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扬:…… 秋扬看着五公主的火气越烧越旺,心头暗呼了一声‘小祖宗’,他可别再煽风点火了。 她这位皇姑姑,当年为了给她母妃出气,可是将他的四姑姑,关起门来,灌了整整一茶壶水进肚子,至今四公主见了她人,都生怵。 旁人不知,她清楚得很,五殿下如今闲得慌,正愁没事情做呢,今日她要是冲进宫,八成会同贵妃娘娘干起来。 五公主又往外冲出去时,秋扬便劝道,“殿下,这事儿咱得好生想个法子,既能替大皇孙出了气,咱也不能落下话柄,殿下今儿要是这般冲进宫去,无论说什么,铁定理亏,殿下是替大皇孙出了气,可咱们也讨不到好处,算起来,岂不是吃了亏……” 五公主这才冷静了下来。 倒是这么个理。 五公主没再急着奔着出去了,温柔地同大皇孙道,“烈哥儿放心,你父王母妃,皇祖父皇祖母,还有皇姑姑,都喜欢你,你先回宫,皇姑姑一定替你出了这口气。” 大皇孙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一双眼睛清澈无比,笑得人畜无害,“皇姑姑不用为我出气,我知道了皇姑姑疼我,就放心了。” 秋扬自来就知道这位大皇孙不简单。 如今,是彻底地成精了。 五公主弯下身,心疼地抱了一下他,同周烈身边的小太监交代,“送大皇孙回宫,太子和太子妃要是问起来,就说今日是我召见的。” “是。” 将大皇孙送走了,五公主才同秋扬道,“我去换身衣裳,咱们上恭王府一趟。” * 五公主很少去恭王府,上回还是恭王妃生辰时,她去了一趟。 上书房的殷先生,怎么也算是她的恩师,她跟前的女儿嫁进了恭王府,做了王妃,她应当关照。 偶尔会上门给她撑个场面。 见五公主突然上门,恭王妃心头一震,赶紧将人请了进去,热情地领到了前院,一番招待,才问道,“五殿下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话音刚落,五公主还未来得及答,便见恭王府的云侧妃走了进来。 当初宫中选秀,闹出了那么大的事,等到风平浪静之后,云贵妃还是给自己的儿子,弄了一个云家的人进门,封为了侧妃。 云侧妃进来,便笑着道,“听说五殿下来了,妾身过来见个礼。” “嫂嫂有礼了。”五公主同其说了几句话,便转头问向恭王妃,“二皇嫂,王良娣今日可在?上回我见宏哥儿,甚是逗人喜爱,挑了些东西给他,顺便也给皇嫂和王良娣带了几匹缎子,她要是在府上,就劳烦二皇嫂交给她。” 王良娣便是二皇孙周宏的生母,当初是恭王在外办差,被人送来的一名瘦马,用了些手段让恭王带其回了王府,倒是给恭王府诞下了第一个郡王。 生下了郡王后,才被云贵妃认可,封为了良娣。 恭王妃跟前的头一胎,又是个姑娘,这一来,王良娣跟前的哥儿,可谓是受尽了宠爱,云贵妃时常将其接进宫中,这回更是让其进了上书房。 这些年,为了这么个孩子,云侧妃没少同自己的姑母生闹出生分,两人的关系,也渐渐地淡了去。 云侧妃也曾怀过一个孩子,是恭王府的头一个孩子,可惜,还未到生产,出门时不慎跌了一跤,滑了胎,至今都无所出。 没有儿女傍身,处处遭人议论,云侧妃心头本就不满了,听完五公主说完了这番话,心窝子被刺得阵阵发疼。 王妃便也罢了。 可那王良娣,一个瘦马,就因为生了个哥儿,一步登天,处处压过了她这个侧妃。 当初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就是被那个贱人害没的,好好的,地上怎会平白无故地有了油…… 侧妃心头万般翻涌,恭王妃倒是没什么想法,立马让人将其唤了过来。 王良娣一到,五公主对其便是一通夸,“上回皇母后生辰,本宫还听贵妃娘娘夸了宏哥儿,说宏哥儿长得周正,像他娘,如今一见,果真如此……” * 五公主一大早上了一趟恭王府,成功地将恭王府后宅搅得一团乱遭后,才离开。 恭王妃将其送到了门外,五公主到了马车跟前,才回头看了一眼恭王妃的肚子,道,“这回那两人扛上了,二皇嫂也能安心养胎。” 恭王妃感激地一笑,“让五殿下费心了。” 五公主倒也不是为了她费心,只不过一举两得,同恭王妃辞别后,五公主坐在马车上,又无所事事了。 “什么时辰了。”五公主问秋扬。 “巳时了。” 五公主:…… 马车继续往公主府驶了一段,五公主眼睛一闭,到底是同秋扬说了一声,“去蒋家巷子口。” 秋扬神色一震,道自己是听错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六年了,自蒋家公子死后,五殿下再也没去过蒋家,连江陵城都很少逛。 秋扬知道是什么缘故。 十几年相处过来的人,青梅竹马长大,突然说背叛就背板,感情没了便也罢了,却还摊了一条人命在身上。
