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琏嘿嘿道:“反正都是长寿嘛。伯琏先去。” 屋里季琬刚点上灯,正对着小灯罩穿针。季伯琏拿过针线替她穿上,道:“小琬儿,你跟哥哥回家吧。” 季琬抬头,“哥,我才回去过。” “我说,你跟我回季家,别在这姓沈的地盘儿过了。” 季琬瞪他,“哥,你发什么疯?” 季伯琏抓抓脑袋,不好跟这从小拿针线说话的妹妹挑明,只得曲线救国,“姓沈的也没这么好。你跟哥哥回去,给姓沈的下休书,咱再挑个模样好性格好的当上门女婿,保准让你满意。” 季琬跟见了鬼似的盯着季伯琏,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奇道:“没发烧啊,哥你说什么胡话呢。” “你就不能给我省点儿心。”季伯琏无奈叹气,“一个个的,全都是小吃里爬外的货!” “我怎么着就吃里爬外了?哥你怎么了,我寻思着我没碍你啥事儿吧。还是淑才他得罪你了?” “你吃外爬外行了吧。你哥现在连叫你回家都不听了吗?你姓沈还是姓季?” 季琬无辜道:“出嫁从夫吧。” 季伯琏拿折扇拍她肩膀,“算了,你这个没出息没良心的。等会姓沈的回来,你就说我顺路找你玩儿的,别说漏嘴了。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绑回家去。” 季琬拉住他,“哥,到底怎么了?你们官场上的事儿我不懂,反正比心眼儿你就是个穷光蛋,千万别和他们乱来。” 季伯琏被成功气笑,“合着你哥就这么不中用?娘把你生下来就专门气我的。” “忠言逆耳利于行。”季琬一本正经道。 “少给我来那套。“季伯琏起身,又帮季琬穿了几个颜色的线,道:”没什么大事儿,你别瞎想。万一有事儿,我叫小苓来接你。” 季琬点头,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哥,还有个事儿……” 季伯琏心中警铃大作,“姓沈的欺负你了?” “你想哪儿去了。”季琬低头摸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飞起两朵红晕,“我可能有了。” 季伯琏脑袋一懵。“有,有我外甥外甥女儿了?” “还没稳下来。想等过一阵在跟爹娘讲。没忍住就先跟你说了。” 季伯琏下意识伸手去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道:“回去给你送点儿好吃的来。放心,不让爹娘知道。” 季琬笑的眼睛眯起来,“谢谢哥。” 季伯琏摸摸她的脑袋。“终于知道我是你哥了。行,你早休息,不好走动的话也三天两头往家里跑了,爹这阵子生病,等他病好了,你肚子里差不多也能定下来了,到时候我带爹娘一起来看你。” “嗯。哥你路上小心点儿。” 季伯琏折扇一甩,“谁打得过你哥我。”说罢,推门出去,路过院子给沈德林打声招呼,溜溜达达回家,走点心铺称了斤何万平最喜欢的黄梨酥。 何万平见他来,欢喜的不得了,扑上来道:“宁哥哥,不是说这几天不回来了么?” “跟范璞换了,怕你一个人在家照顾爹娘照顾不过来。”季伯琏把黄梨酥在她面前晃晃,“刚做的。” 何万平眼睛笑眯成一条缝,“家里有小苓她们帮忙呢,店里伙计也随时能来。你吃饭了没有,我叫厨房做几个菜。” “不用麻烦,下碗面条就行。我进屋看看爹去。” 何万平应声,打开黄梨酥的袋子,先往季伯琏口中塞一个,再找盘子装大半叫小丫鬟给季母送去,然后自己吃一口,去厨房亲自给季伯琏下面条。 季伯琏看她消失在拐角,才进里屋看季延风。 正好季延风醒着,不过咳的很厉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季伯琏给他倒水。季延风喝了,掀开眼皮瞅他一眼,吭吭唧唧道:“你瞎跑。还往宫里跑。你当小平不知道?她是不舍得说你。” “爹,你不能说话就少说几句,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哑巴。”季伯琏嬉皮笑脸。反正季延风现在拿不了拐杖抽他。每次季延风犯病都是季伯琏练嘴的时候。 “人气你不气,生气伤身体。”季伯琏腆着脸道,“儿子这去几趟都是有正事儿办,今天刚办完,以后就不再去了。” 季延风接着哼哼唧唧,“你那档子破事儿,说出来都丢姓季的脸。从前我睁只眼闭只眼没管你,是因为朝廷上没人敢动你。现在没仗可打,最遭人嫌的也是你。” 季伯琏叫道:“遭人嫌?儿子现在香着呢,谁嫌是谁没长眼!” “我呸。”季延风呸完,顺便呸出一口浓痰吐床头痰盂里,“你可给我老实点儿。学乖,别抬杠,最好当鹌鹑。你现在也才二十五六,告病,虎符一交,回来去季家商行里拨拨算盘珠子。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你没灾没祸,我们这一大家子也不用跟着提心吊胆。” 季伯琏道:“爹,您要是提早一天跟儿子讲这些话,儿子绝对一个字都不带听的。” 季延风猛地睁大眼,“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听了?” “嘿嘿,您不愧是我爹。”季伯琏咧开嘴,“儿子今天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意思。考完秀才想举人,当了举人想状元。当副总兵,打仗,立功,平天下,做大将军。再往上?没有了。世间人千千万万,能做到这么顺风顺水风风光光的一个指头都数得出来,儿子算不上天下第一,可也算的上是人中翘楚。”季伯琏端着小板凳,规规矩矩坐在季延风手边,“知足乎?不知足也。不知足乎?知足也。跟旁人比,比不过的要生气。比得过了,又要跟自己比。