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挺好。”唐韵这才抬起头来,笑着看向二人,问道,“舅母和表哥来江陵后,可还好。” “有徐家出面,铺子都给咱们找好了。” 唐韵便也放了心,低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存根,递到了姜氏手里,“母亲走之前留了个木箱子给我,要我一定要转交到宁家手上,里头是些田锲和银票,如今你们到了江陵,虽有徐家护着,但需要打点的地方还有很多,舅母让表哥拿着这张存根,去西街的钱铺,将东西取出来。” 那些都是母亲瞒着唐老爷,偷偷存下来的,当年她的身份被爆,母亲便知自己逃不过,提前交给了她。 这些年,她再艰难,都未曾去动过。 姜氏一愣,忙地推托,“大姑娘,这可使不得……” 唐韵却一把给她塞到了手里,抬起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她道,“舅母,往后韵儿如何,也就只有宁家可以指望了。” 她如今就是一根浮萍,没有一个可以依附的地儿。 顾景渊那般相逼,国公府都只能给她一个贵妾的位置,更何况东宫。 她不可能成为太子妃。 她从不相信什么感情,那东西极为不可靠,太子如今与她不过是相互所需,要真到了关乎利益的那一天,太子定不会讲上半点感情。 将来她要在宫中立足,就必须得有一个可以傍身的势力。 她相信宁家。 当年要不是唐文轩突然发难,大表哥恐怕早就高中了。 姜氏心疼地看着她,再也没有说什么,一把将她扶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哑声道,“好。” 唐韵不敢多耽搁,小顺子还在街头候着,将存根交给了姜氏后,便起身问宁衍,“大表哥可有法子同西戎祖父通信?” “应该可以。” 唐韵从袖筒里掏出了一封信,递了过去,“麻烦大表哥,一定要想个法子,将此信交给祖父。” 宁衍见她神色凝重,便点了头,“好。” “时辰不多了,我得回宫去,舅母和表哥多保重,一旦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记得保命要紧。”唐文轩是兴不起风浪,可宫里还有位娘娘。 就怕万一。 “好。”姜氏点了头,嘱咐道,“大姑娘也要照顾好自个儿,有什么消息,咱还是来这家布庄。” “好。”唐韵转身就要出去了,姜氏突然想了起来,忙地拿起了桌上搁着的一个包袱,追了两步,“今儿是重阳,我做了些重阳糕,你拿回去尝尝,咱也算是团聚过了。” 唐韵心口猛地一缩,愣在了那儿。 曾经母亲也给她做过,不过已经是六年前。 姜氏见她这模样,又忍不住落了泪,心疼地道,“大姑娘记得,无论何时,宁家永远都是你的家,大姑娘还有我们呢。” “嗯。”在喉咙口的哽塞涌上来之前,唐韵赶紧接了那包袱,转身便走了出去。 姜氏看着她身影消失在了门前,不由抬起衣袖抹了一把泪,“这孩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 一出门,唐韵便放下了帷帽上的白纱。 阮嬷嬷并没有看清她的脸,直到上了马车,唐韵迟迟不揭帷帽,阮嬷嬷便知道,她心头难受。 “姑娘……” 唐韵没出声打开了手里的包袱,从里拿出了一块重阳糕递给了阮嬷嬷。 阮嬷嬷接过,没再说话。 两人安静地咬着糕点,过了一会儿,唐韵才抬起手不断地抹着脸上的泪痕。 阮嬷嬷这回没去劝她,安静地陪着她。 一番耽搁,马车进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为了赶上宫门下钥,马车到了宫门前走得极快,突然一顿车内的唐韵和阮嬷嬷身子瞬间往前倾去。 阮嬷嬷赶紧扶住了唐韵了胳膊,两人刚稳下来,车轱辘也慢慢地停了下来。 窗帘外突地响起了明公公的声音,“殿下吩咐奴才前来接唐姑娘。” 如今也差不多天黑了,唐韵便也起了身。 唐韵埋着头,跟着明公公走到了一连马车前,正要踩上马车旁的木凳,身后突地伸出了一只手来,揭下了她头上的帷帽。 唐韵还未反应过来,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掌,立马又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唐韵的视线瞬间一片黑暗。 熟悉的冷梅香气袭来,唐韵一怔,“殿下……” “还好,没念错名字。”太子伸手将她的胳膊一抬,遮住她眼睛的手却没有松开,声音擦着她耳边道,“眼睛闭上。” 唐韵并不知道他想做什,但还是听话地闭了眼。 太子缓缓地带着她钻进了马车内,扶着她稳稳地坐在了位置上,才道,“可以睁开了。” 眼睛被捂得太久,刚睁开眼,唐韵还有些不适应,轻轻地眨动了一下眼睫,跟前的东西才渐渐地映入了眼眶。 五颜六色的菊花。 娇嫩的花瓣,怒放地绽放开来,姹紫嫣红地挤在了一堆,满满地堆了一马车。 “今日孤去赏了菊,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颜色,便全部都给你搬了回来。”太子满意地看着她脸上的怔愣,问她,“喜欢哪个?” 唐韵的眸子却没有动,太子正要出声,便听她轻声地道,“我都要。” 太子一声嗤笑,大方地道,“都给你。” 唐韵脸上的神色也恢复了过来,转过头,笑着看向太子,“多谢殿下,今儿重阳殿下过得如何?” 太子伸手习惯性地搂她入怀,回忆道,“登山,品茶,赏菊……” 唐韵满目含情地看着他,眼里的神色随着他说的话,闪闪地亮了起来,嘴角弯起了一道月牙儿,“那一定很开心。” 