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最重要的是,那段往事,他一丁点都不记得了。 那她就更没有必要太过恐惧了。 她若表现异常,反倒惹人生疑。 尽管一夜没睡,可许长安依旧精神十足。反正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不如从容应对,暂且观望。 刚用过早膳没多久,高永胜就出现在许家下榻的客栈。 一看见许长安,他惊讶地“咦”了一声:“昨晚没有睡好么?” 不等她回答,他就自己做出了猜测:“也是,第一次进宫见贵人,谁能不激动啊?” 许长安不置可否,只轻轻笑了一笑:“高太医今天不当值么?” “今日休沐,不当值。师妹,你前几天不是说你们金药堂成了御药供奉后,就在京中买个铺子吗?还真是巧了,我还真找到这么一个地方。地方很大,临街是铺子,后面是三进的大宅院,能住人,还能腾出地方做制药坊。你要是有空,不如随我去看一看?” 初见时,高永胜只当她是打秋风走后门的远方穷亲戚。后来得知她来自湘城许家金药堂,又是严老先生旧识后,态度立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处处透着热情,还时时以同门师兄自居。 许长安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选上御药供奉了以后,是不是一定要在京中啊?” 高永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她问了一个蠢得不能更蠢的问题:“你说呢?御药房随时可能有需要,再从湘城千里迢迢运过来,你觉得来得及么?” 许长安沉默,她知道这一点,不过是想再确认一下罢了,看还有没有其他可能。 “你不会要反悔吧?”高永胜压低声音,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如果是把药交上去之前,反悔还来得及。现在木已成舟,除非你们的药有问题,上面把你们踢出去。可真那样的话,你们也没好果子吃。我以为,进京之前你已经考虑清楚了……” 许长安垂眸轻声说道:“不是反悔,我只是问一下。” 她当然考虑过,可进京之前,她并不知道那个人成了皇帝啊。不然她根本就不会到京城来。 高永胜思绪转了转,很快想到一个可能:“你缺钱?不够买铺子宅院?” “应该……够吧?” “要真不够,你写一个字据,我可以借你一点。你也不用担心还不上。有御药供奉的招牌在,很快就还上了……”高永胜拍了拍胸膛。 许长安只得道:“够的,够的。” 现在确定了退无可退,那就干脆放平心态,奋勇向前。 许长安带着小五,随高永胜去看了他所说的铺面,位置大小都很合适,价格略高一些,也在能承受的范围内。 没想到,高永胜杀价倒是一把好手,原本的东家又急着用钱,双方当场敲定合同。 许长安付了银钱,拿到了地契、房契。 高永胜神情复杂:“这么大的铺面,居然眼睛都不眨,就买下来了啊。” 制药卖药的果真比领俸禄赚的多。 许长安瞥了他一眼:“这还是眨了的。” 她这次进京,本就计划着慢慢转移产业,带的银两多,能用的人手也多。 置办了铺面后,小五等人欢欣鼓舞,收拾洒扫,又退了客栈的客房,把行李都搬过来。 一行人安家置业,忙得不亦乐乎。 在这样欢喜而热闹的氛围里,许长安也收起了杂乱的思绪。 以前在湘城,她就开过几家分店,这会儿对她来说,也不是太大的难事。唯一比较棘手的是他们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好在有高永胜等人帮忙,又有御药供奉的名头在,遇到的困难基本都能克服。 到十月中,金药堂在京城的第一家铺子,开始正式营业。 来道贺的,除了高永胜、御药房的几个官员,竟还有宫里太后的人。 当日在齐云寺那个面色青白、拿利剑威逼许长安的男子,名唤福寿,是太后宫中的内侍。 他今天穿了一身绯色内侍服饰,声音尖细,慢条斯理:“许娘子,恭喜了。咱家奉太后之命,特来向你道贺。来人,呈上来!”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内侍恭恭敬敬捧着一个卷轴上前。 轻咳一声,福寿公公正色说道:“太后亲自手书,这可是天大的恩赐,还不谢恩?” 两个内侍慢慢打开卷轴,只见上面是四个大字“药到病除”,字体娟秀,显然出自女子之手。 许长安惊讶而感动,连忙施礼谢恩。 福寿公公慢悠悠走到她面前,轻声提点:“这谢恩呢,得到宫里亲自去谢,明白么?” 许长安连连点头:“多谢公公提点。” “嗯,知道就好。”福寿公公下巴微抬,慢悠悠说道,“许娘子,太后在宫里时常提起你呢,她老人家问你的事,你也没个准信。你还是咱家见过的第一个这么不给太后面子的人。得亏咱们太后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 许长安心里明白,这指的是司药女官的事情。她笑笑,试着解释:“公公明鉴,实在是近来事情多,抽不开身,且无诏不敢进宫。” “所以才说让你今日随咱家进宫谢恩啊。”福寿公公动了动下巴,“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许长安当下也不迟疑,向小五等人简单交代一下后,随福寿公公等人入宫。 