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九曜轮,只需要道衍神君一己之力,而要把它拨回正轨,就得把这些缠成死结的线网一一捋清,将美好幻象全部摔碎,强迫第四界里的每一个生灵直面残酷现实……最为艰难的是,即便选择了坚持,也不一定能等到拨云见日。 “当我开始与九曜轮角力,才发现这至关重要的一点——神明或许能够掌控世界,却无法拯救人心。” 道衍神君陨落之后,琴遗音拿回了缺失的自我,利用朱雀门这一通道返回九曜轮所在的真实世界,使元神与混沌之躯合二为一,掠夺祂所留下的全部力量与因果气运,成为新神。 昔日道衍神君能够凭一己之力逆转九曜轮,以琴遗音现在的神力要想将其推回正轨本该绰绰有余,没想到阻力远远超乎所料,甚至压过了神力上限,使他不仅没能把九曜轮尽快归位,还险些被反噬进去。 “第四界是以九曜轮为根基、由众生魂灵填充补全的梦境,若想让它由虚变实,不仅需要我推动九曜轮交替双界命轨,还得里面每一个生灵的坚持。” 对于第四界来说,道衍神君的存在就如同暴风之锚,祂让这个虚假的世界无限趋近于真实,也截断了众生妄图改变命运的道路,只要祂还存在一日,无论此世中人做了什么,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场空。因此,要想打破这个囚笼,弑杀道衍神君势在必行,可当祂一旦消失,就代表世界命轨步入崩溃阶段,九曜轮归零速度加快,第四界不再受到法则庇佑,逐渐与真实世界重叠,从桃源堕入地狱。 “世界趋于重叠,两边时间流速也会同调,只要九曜轮一日不归位,第四界就会处于这种黑暗危险的状态下,资源枯竭、寿命缩短、灾祸连年……种种劫数悉数降临,修为与种族的差异会被法则逐步缩小,使他们无一例外地堕入绝境里。” 琴遗音拼尽全力推动九曜轮,本身几乎与巨轮相融,如被凶兽吞入肚腹,完全意识不到时间流逝,直到一切结束,他才知道已经过去了五十年。 对于第四界里的芸芸众生来说,这是一段最为漫长煎熬的岁月,能坚持到最后的不足半数,更多的都在五十年里化为劫灰。 “我无法想象,剩下的他们是如何在绝境里坚持了五十年,那是连我自己都不能担保的一丝希望,比之风中残烛更加脆弱渺茫,何况知情者寥寥无几,那些平凡如蝼蚁的存在……究竟是怎样活下来的?” 琴遗音可以将九曜轮归位,把两个世界的存在根基与命运轨迹交替,使第四界化虚为实,真实世界却将变成随九曜轮一同溃散的幻梦。 然而,掌握大权之辈终究是少数,可世界存在的基础却由无数微小愚昧的生命堆砌而成。 “五十年的绝望足够毁掉这个世界所有建立起来的秩序,尤其是对人族而言……倘若此间众生没能与命运抗争到最后,即便我将九曜轮复位,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跟原本世界同样的残局,甚至更加惨烈,届时我们曾为此付出的一切就真成了泡影,连重来的机会都不再有。” 幸而,蝼蚁之辈终究肩负万仞山。 五十年岁月,真实世界与第四界从平行变为重叠,又在九曜轮复位刹那再度分离,却是承载众生的一方成为真实,死气沉沉的一方化为乌有。 待九曜分离归位后,一切都尘埃落定,只剩下了一个柳暗花明的世界。 “他们或许籍籍无名,却都是英雄。” 最终,琴遗音以这句话作为结语,讲完了这个沉重冗长的故事。 四下沉默了许久,趴在大青石上晒月光的九尾白狐才抖抖耳朵跳下来,旋身化作白发红眸的男子,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你也是英雄。”暮残声无比认真地道,“他们守住了希望,而你抢回了这个世界。” 神明的躯体温暖柔软,与当初还需要靠暮残声取暖的魔物天差地别,亲密拥抱时还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下有力的跳动。 “我不是。”琴遗音缓慢地抚摸他的白发,“我会永远记得自己做过的一切。” 九曜轮复位后,很多劫后余生的人都在暖阳重现之日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那是他们曾经有过的另一段人生,悲欢不一,光影掺杂,醒后才觉泪湿枕畔,怅然若失。 可是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场梦,太阳已经升起,冰雪正在消融。 一切百废待兴,身为幸存者的他们将继承往生者的责任,重建家园,寻觅幸福,将生命与希望薪火相传。 原来那个世界的命轨已经被抹掉,会像姬轻澜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直至永远退出法 则之外,遭到遗忘与勾销,仿佛从来不曾存在。哪怕是已经知道真相的如妖皇玄凛和北斗之流,终也抵不过法则的力量,逐渐淡却这些不该继续保存的记忆。 但琴遗音始终清晰地记得,那个世界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湮灭的。 “我曾帮助非天尊毁了众生栖身的世界,如今复位九曜轮还以世界,算是功过相抵,英国两清。”顿了顿,琴遗音轻声道,“但是,我并非为了赎罪而去推动九曜轮,也不会因此认为自己该被歌功颂德。” “我知道。”暮残声与他额头相抵,“然而,你是我的英雄。” 无论在原本的真实世界还是第四界,暮残声都以死亡给自己划上终结,尤其这一次他亲手弑神,便是打破了自己存在于第四界的根基,即便侥幸避过致命伤,仍旧难逃被九曜轮碾压抵消的下场。 