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母妃的首饰虽可典当,可宫里的东西一眼就能瞧出与外头的不同,一旦典当的太多,就会起疑。京中的几大当铺背后都有官府在撑着,他们若多事报给了官府,想来很快就能传到沈邵耳里,她出逃的计划一旦暴露,以后再想跑,只怕更难了。 这几个月,她每逢出宫那日,便会命姜尚宫去货运行打探,前两日终于打听到除夕夜会有一批京中滞销的绸缎,运到南下各郡去卖,这是她们能偷偷出城的最近的日子,虽仓促了些,却是难得的好机会。 除夕夜不仅城门看守会疏懒些,沈邵也一定留在宫里陪着皇后,且她那晚出宫,也是他事先许诺的,她就算当夜不回来,他也不会起疑。 她们有四个人要偷逃出城,货运行开的价是四千两,每人一千两,毕竟皇城脚下,一旦被抓,便是大祸。 四千两永嘉凑一凑,也凑得出来,只是便没了路费,再去到琅琊,无依无靠,只怕难支撑。 她昨晚上便试着与沈邵提了一句,没想到他真的给了。 永嘉穿戴好,推开殿门,走出雀阳宫,她没有回头,一路出了宫门。 除夕夜宴,除了皇亲国戚,沈邵还请了几位重臣进宫同乐,皇后的母家也来了人,是皇后的父兄。 皇后热情的将她的父兄介绍给永嘉。 永嘉看着身前向自己行礼的二人,待他们起身后,客气的微微低身回礼。 皇后的兄长,永嘉是第二次见,她犹记得封后大典那夜,在聚宾楼,他被一众人拥蹙着恭维,高声唤他‘国舅爷’。那时烟雾缭绕,她距离又远,没能瞧清他模样。 如今永嘉看着身前,怔怔瞧着自己不动的男子,倒是将他的模样看得清楚。 虽是皇后的兄长,两人长得却不太像,皇后生得乖巧,国舅爷却有一双桃花眼,模样很是风流,与一向端庄持重的白家,貌似有些格格不入。 沈邵还没有到。 永嘉躲开白毓辰直勾勾的目光,转身对着皇后微微低身行礼:“臣先去偏殿更衣。” 皇后忙点头,侧身让开路。 待永嘉走远了,白毓晚瞧着还追着永嘉背影不放的哥哥,不由蹙着眉低咳一声,提醒他:“哥,你方才太失礼了。” 白毓辰闻言才恍然回神,他低头看着身前的妹妹,忽上前一步,挨近她身边,嬉笑着道:“好妹妹,听说你与长公主殿下关系不错,你帮帮哥哥,哥哥若能尚长公主,那咱白家,真的要光耀门楣了。” 白毓晚推了白毓辰一把:“你想光耀咱家门楣,你去考功名,与尚公主何干?” “成家立业,哥哥要是能尚长公主为妻,先成了家,转年必定就能高中。” 白毓晚闻言看了眼白毓辰,暗摇了摇头,不欲理他。 她虽有心思成全他哥哥,亲上加亲,可长公主的婚事,岂是她能做主的?全是要看陛下和长公主的意思,她如今在宫中根基不稳,很难开这个口。 永嘉去偏殿小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沈邵快要到了,便带着女侍起身,返回正殿。 永嘉按照原路返回,她走到半路,迎面忽走来三个人,直直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永嘉看着面前的三人,最前头的是何欢,在她身后一左一右是何长钧和何铎。文思皇后的母家亲人,倒是在她面前聚齐了。