伺候了五殿下这些年,秋扬清楚她是什么样的性子。 虽瞧起来跋扈,可从未主动去害过人,能让她失了理智,一刀子要了蒋公子的命,心头到底是生了恨的。 有恨,便说明曾在意过这段感情。 被太子关进龙鳞寺的那一个多月,五殿下并非像她面儿上瞧得那般当真无事,刚开始的几日,夜里曾几度被惊醒,起身坐在床榻上,满脸的水珠子。 秋扬也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泪水。 那段日子,得多亏了韩大人,愣是逼着殿下抄经诵佛,几乎没让她有闲下来的功夫,熬过了一月,殿下倒也没再梦靥过。 只不过再也不热衷于逛江陵,连经过蒋家巷子口前面的那条路,五殿下都会特意绕开。 如今突然听他去要蒋家,秋扬一脸的意外。 “韩大人今日在蒋家办案,非得让本宫过去一趟,他就如此离不开本宫了,办个案都要见我了?” 秋扬:…… * 今日过来蒋家提审的,都是督察院的人。 副左使温大人,从大理寺出来,同韩靖一道来了蒋家,到了门前的巷子口时,韩靖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同温副史道,“温大人先进去……” 温大人虽有疑惑,但也没多问,“那属下先进去候着韩左史。” “好。” 温大人走后,韩靖一直立在了巷子口。 巳时一到,还是没有动静声传来,韩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没再等了,神色倒是没什么意外。 他就知道,她是个怂货。 韩靖进去时,温大人已经将蒋家围了起来。 督察院的人突然上门,蒋家的人个个都吓得腿软,哭得哭,跑得跑,均被侍卫捉了回来,擒住丢到了院子里,站成了一堆。 蒋家的左相一走,府上只剩下了一个蒋老夫人,年岁太大,镇不住家,这会子的蒋家就如同一盘散沙。 温大人将人数清点完了,韩靖才走了进来。 督察院韩左史,在朝为官的,谁人不知。 叫他一声活阎王也不为过,只要在他手上犯了事,没有人能安然无恙地脱身,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个月前,江陵落了一场暴雨,才过了一日,刚建好的河堤坍塌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轰然崩塌,耗进去的几万两黄金,算是彻底地泡了水。 其中受贿之人,牵扯极广。 皇上震怒,太子亲自到督察院,将案子交给了韩靖,命其在一月内,将河堤所有受贿的官员,无论大小,尽数捉拿归案。 蒋家大爷,是河堤修建人之一,负责运送砖窑。 今日也不止蒋家,大理寺和刑部,都在抓人,但蒋家运气不好,落在了督察院的手里。 蒋家大爷在见到温大人的那一刻,腿脚便开始软了,这会子见到韩靖,脸色都白了,额头的汗直往外冒。 平日里,蒋家大爷尽管背地里,同一众官员对韩靖是恨之入骨,极为不耻,骂得话也很难听,可如今遇到了他手上,只剩下了恐惧,跪在地上,道,“韩大人明鉴,我蒋家清清白白……” 韩靖上前,一把扶起了他,“蒋大人不必害怕,今日督察院只是照供词前来提审,蒋大人如今人还在蒋家的院子里,只要没进我督察院,蒋大人不必行跪。” 蒋家大爷被他这一扶,心头不仅没有半点轻松,愈发紧张了起来,“韩大人……” “提审。” 韩靖松开了蒋家大爷的胳膊,没兴趣同其寒暄,提步走进了蒋家大院,坐在前厅之内,拿着蒋家的家谱名册,一个一个地单独审问。 从巳时一刻开始审,审了大半个时辰,也才审了一半。 快到巳时末,小厮李默突然走了进来,在韩靖的耳边低语了一句,韩靖眉目轻轻一扬,片刻后唤了温大人进来,“先审,半个时辰后,不管老夫人醒不醒,都得请过来,提审。” “是。” 适才督察院的人一上门,便封锁了蒋家所有的院子,那阵势骇人,蒋老夫人当场便被吓晕了过去,至今还没醒来。 他可以将其排在最后再审,但督察院办事,自来不讲人情,只要没死,该审的还是得审。 韩靖出去了一趟。 温大人倒也没觉得奇怪,这样的案子通常一审起来,最少得花费半日,中途歇息,很正常。 * 五公主早就到了,马车停到了蒋家门前的巷子口,却迟迟没有下来。 秋扬虽不知她今儿为何突然来了蒋家,见她的脸色渐渐地有些发白,便劝说道,“殿下要是不想去,咱们就回去。” 五公主没应,没说要回去,也没下车。 这般熬了快小半个时辰,蒋家的巷子口外,也陆陆续续地围满了人。 自古至今,没有谁不爱看热闹。 蒋家算起来,也是江陵城内的高门大户,可今日督察院这般一上门,多半也是保不住了。 围过来的百姓,七嘴八舌,开始议论纷纷。 “这蒋家威风了近百年,历经了改朝换代都安然无恙,蒋相才去了几年,没成想,竟然落到了督察院的手里,今日蒋家大爷还能活着出来?” “要我说,这蒋家也是倒霉,若换成大理寺,刑部来提审,也不会被封院,能少受些苦……” 身旁的人一笑,“只能认栽……就督察院的那位阎王爷,江陵城内的狗,见了他怕是都得跑。” “这位韩左史,当真就如此不近人情?得罪了这么多人,他就不怕有朝一日,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一个被当成杀手养大的孤儿,无父无母,恐怕连自己从哪出来的谁都不知道,他能有哪门子的感情……” “那倒也未必,他和五殿下如今不是……” 议论声传来,就在五公主的马车旁,听得清清楚楚。 秋扬听得心惊肉跳,正要下车去训斥一句,身旁的五公主突地起来,从马车内跳了下来,脚步径直走到了适才说话的几人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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