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字看了两遍都看不明白,她只得一个字一个字的小声念出来,一边念一边将眼泪擦干,免得视线模糊看不清字。 “臻臻……” 看着她这样,简鸣有些心疼,却又不忍心打扰,生怕将她的情绪激得更加糟糕。 “太子军队将主攻南门,其余兵马分五路,两队走入京的水路……”念着念着,简臻突然蹙起了眉头,声音也逐渐粗重起来。 这条消息是秦玉峥的手笔,应该是刚送来的,信函外面还有红标,说明是极其重要的信息。 可不知为何,她的脑子像是转不过弯来似的,连读了几次都读不明白信函的内容,以及自己要做什么样的安排。 “两队走入京的水路……”她咬着牙又念了一遍,仍是不明白。 气急之下,她竟抄起桌上的戒尺,朝着自己的手臂上狠狠打了几下。 “臻臻!”简鸣连忙握住她攥着戒尺的手,阻止她继续惩罚自己。 “臻臻,臻臻……”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希望能让她清醒过来。 “这些信息不急,我已经整理过了,一会儿就说与你听,误不了,误不了……” 他一边劝着,一边将她的手指掰开,将那戒尺丢到了一旁。 眼见她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简鸣立刻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中,以免她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等她的身体不再紧绷时,简鸣才敢松开她,小心地查看她手臂上发红的淤痕。 “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他蹲下身来,轻柔地为简臻拭去脸上的泪痕。 大约是彻底清醒了过来,简臻的眼神中汇聚起了一层浓重的悲恸,眼泪也变得更多了,可她就是不发出一丝声音,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 “我不会。” 扭曲的声音从简臻的喉咙中吐出,甚至带了些愤懑而委屈的意味。 从小到大,她都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沉默的哭泣已经成了刻在她身体里的习惯。 她哭不出声。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简鸣的心脏仿佛也被牵连着疼痛起来。
“嗓子痛不痛?” 泪流满面的简臻点了点头,继而被拉进了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怀抱中。 她静静地靠在这臂弯中,忍受着悲伤的浪潮対她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这样的感觉太难受,明明是可以好好活着的一个人,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赴死。 ——是不是当初就不该跟他说那些话? ——或许自己顺着孔炽演一演,也不至于造成今天的局面。 ——不,当初就不该暗示他孔燮的死因。 …… 在一片昏沉的睡梦之中,陈芸今站在揽月阁的店门口,远远眺望着皇宫的方向。 不需要多说什么,她就能知道孔炽的心思。 见完那最后一面,她就已经猜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但一切不由她做决定。 每个人终其一生都该有个去处,无论是求生,还是赴死,都没什么不同。 而自己只不过是红尘边一粒旁观的蝼蚁,本就不该去做什么无用功,妄图改变他人的人生。 在一串不休的炮仗声中,她蹙眉一笑。 可……人非草木,即便想得再清楚,她也还是没法割舍心中的疼痛与苦楚。 曾经那样光耀京华的男儿,竟这样轻易地化归为了尘土。 往后的揽月阁,少了他这一分恣意,该有多寂寞啊……
第151章 死棋(一) 大殿上那一闹, 着实惹怒了孔宥延。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朝臣们对他本就心怀不满,而今天疯了一样的孔炽无异于一个爆发口。 今天有一个疯掉的孔炽, 那明天呢?还会有第二个孔炽出现吗? 这样的想法令他心中颤栗,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从前能这样当着他的面斥责他的人要么已经病卧在床,要么已经成为亡魂。 如此欺辱,如何能忍得?! 身旁的傅霭瞧了他一眼, 只听他愤愤道:“惠王府一大早就开始放炮仗, 怎么?!是为了庆贺他们的主子来送死的吗?!” 在处理孔炽尸身的过程中,惠王府的炮仗逐渐没了声息。 原本是想问问孔炽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却成了这样的局面, 眼看着祭祀的日子就要到了, 自己却被当中摆了一道, 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殿下, 关于这炮仗,我倒是有些猜想。” “说。” “有信徒在附近听了半晌,觉得这炮仗的响声似乎有着特殊的顺序, 或许……惠王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这说法引起了孔宥延的警醒, 忙问道:“炮仗如何能传递消息?” “这我就不知道了, ”傅霭先把自己撇了个干净, “不过, 粟襄郡主手握信息网, 或许会懂其中的奥妙?” 只见孔宥延蹙起眉思考片刻, 似乎真的听进去了。 “来人!” “殿下。”一位亲卫上前听令。 “叫粟襄郡主速速入宫!” …… 才将情绪平复下来的简臻听到诏令后, 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要不就说你听闻惠王薨,病了。”简鸣握住她的手臂道。 可简臻思忖一会儿后, 拒绝了他的提议。 “我得去,我得看看宫里是什么态势,至少……不能让丹桑失控。” “可……” 简臻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不要再劝了。 “送我过去吧。” 方才的一阵崩溃已经被隔绝在了她的理智之外,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紧盯住眼前的一切,确保祭祀那天计划成功。 至于别的……只能等事情都结束之后再说了。 大殿之中,已经有刑部的人将孔炽尸身的搜查情况报了来。 和预期的相同,孔炽死得干脆利落,身上既没有携带什么危险的物品,也没有隐藏什么有用的信息。 仿佛前阵子还和孔宥延亲密无间的人就是突发奇想来了这么一出,至于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孔燮的死因的,孔宥延根本没有半点觉察。 “殿下,那……惠王的尸身,要尽快葬了么?” 看着刑部那人低垂的头,他不禁再次生起滔天怒火。 “葬?他还想入土为安?还想去跟他老子报喜去?!” 怒斥之后,他半眯着眼睛,声音阴冷道:“不准葬他,更不许有任何人祭奠他,一旦发现,以通敌处置。另外……” 沉默的大殿内忽而响起一阵狞笑。 “将他的尸身绑起来游街,再把他的头给本宫砍下来,挂到城门示众。” 阶下那人抖了两抖,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身后一道冷硬的女声传来。 “殿下,马上就要祭祀了,何必要让百姓再听到这些丑闻?” “粟襄?” “有什么不能等你继位之后再清算的?别忘了,百姓如今还以为城门之外的是‘狸猫’,而你是救国的天子呢。”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可简臻的神色冷厉,倒像是在威胁了。 “你和他交情不错。” “是啊,”她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大殿中间的地面,神色晦暗,“这可真是令我两难呢。” 两人互相对峙,谁也不让,倒叫夹在中间的刑部官员战战兢兢了。 “惠王府中的炮仗,是在传递消息,对吧?” 站在孔宥延那头的傅霭横插一杠,暂时结束了这场沉默的战争。 “郡主可知道其中的内容?不会是关于祭祀的吧?” 尽管没得到简臻的肯定,但傅霭还是一口咬定,并一寸寸紧逼,如同一条游移前进的蟒蛇。 “我对于这方面的了解寥寥,但郡主手里握着京城中最大的信息网,想必破译这些信息一定易如反掌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激烈的情绪早已经发泄了个干净,简臻此时镇定得过分。 “用炮仗传递消息的可能性确实存在,操作与破译的方法也不复杂,但难就难在密码书的选择。天下瀚海书籍,如何能轻易破译?” 被噎回来的傅霭笑容浅淡,深邃的眼眸中暗藏着一丝危险。 “没关系。”他直勾勾盯着简臻道。 接着他又看向孔宥延,安慰似的笑道:“郡主不能破解也没关系,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祭祀,没有人可以破坏。”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简臻。 那眼神中分明写着威胁,与他口中的话未免太不相称。 什么祭祀不会被破坏,他想说的分明是——火海不可避免,人间炼狱将如期而至。 对视之间,简臻默默吞咽了一下,随即又扯出了一副假笑。 孔宥延看不出他们的暗流涌动,却在倾耳听了亲卫的报备后面色一凛,再顾不上怎么报复孔炽的问题了。 “本宫有些事要处理,你们随便吧。”说着,他便随那亲卫往御书房去了。 殿内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了傅霭与简臻仍旧各怀心事。 他们一同走出大殿,在一处开阔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不会再等太久了,祭祀已近在眼前,郡主若是有什么未了之事大可以撒开手脚去做。” “什么意思。” 耳边一阵轻笑传来,只见他侧头笑道:“郡主何必明知故问?” 反应过来的简臻心中茫然,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照过去的计划来看,自己此时应该应和他的说法,以麻痹他的怀疑。 可无数的不快又堵在心头,让她忍不住想驳斥他,狠狠地骂上一通。 “惠王今日之举倒是妙极,选了个好时候。” 见她沉默,傅霭便知是触动了她的心事。 “郡主与惠王私交甚笃,难过也是难免。不过很快,这天地都将颠倒,说不准你们还能重聚。” 此时的简臻竟有些辨不清他的意图了——这话究竟是在挖苦还是在自以为是地安慰? “那就……提前恭喜长老了。” 听了这话,傅霭的心情很是不错,继续道:“郡主不是曾将世事比作棋局么,如今这京城也是我的棋局了。郡主以人为棋,我以火为棋,这数十步棋散落四处,等时机一到,便会将整座京城吞噬。” 话毕,他颇为享受地舒了一口气,似乎已经想象到了那天的“盛况”。 然而简臻已经没有了任何假意逢迎的力气,相当不识趣地告辞了。 一路上,越是回想傅霭透露出来的得意,简臻就越是气极。 回到院中后,她抄起架子上摆着的刀剑就冲着稻草人一顿砍劈,吓得众人不敢靠近。 反而平时最紧张她的简鸣此时却一脸镇定,在旁默默看着,除了叫下人保护她的安全以外,再没有别的吩咐。 就这样等到了傍晚,简臻才停了下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卧房。 …… “砍完了?” 仍然心有余悸的彭年皱着一张桃子脸,咽了咽口水道:“郡主一连削秃了七八个,连木桩子都不剩了……嘶,这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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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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