第28章 陛下,不好了,行宫走水…… 何家三人本是朝正殿去的, 结果半路上何欢瞧见了永嘉,便不顾父兄的阻拦直奔永嘉而去。何长钧和何铎只好在后面跟着。 永嘉停住脚步,静看面前的三个人。 何欢站在最前面, 她先打量一番永嘉身后,瞧只站着个女侍, 姜尚宫并不在身边, 她想着背后的父兄, 傲然的扬了扬下巴。 “长公主也留在宫中过年啊,那住在行宫的毒妇今年岂非落单了?都道是人走茶凉, 谁又能想到, 连亲生的女儿, 也能撇下她,巴巴地跑到宫里来求富贵,你说…她这算不算是报应,害人的报应?” 永嘉今日有重要的事,不欲在宫中与何欢起冲突。她听过何欢的话, 面上没什么反应,只侧头对身后的女侍道:“本宫帕子好像落在偏殿了,回去找找。”说罢, 携着女侍转身便走。 何欢挑衅完, 见永嘉不接茬,毫无反应的走了, 面色一时难看,她立在原地僵站了片刻,看着永嘉的背影,欲上前拦下,却被身后的兄长揪住。 何铎斥她:“今日不许闹事。” 永嘉携着女侍绕过偏殿, 换了条绕远的路,往正殿去。 临近正殿时,又遇上了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国舅爷。 白毓辰在此处等了永嘉许久,正着急她为何还不回来,便瞧见一道倩影遥遥走来,他连忙整理自己的衣冠,掌心抚过胸前的衣料,像是能抚平上头的褶皱,快步从树下走出去。 永嘉脚步一停,她看着迎面而来的国舅爷,稍有叹息。 白毓辰目光灼灼的站在永嘉面前,低身拱手行礼:“参见殿下。” 永嘉点了点头,欲绕过白毓辰回正殿,却被他上前一步拦住。 永嘉感受到白毓辰的举动,眉头微低,她忍着心底的不悦,抬眸看向白毓辰,冷声开口:“白公子有什么事吗?” 白毓辰闻言一顿,似乎才察觉到自己的不妥,忙向收了手臂,后退了一步。 “臣…臣…”他磕磕绊绊的开口:“殿下是要回席上吗?还未开宴,陛下也还未到…臣想殿下回去也无趣,不如臣陪着殿下在宫里转转?” 随在永嘉身后的女侍闻言,不由抬头看了眼白毓辰,心道这白家国舅爷莫非是蠢材,长公主自幼长在皇宫里,还用得上他陪着转?且他一个外臣,无缘无故的拦下长公主,若较真起来,足可以治他不敬的罪。都道白家不是什么显赫门第,皇后娘娘还算温柔娴淑,这国舅爷如此无礼的,却有几分上不得台面。 “不必了。”永嘉开口回绝,说罢带着女侍绕过白毓辰离开。 白毓辰在此处等了许久,不想长公主如斯不给面子,心有不甘,不由追在永嘉背后:“殿下,殿下…殿下等等臣,一道回席上吧。” 永嘉蹙着眉,在前快步走,她是当真未曾想到依誮,白家,竟能教出白毓辰这样无礼之徒。 “永嘉。” 永嘉正埋头快步向前走,忽听身侧熟悉的一声唤,她心上微顿,停住脚步,侧头看去,沈邵一袭明黄龙袍,大步朝她走过来。 永嘉看见沈邵,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背后的白毓辰,随后收回目光低下头,转身对向沈邵,待他行近,低身见礼:“陛下。” 白毓辰没想到会撞上沈邵,这是他第一次进宫,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见天子,他慌忙跪地,磕头行了个大礼。 沈邵的视线从永嘉低垂的眉眼移到地上跪着的白毓辰,他目色沉冷的看了许久,才淡声道了句平身。 白毓辰从地上爬起来时,长公主已随在天子身旁走远,他们之间,隔着一队长长的御前侍卫。 晌午的宴席是君臣同乐,中规中矩的开始结束,外臣们依次离宫。 入夜后,在皇宫宝辉堂,沈邵又设了家宴。永嘉只等着家宴结束,便离宫去寻母妃,趁夜随货运行的车队,离开京城。 家宴之上,帝后未至,永嘉到宝辉堂后,看到提早坐在席间的无非肃王爷肃王妃,还有何长钧一家。 何欢坐在席间,看见永嘉从宝辉堂外走进来,挑了挑眉,面上忍不住笑。 白毓晚随着沈邵入宝辉堂,她不知何故,陛下今年并无意留下她的父兄,她虽不解,却也不敢张口多问。 帝后至,众人起身见礼,宴席始。 永嘉坐在肃王爷肃王妃的下首,是离沈邵最远处,在她正对面,是何欢。 