比来比去,越比越觉得自己有的少,没有的多,循环往复,一点意思也没有。儿子从前就喜欢那些没有的。咱家经商,我偏不走您的老路,要跑去学武;学武了还不高兴,还得会吟诗作赋。一边舞枪弄棒一边‘为君憔悴尽,百花时’,想‘移步出词林,停舆欣武宴’,自以为风雅,实际上卖弄风骚,还不如不张嘴。今天忽然这么一想,啧啧啧,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季延风咳嗽的声音轻了不少,“你这是,茅塞顿开啊。” “算是吧。今儿遇到一人,儿子问他家在哪儿,他说在南岭。我又说,你也是南岭人?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南岭很大,但没有京城大。但看他的样子,还是想回南岭。” 季延风道:“好的不如已经有的。” “爹你怎么抢儿子话说。”季伯琏指指天花板,“要说那位好,是真的好。可他不会把第一块黄梨酥给儿子吃。” 季延风哼道:“知道小平好了吧。” “我一直都知道万平好。”季伯琏手撑着下巴,声音放轻了些,“从儿子当上状元那天起,您就一直说我缺心眼儿,早晚得屁滚尿流爬回家。其实我精的很。我当时去撩那位,纯粹是想借着他的力平步青云。我若不天天上御花园里找他烦,他能这么松快叫我去送粮草?要是没送不成那趟粮草,我现在还是个副的。就是后来有些控制不住。不光喜欢那张脸,而是整个人都喜欢。” “你这还不叫缺心眼?”季延风白眼儿一翻,“我看你是根本没有。” 季伯琏叹气,“怪烦的。” “烦你就闭嘴。你不提我不提,凭你这记性,早晚忘脑勺后去。”季延风又吭吭咳嗽两声,道:“你今天遇见哪位小友,结识了么?谁是兄谁是弟?” 季伯琏呲牙,“我认他当儿子的。” 季延风:“……你今天长大了。” 何万平在外面敲门,“宁哥哥,面条好了,出来吃还是我端进去?” “你放门口桌子上就成。”季伯琏说着,往门口走,不忘回头对季延风道:“爹,你要是难受你叫我,别天天折腾我娘我媳妇儿。” “叫你?等把你叫起来,我都透心凉了。”季延风不屑道。 季伯琏往门口小板凳上一坐,端起面来扒两大口。何万平给他配了个溏心鸡蛋,旁边一叠榨菜,眼巴巴地瞅着季伯琏。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谁也比不过我家万平。”季伯琏朝她眨了眨眼睛。 何万平在一旁直乐,拿小钳子夹核桃,一点一点剥干净放小盘子里。“你方才想什么呢,可入神了。” 季伯琏实话实说,“想个什么又重又不会死人的病装着,赶紧把手里这枚虎符交出去。” 何万平直愣愣看着他,“宁哥哥,你要……” “嗯。过几个月,你就不是将军夫人了。我之前托人在南郊买了块地,咱们以后可能得到那儿种地去。” 何万平想想,也不问为什么,只眉眼弯弯道:“我在家织布,也伺候爹娘。旁人都不带,只带小苓走吧。过两年她大了,再给她许个好人家。” “听你的。” 何万平又道:“今天下午我哥来了。他来找你,见你不在,就让我跟你说,你这两天抽空找他去。” “行,我知道了。我忙完这阵儿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 没啥,突然想到了整个青楼都戴口罩的画面~美不胜收~ 不要因为天气渐热就忘记戴口罩呀!安全第一!
☆、季宁宋遇作别
季伯琏坐在上书房最大的那把椅子上,宋其景被他搂在怀中,手中握着乌檀木镂空雕刻的《长命女》。 “你不是说没有这首么?”宋其景问道。 “没有也得有。伯琏找了个老师傅,专门做这类的,把冯正中所有词都雕了出来。” 宋其景偏头在季伯琏下巴上亲亲,修长的手指抚摸精致的雕花。“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他轻声唱道。 季伯琏摇着折扇,慢慢道:“常相见。常相见。常相见……” 宋其景笑起来,刚要问他是怎么了,突然看到季伯琏手中的折扇并非原来那把。写着“清风此出”的那面分明是个大大的“死”字,落款也不是“宋遇赠”,而是“季宁赠”。 宋其景顿时毛骨悚然,抓过折扇翻到另一面。 同样是个“死”字。 季伯琏幽幽道:“阴阳两隔。怎会常相见。” 说罢,就着这背对胸的怀抱姿势,猛地收起折扇狠狠扎进宋其景胸口。宋其景大喊道:“季宁!” 低头看去,发现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扎在胸口。折扇不见了,季伯琏也不见了,整个上书房满地鲜血,全从他胸口流出。 “季宁!”宋其景喘息着睁开眼睛,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并没有摸到匕首鲜血之类的东西,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公公听到喊声,提着灯笼从外室进来,把周围蜡烛油灯全部点亮,见宋其景满头冷汗,吓了一跳,赶快拿布擦汗。 “皇上可是做噩梦了?” 宋其景急促喘息着,“算是吧。”他看向外面昏暗的天空,道:“几时了?” “刚到寅时。您要不再睡会儿?还有一整个时辰才该起来。” 宋其景闭了闭眼。一闭上眼睛,面前就是季伯琏拿着匕首捅他的画面。他摇摇头道:“给朕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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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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