外头有小贩高声卖兔子的吆喝。 柏清珩撩开帘子看。 看到小摊上笼子里面有很多只兔子,灰的,白的,灰白相间的,其中有一只躲在最后面,啃着小白菜,眼睛红红的。 脑中闪过怀乐红红的眼。 他叫了侍从停下,指着那只在角落里的兔子。 “要了。” 柏清珩把兔子留在马车里,待进去送了吃食,出来的时候,他才将兔子提出来,拿给柏俐君。 “喏,哄人的。” 柏俐君还没有问那来的,什么时候买的,哪买的? 门口已经没有他哥的身影了。 柏俐君把兔子交给怀乐,神秘兮兮凑到她耳边。 “乐儿姐姐,这是我哥特...地给你买的哦。” 兔子晚上都在被人提来提去。 怀乐一抱它,它就舒服地阖上了眼窝在怀乐的怀里。 十七没了,怀乐一直耿耿于怀。 如今又得了一只小兔子,她很开心,点点它的耳朵,笑得很开心。 像是为了弥补逝去的十七,对曾经的十七承诺,她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兔子似乎有所感应,朝怀乐的掌心蹭了蹭,洁白柔软,看得怀乐心窝窝都软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小兔子酣睡的模样,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有...有一个人看不清脸,也曾经给了她一只兔子。 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好熟悉,是那个梦,她做过的梦。 画面和她曾经梦到的一样,是二哥哥,但是比梦里还要清晰。 他甚至听到了二哥哥的声音,他唤她。 “阿囡……” 画面里的怀乐抱着兔子,似乎在生气,背过身不理他。 二哥哥一直在她身旁打转转,手拱成求饶妆。 “哥哥在外面捡的,收了小兔子,阿囡不要生哥哥的气了成不?” “不....” 她说不,摸着小兔子,脸上却漾开了笑。 和梦里的不一样,不一样,梦里的二哥哥没有说过这些..... 她脑子里怎么会闪出这些画面这个? 头好疼…… “乐儿姐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怀乐甩了甩头,猛地回过神,她的目光又落到小兔子身上。 “......” 柏俐君很担心她,乐儿姐姐明明刚刚还笑着的,下一瞬仿佛很痛苦.... “真的没事吗?” 怀乐已经缓过神了,她说没事,没有和柏俐君说这件事情。 “只是在想要送什么回礼给柏大哥。” 原来是想这个啊,柏俐君安慰她。 “乐儿姐姐不要苦恼,我哥他什么都不挑...不对,只要是乐儿姐姐送的,肯定都喜欢!” “啊?” 真的吗? 可是她现在是个穷光蛋。 怀乐还在苦恼,要如何赚铜板买回礼,没有听出柏俐君的弦外之音。 她如今已经有些怕送礼了,从前的平安穗,送出去也被丢了出来。 思及此,怀乐心里一阵难过。 被丢掉的太多了,除了平安穗,还好有多,都是被丢掉的,连她也是被丢掉的。 那些........ 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怀乐从来没有忘记。 * 入了夜,奉先殿一片静谧。 傅忱禀退了所有的人,批了一天折子他没察觉到累,大概是麻木了。 盯着外面的白玉兰看了一会,他叫暗桩去酒窖里拿酒来。 独自一个人,喝了许多坛。 地上空掉的酒坛比上次他和付祈安加起来喝得还要多。 多喝一些,多喝一些。 喝醉了就能看到梁怀乐了,她就会来牵他,扑到他怀里带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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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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