永嘉几次忽略何欢投来的挑衅目光,不是看殿下歌舞,便是低头默默吃饭。 何欢几次挑衅不得逞,她忽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敬酒,先是沈邵、皇后、肃王夫妻,略过自己父兄,何欢端起酒杯直奔永嘉而去。 “臣女敬长公主殿下一杯,望殿下来年似今岁,年年胜今朝。” 肃王妃在旁听见何欢的敬词,不免用帕子掩了掩唇角,心道这云熙郡主上次在她府上丢脸丢的还不够多,这大吉的日子里,在御前还要找事。 永嘉看着何欢眼中的笑意,她听出何欢这话是在嘲讽她,她活了二十余年,最最艰难落魄的便是今岁。 永嘉笑了笑,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多谢云熙郡主。” 何欢似乎料到了永嘉不会接茬,见她喝了酒,扬了扬眉,继续道:“殿下还不知道吧…臣女晌午见您留在宫中过年,怕太妃娘娘一个人在行宫寂寞,特意出宫一趟,去给太妃娘娘拜了个年。” 永嘉闻言,握着酒杯手一顿,她蓦然抬眸盯着何欢:“你说什么?” 何欢话落,见永嘉终于有了反应,忍不住得意:“臣女说…臣女去给淑太妃娘娘拜了个年,诶呦,谁能想到,不过半年的光景,太妃娘娘竟病到这般地步,想来时日也是不多了……” 永嘉从席上起身,她直直盯着面前的何欢,嗓音微冷:“你去做了什么?” 何欢对上永嘉的目光,心上竟蓦然有些发虚,她眨了眨眼,不想自己落了下风,直着脖子:“我看太妃娘娘身边就一个奴婢,便调了些府上的人,去行宫照顾太妃娘娘,殿下安心在宫中过年,我何家的家丁,一定会尽心照顾娘娘的。” 永嘉闻言,身上忍不住发冷,她知道何欢这是派人去行宫闹事了,陈尚宫一个人,哪里护得住母妃。 永嘉走出席位,转身便要朝宝辉堂外走。 何欢瞬间伸直胳膊拦住:“长公主这是要去哪?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是你说走便能走的?长公主也太无礼了,都不将陛下放在眼里吗?” “让开。”永嘉冷眼看着何欢。 何欢贴近永嘉,压低声音,面上皆是得意的笑:“你想赶回去救那个毒妇?做梦,那个贱人害死了我姑母,还想安然活在这世上?” 永嘉推开何欢,才走两步,又被她拦住,何欢朝沈邵大喊:“表哥,淑太妃那个贱人害死了姑母,您就由着杀母仇人活在世上,不替姑母报仇吗?” ‘啪’的一声响,宝辉堂内瞬间陷入寂静。 席间的何长钧和何铎瞬间站起身。 何欢捂着脸,懵怔的偏着头,许久她才回过神,大喊起来:“你敢打我!”她瞬间扬起手,欲还回去。 何欢抬起的手,被在半空截住,沈邵将永嘉拉到身后,才放开何欢。 何长钧看着沈邵的举动眼眸眯起。 何欢不可置信的看着沈邵,眼中瞬间含了泪,闹起来:“表哥,你竟然还护着她!她打我你竟还护着她!” “够了!”沈邵斥了一声。 何欢望着沈邵沉冷的面色,她很少见过他这般严肃,不由吓得一点一点噤了声,低下头委屈抽泣起来。 沈邵侧眸看了看席间的何长钧和何铎,他转过身,望向永嘉,沉声命令道:“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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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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