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看了孔炽一眼,只见他下巴一抬,示意人们去取来。 图纸与笔墨送到后,那人大致扫了一眼,就开始在图纸上画圈。 眼见着图上的圈越来越多,最后一个人也急了,痛哭流涕地往图纸跟前凑,生怕没有自己说话的机会。 好在第二个人圈完后,第三个人还指出了一些错漏之处,也算有些贡献。 最后三个人一合计,确定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图纸被小心呈到了孔炽面前,三人则瑟缩得如同待宰的羔羊,无助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你们有谁信丹桑吗?”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左边跪着的和被绑着的两人摇了摇头。 执鞭的下人立刻核查了他们的身份,确证了他们说的是实话。 只见孔炽対其中唯一一个信徒摆了摆手,那人便在瞬间被侍卫诛杀了。 剩下的两人几乎被吓了个半死,都在哆哆嗦嗦猜测着自己的生死。 “你们做得不错,只是这图册上的东西还需要核实。等谜底揭晓了,我自然放你们自由。” 突如其来的幸运令两人缓了口气。 “当然,”孔炽站起身来,声音平稳,“如果结果不対,你们也难逃一死。” 拿着那张红圈遍布的图纸,孔炽却并没有很高兴,只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心。 但与此同时,他也觉得可笑。 明明自己从小的愿望就是能上阵杀敌,可现在却只能窝在自己府上杀人。 但这……也勉强算得上是另一种形式的“上阵杀敌”了吧。 只可惜,自己醒悟得太迟了。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然后将图纸仔细折好,踏着血迹走到了门口。 门外鑫河已经为他准备了一双干净的鞋子。 “打扫干净。” 换好鞋后,他丢下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方血气冲天的人间炼狱。 …… 新的一天,一切如常。 昨夜似乎安静如水,没有留下任何引人注意的痕迹。 而孔炽却在这一天来到了久违的揽月阁。 只是,过去与他熟识的姑娘们并不敢上前,因为他的神情冷漠疏离,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 众人默默为他开了一条道,任他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去。 楼上不知何时转出一抹倩影,停在了楼梯口。 正是揽月阁的掌柜陈芸今。 两人一上一下,互相対视片刻,没有说话,最后默契地朝楼上的一间厢房走去。 “你们是如何传递信息的?” 才刚关上门,孔炽就这样问道。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别唬我,我曾在这里见过你们利用丝竹与游戏来传递信息。” 话说到这儿,陈芸今不禁心中紧绷。 “你要做什么。” “放心,我不会害她。” 尽管没有说是谁,但他们心里都清楚。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靠这么近说过话了,陈芸今能清楚地看到他干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虽然憔悴,却多了一种出于本质的坚定和锋利。 见她不应声,孔炽干脆将昨夜逼问出来的图纸拿出来给她看。 “这是我最近找到的。” 一瞬间,陈芸今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心也忍不住软和了下来。 “你怎么不自己去找阿臻?” “我……我不想再连累她。”孔炽神情躲闪,迅速将图纸塞到了她手里,“把这个交给她,让她按她的法子处置吧。” “你想要替阿臻传递信息?你要如何传递?” “这不用你操心,你把方法告诉我就行。”他低着头,不敢面対她的质询,只是一味逃避着。 给还是不给? 僵持之下,陈芸今还是妥协了。 这三十多年的人生履历足以让她看清一个人的善恶,所以她相信他。 拿到密码书后,孔炽转身就要离去。 “琰甫。”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于是他站定,等待着。 “保重。” 踌躇半晌,陈芸今也仅能拿出这一句来为他践行。 即便她已经猜到了什么,可仍旧没有任何立场去指点别人的人生,因为她知道,在这盘棋局之中,没有谁能左右谁的命运。 一切都已经定好,不会因为自己的心软而有任何变化。 这一直是她的行事准则,就算面対孔炽也是如此。 那道修长的身影早已褪去了过往的活泼与恣意,在不知不觉中背负了无尽的悲恸和深沉的压力。 停驻片刻后,那道背影默默消失在了门廊。 候在外头的鑫河一打眼就瞧出了自家主子的不対劲,只见孔炽低垂的眉眼上仿佛染了层薄红,却并不是昨夜疲劳的痕迹。 可他不敢多问,只试探道:“王爷,咱回府吗?” 又是片刻沉默,孔炽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心绪。 “先前让你去找的那个掌柜,现在去见见吧。” …… 京城粟襄郡主府中,简臻和简鸣平安无事地度过了昨天惊心动魄的一晚。 没有任何不好的消息传回来,说明没有人发现城门的不対劲。 不多时,下人通传说有一位商人求见,而这正是由秦玉峥所扮。 三人围坐在一起合计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所幸各个城门安置的炸药都安全无虞,没有任何破绽。 “我会尽快告知太子,到时候就能让弓箭手提前用火箭开道了。”秦玉峥道。 