太子最受不了她这样看着他。 俯身柔柔地吻住她的唇瓣。 登山的茶点再好,也比不上她这张嘴儿香甜,那花固然好看,哪里又能极得上她。 滚烫的舌尖,卷入了她的唇齿内,一阵强势地掠夺后,握在她腰上的手,突地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太子起身垂目,“这是什么?” 唐韵将那包袱往怀里搂了搂,“今儿去东街,买了几块重阳糕。” “送给孤的?” 唐韵舌头突地打了结,“我……” 话还没说出来,太子便将那包袱拿了过去,轻轻地打开,揭开了里头的木盒盖儿,果然放着四五块重阳糕。 今儿一日光顾着陪一堆贵妇,喝了一下午的茶,太子这会子还真有点饿了。 重阳糕入口,意外地清淡入味。 “东街何时有这么好吃的重阳糕了。”
唐韵看着他又伸手拿了一块,喉咙轻轻下咽,一双手不觉紧张地握成了拳,“见街边有卖的,便买了一盒,天色晚了,殿下明儿再吃……” 太子又伸了手。 唐韵:…… 不到半盏茶,盒子里的重阳糕便见了底。 唐韵就适才同阮嬷嬷吃了一块,可那时候心情特糟,并没有尝出味道。 太子将空盒子递了过来,唐韵盖上盒盖儿时,手一时没有控制住,突地重了些,“咚——”一声,太子回过头,看向她。 “呀——”唐韵忙地捏住了自己的手指头。 “怎么了?”太子伸手也拉过了她的指头。 “压到了。” “哪儿。”太子捏着她的手指,将她的手掌压弯摊开,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只看到粉粉嫩嫩指头,和饱满透亮的指甲盖儿。 太子倒是突地有了领悟。 只要人长得美,似乎哪儿都好看。 “没事了,就轻轻压了一下……” 太子回头看着她,“唐家为难你了?”说着,手掌也没松开她的手。 唐韵轻轻依偎了过来,将脸搁在他的手腕,抬目看着他道,“也谈不上为难,再说为难了韵儿也不怕,这不是有殿下保护我吗?” 太子偏下头。 便见她一双眸子里透着几分娇气,又带了几丝自豪。 太子他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温柔乡,抬起下颚,轻轻地蹭了一下她的额头。 就她这样的小羊羔,幸得喂进了他的嘴里,若是落在旁人手里,估计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今儿登山,母后带着他见了不少的世家姑娘。 这回他倒是认认真真地瞧了一遍。 就她这样的软柿子,人人见了都想捏上一把,将来的太子妃,不找个性子好点的,也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母后给他的最佳名册,他一个都没看上,倒觉得苏相家里的那位四姑娘不错。 被自家姐妹排挤到了一边晾着,也没生气,眼巴巴地贴了过去,陪着笑脸递茶端水的。 这样的姑娘,定也欺负不到她头上。
第28章 马车一路驶向了东宫,到时,不过才卯时。 往日这时候,太子还在批改折子,一进东暖阁,太子便去了书案前。 西戎建立要塞的人选还未定。 朝堂上那帮爱国如命的臣子,日日将精忠报国挂在嘴边,这回倒是个个都成了哑巴。 西戎人群混杂,谁也不愿意主动站出来,只能他自己来挑。 唐韵跟在他身后,正要上前帮着磨墨,太子却回头看了她一眼,解下了身上的大氅递给了她,“自己先去坐会儿。” 唐韵点头,转身将他的大氅挂好,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了蒲团上。 屋内几盏明灯,将案前照得通亮,明公公替太子磨墨,小顺子拿了些瓜果,摆在了唐韵跟前的木几上。 唐韵不饿,没去动。 亥时,太子才搁下了手里的笔,转过头,便见唐韵歪在蒲团前的木几上,手掌撑着脑袋,已是昏昏欲睡。 太子起身,轻轻地走过去,坐在了她对面,唐韵才猛地惊醒,坐直了身子,“殿下,忙完了?” “乏了?” “没有。”唐韵忙地摇头,正欲起身替他更衣,太子伸手轻按了一下她的肩头,“坐下,陪孤下会儿棋。” 太子今儿没打算碰她。 刚从唐家回来,她定也没什么兴致。 明公公摆上了棋盘。 半盏茶的功夫,唐韵已经是溃不成军,太子抬起头,质疑地看着她。 唐韵早已心虚的缩起了脖子,神色无比认真地盯着棋盘,苦苦思索着,眼下的棋局似乎已让她抓破了脑袋。 半晌,手里的棋子才落了下来。 一落,太子便再也没眼看了,出声道,“这些年,你都干了些啥。” 这棋艺,怎么连顾景渊都不如了。 他记得当年,他远在顾景渊之上,且也赢过自己,怎就堕落成了这幅德行。 唐韵面色微微红了红,也没觉得自己儿有多丢人,冲着太子一挤眼,轻声道,“绣花去了。” 太子:…… 她倒是实诚。 唐韵说完,似是才想了起来,搁下手里的棋子,从腰间取下了昨夜太子给她的荷包,伸手递了过去,细声道,“荷包还给殿下。” 里面的金瓜子,也就用了那么几粒,荷包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同昨儿一样,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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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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