他应该跟姬轻澜一样化为虚无,然后被包括琴遗音在内的所有人遗忘,却没想到道衍神君凭借不死之心留存一息,也使得他形灭神存,而当这位神明将属于琴遗音的那一部分尽数交还,决定暮残声能否继续存在的关键就落在了琴遗音本身。 在九曜轮复位之前,只要琴遗音曾有一刻淡忘了他,暮残声就不会再出现。 万幸他始终将他铭刻于心。 身为神明,的确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可万灵生死隶属上位法则,哪怕琴遗音蜕变成神,想要真正复活一个亡者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尤其对方还是拥有弑神之力的天命杀星。 为了换回暮残声,琴遗音分割了自己一半灵元,也正因此,他才没有在九曜归位后如道衍神君那般遭到法则限制,避免了高处不胜寒的下场。 “神明的时代已经终结了。” 九曜归位,众生从幻狱里解脱,一度趋近断绝的世界轨迹以此为中点开启新纪元,那些早该消逝、却被道衍神君强留的旧法则也要随之烟消云散,最显著的变化就是时间。 从此之后,世上还会有修真问道之辈,也不乏寿数绵长的种族,然万物终有尽时,再无不死不灭的存在。
时间将取代神明,成为最公正的裁决者。 琴遗音作为末代神明,继承道衍神君的根基,饶是神力无双也会随着神道信仰逐渐势微而衰败。倘若在多年以前,他会不惜用玄冥木摄魂以掠夺香火,现在却已经不再执着。 “生如行路,终有尽头。”他将暮残声的放在自己心口,“现在,它是你的了。” 灵元分割,气数共享,从今以后他们不再受生离死别之苦,只有同归同去之乐。 哪怕千百年后,神道信仰彻底绝迹于三界,琴遗音也会与暮残声携手步入轮回,生生世世纠缠不分。 心脏有力的跳动隔着一层骨肉从手掌下传来,暮残声眼眶一热,在这一瞬间有无数光影从他脑海中掠过,那是他们曾经交织的全部记忆,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席卷而至,将长久以来隔在彼此之间的鸿沟天堑一一填平,所有阴暗痛苦的伤疤都被淹没在海底,只有粼粼波光在水面上荡漾,待风平浪静之后,映照出世间最温暖明澈的天空。 他清晰地意识到,琴遗音仿佛孤注一掷般交付了自己所能给出的全部。 “……我收下了。”暮残声再次拥抱了他,让两颗心无比接近,“我向你发誓,永远不会丢失它。” 在跋涉过千山万水之后,他终于可以给出这样的许诺,尽管姗姗来迟,却恰到好处。 拥抱过后,彼此气息都有些不稳,暮残声望着月华下恍若谪仙的蓝衣青年,思考了片刻决定做点应景的事,捞起滚在脚边的一小坛酒,咕噜噜灌了好几口下去。 烈酒过喉,本就燥热的身体就像被一把火点着了,赤色双目里如有红莲怒放,一瞬间气血直冲大脑,把已经所剩不多的理智抛出了九霄云外。 琴遗音本就生有得天独钟的美姿容,暮残声平时看他都能下饭,更别说现在还喝了酒,只觉得看他一眼就饥肠辘辘。 狐耳不自觉地从头顶冒了出来,绒毛仿佛感知到主人心意而兴奋地颤抖着,暮残声怔怔地看了琴遗音半晌,忽地脚下一动,仿佛猛兽捕兔般窜了出去,直接把琴遗音扑倒在草地上,张口咬住那修长玉白的脖颈,牙齿在滚动喉结上磨蹭。 “嘶——” 饶是琴遗音已然修为通天,现在也倒吸一口冷气,他的衣襟被粗鲁撕开,一只手探进来毫无章法地摩挲着,妖狐比旁人稍显尖锐的指甲偶尔刮过皮肤传来些许刺痛,让他想起先前寥寥几次情事过后,自己那每次都被挠成棋盘的背脊与胸膛。 “你可真是……兽性难驯。” 眼神渐渐暗沉,原本被清圣灵气浸染出几分沉浸的双眸如同被撕开了一层画皮,流露出令人胆战心惊的侵略,偏偏琴遗音的眼角眉梢都漫上一层醉人的绯色,乍看如同红霞遮天。 不再任其放肆,琴遗音抬腿勾住那劲瘦有力的腰身,猛然下压,旋即翻身,手指捏住那不安分的后颈,顷刻间反客为主。 幕天席地,日上三竿。 第二天,暮残声是在水池里面醒过来的,能够供人饮用的干净水源早在十年前就枯竭大半,哪怕是各种资源重新涌现的当下,经历过艰难岁月的此界生灵都还对每一滴水都视若珍宝,也就唯有琴遗音能够随时开辟这样一个池子作为洗浴。 春暖花开,华阳昭昭,岸边原本枯死的几棵桃树在一夜间焕发新生,不仅再度开枝散叶,还盛放了满目灼华,微暖和煦的风将几片细碎花瓣送入水中,暮残声随手捞起又放开,玩得不亦乐乎。 “孩子气。”琴遗音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棵桃花树下,垂首弄弦,分明一眼未看,尽数了然在心,唇角含着三分笑意。 暮残声一挑眉,随手取过挂在斜枝上的衣袍,湿漉漉地披在身上,赤足走了过去,双手毫不客气地压上琴弦,扰乱那行云流水般动听的音乐,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他昨晚喝得不多,就是借着酒劲放纵,还怀揣着那么点心照不宣的企图,没想到这衣冠楚楚的美人撕开表象后是个比他更疯狂的禽兽,以至于他现在都回想不起昨晚的种种细节,只有那酣畅淋漓的快意经由身体镂刻在灵魂里。 暮残声眯起眼,慢慢凑近他,似乎是在寻找下嘴的地方:“你都说我孩子气……那么,想好怎么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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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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