简臻点了点头,又问道:“太子那边的情况还好吗?” “回郡主,之前多亏您设计剔除贺之烈,太子的军队才能迅速攻下贺州,将那些无头苍蝇也一并收入了囊中。” 说到这儿,秦玉峥还是有些激动的,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亲眼见到这位在京城中搅弄风云的幕后推手。 “拿下贺州后,京城的态势就紧张起来,太子也只能暗中蛰伏,不过在这期间,太子一直有派出人马去附近开道,将京城周围的地方都打通,就是为着给京城最后一击。只可惜……”他的神色严峻,轻叹了口气。 “怎么?”简臻追问道。 “只可惜二殿下在这期间多次以京城中的百姓以及陛下的性命相要挟,多次钳制太子的举动,弄得我们很是被动。” 一旁的简鸣眉头微蹙,摇摇头道:“皇二勾结邪异之徒,为了能坐上那个宝座,早就将百姓弃之不顾了,任由傅霭操纵,弄得城中人心惶惶,稍有不慎就会被丹桑信徒找上门去传教,朝中的大臣们就更别说了。” 聊了一会儿后,秦玉峥也该离开了。 “那在下就先行离开了,还得尽快将消息报给太子殿下。” “劳烦秦校尉了。” “哎~哪里的话,郡主言重了。”秦玉峥连忙摆手,笑道:“眼看还有十多天就是祭祀了,郡主接下来只需耐心等待即可,太子定会马到成功,斩除异己。” 话是这么说,可简臻的心还是放松不下来。 目送秦玉峥离开后,她坐在椅子上发呆,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姐……臻臻,还好吗?” “嗯,”她并没有注意到简鸣临时变换的称呼,只是出神地看着空无一物的书案,“我没事,就是觉得现在竟然已经无事可做了,一时有些不习惯。” 但她知道,自己并非真觉得无事可做了。 反倒是觉得还有些事情卡着没完,却又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根本无从着手,这才令她这样难受。 而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対的。
第148章 枯灯(一) 傍晚时分, 郡主府突然有人来访。 来人是一位蒙着面纱的年轻姑娘,说是揽月阁的掌柜要她来送样东西。 油纸包分量很轻,刚交到简臻的手中, 那姑娘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这是什么东西?芸今姐没说些什么吗?” 那姑娘摇了摇头,道:“掌柜的没说,只让我将东西送到即可。” 话说到这儿,简臻只好让那姑娘先回了。 回到书房后,她将那小包拆开, 露出了里面一大一小折叠起来的纸张, 大的那张是份京城图册,上面画了许多红圈。 细看了几处后, 简臻只觉得心头一紧。 这分明就是丹桑在城中埋设炸药的地方! 旁边的简鸣也看出了端倪, 喃喃自语道:“大部分地方都对得上号, 但这张图册上标注的地点怎么比我们搜集来的还多?她是从哪儿得来的?” 那边简臻已经将小一点的纸张摊开来, 露出了陈芸今的亲笔信。 信中陈芸今将孔炽送图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这是……琰甫搜集来的!?” 刹那间,欣喜与惊惶一并浮现在她的心头,勾连起无数参差的情绪。 ——他果然没有彻底投靠孔宥延。 ——可他又是如何办到的? 激动与担忧相互纠缠, 让简臻有些不好受, 为了保险起见, 她还是派人捎了个口信去惠王府答谢。 “琰甫……我果然没看错他。”看着那张图册, 简臻心中五味杂陈。 “可是, 这新的位置要我们要如何传递出去?” 简鸣的疑问让她暂时从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同样陷入了新的难题之中。 利用婚事上的炮仗来传递信息本来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步, 只有这样大的排场才能将信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最广的范围。 可现在他们哪里还有别的方式可以用来传递信息? 新的办法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 她便先让简鸣将图册送去山庄互通有无。 就在简臻独自发愁的时候,去送口信的下人已经回来了。 “怎么样?可送到了?琰甫还好吗?”她蹭的站起来, 忙不迭问道。 只见那下人面露难色,道:“禀报郡主,惠王府的大门紧闭,敲了半天都没人应,最后还是一个侍卫开了条缝儿,说他们家主子身体不适,接下来几天都不见客了。我连话都没说完那人就关了门,更别提送口信儿了……” “身体不适?”简臻蹙着眉头在房间里踱了两圈,没有任何头绪。 索性坐下来写了封信,要那下人第二天再去送一次。 然而到了第二天,惠王府干脆连门缝都不开了。 “郡主,我在那儿呆了小一个时辰都没人给开个门儿,我都听到里面有人在走动了!可是他们都不理我。我只好将信塞进了门缝中,告诉他们交给惠王,里头这才隔着门应了一声。” “这……也没听山庄和底下说惠王出什么事儿啊?”简鸣不解道。 而简臻整个人已经紧绷起来,唰地起身离开了座位。 “备车。” 强硬而冰冷的声音自她口出,没有人能违背她的命令。 不多时,马车就停在了惠王府门前。 如送信的下人所说,惠王府大门紧闭,旁边连个侍卫都没有。 不等简鸣扶着,简臻就拎起裙摆跳下了马车,上去就直接叩门。 门环被她用力拍在朱门上,发出了阵阵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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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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