再次进宫,她心里平静了许多。 先前还有着诸多担心,可上次见了皇帝之后,这么久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她也就真的放下心了。 既然他不记得,她又何必自己吓自己?还不如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真有万一,她再狡辩也来得及。 再次来到寿全宫外,许长安已不似上次那般紧张。 通禀之后,得知自己可以进去了,她理一理衣衫,不慌不忙随着内监进入内殿。 然而,刚一到内殿,她心里就咯噔一下。 因为上面高坐的,除了寿全宫的主人郑太后,还有她最不想见到的皇帝。 不过很快,她就告诉自己,不用怕,保持镇定,他什么都不记得。
第39章 解释 是不是寡妇 皇帝正在同太后说话:“……宫中许久没有过喜事了, 不如借此机会大办一场,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郑太后略一思忖,轻笑着点头:“行啊, 就按你说的办吧。” 待许长安走近, 母子二人已结束了谈话。 许长安稳一稳心神,上前认真行礼:“民妇参见太后、皇上。” 从她走进内殿开始, 年轻皇帝的视线就有点不受控制了。其他事物仿佛是在一瞬间失去了颜色,他目光所及之处, 似乎只看见了一个她。 那个梦境也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但很快, 皇帝就意识到不对了。他轻咳一声, 双目微敛, 驱走心中杂念。 笑话,他难道还能被她影响? 皇帝声音淡淡, 甚至比平时还多了一些清冷:“平身吧。” “谢皇上。”许长安起身,悄然松一口气。果然,之前是她太过担心了。 皇帝低头饮茶, 不再看她。 郑太后有些诧异,原以为儿子说完事情会立刻离去的, 却见他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她也没太在意, 而是转向许长安, 柔声笑问:“许娘子, 听说你家的铺子今天开业, 这会儿不忙了?” 说到金药堂, 许长安眉目间不知不觉沾染了些许笑意。她从容回答:“回太后的话, 这会儿不太忙。所以民妇特意进宫来向太后谢恩。” “不忙就好,可别因为谢恩再耽搁了你的正事。”郑太后笑笑,说起另一桩事, “下个月初二,皇上要在宫里设宴给哀家做寿,到时候许娘子也一起来吧。” 许长安心下讶然:“太后美意,本不该辞。只是民妇出身乡野,又非官眷,怎能参与宫中宴会?” 在京城近两个月,许家又是御药供奉,现如今她对宫里的一些规矩,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参加宫宴的,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官员眷属,从来没有寻常百姓能参加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得皇帝哂笑:“怎么?你这是要违抗太后的懿旨?” 违抗太后懿旨?这罪名可不轻。 许长安心中一凛,连忙告罪:“民妇不敢。” 郑太后瞧了儿子一眼:“你吓她干什么?她哪里懂这些?” 见许娘子此时脸色雪白,黑眸水润,分明是被吓着了。皇帝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郑太后转向许长安,甚是和气:“那有什么?不过是多设一个位置罢了。哀家做寿,想让谁来,就让谁来。谁说必须是官眷了?可惜你夫婿早亡,没能给你挣个诰命,不然你也是官眷。” 说到最后一句,郑太后不由叹一口气。 她虽贵为太后,可也同样是未亡人。 这话题有点尴尬,许长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偏偏她又不能顺着太后的话含糊应下。 皇帝没反应,看来的确没那段记忆。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皇帝有生之年都想不起来也就罢了,万一哪天他真想起来了,她今天若默认夫婿死了,这事可就不好辩解了。 略一思忖,许长安小声解释:“没有早亡,他,他是从家中出走,没再回来。” 郑太后愣了愣,看她的眼神更加充满同情,有些愤慨地道:“还活着?就不管你们母子啦?许娘子,听哀家一句劝,这等抛妻弃子之人,你就当他死了吧。还好你是个坚强能干的,没有他,也照样能把日子过好。” 许长安念头转得极快,须臾间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她仰起脸,认真而恳切:“不,太后,他是绝对不会抛妻弃子的,我相信他,他不是那种人,他之前还承诺过,说会一辈子对我好。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或许是他有事脱不开身?或许,他是不记得我们了?反正他一定还活着,也一定不会抛弃我们……” 说这话时,她神情平静,难掩哀伤,清丽的眸子隐隐有点发红,显然是在克制着情绪。可她的话语中,尽是对那个夫婿的信赖与思念。 深情如斯,在场诸人,无不闻之动容。 可不知怎么回事,听她这么说,皇帝心里莫名的不快。 离家出走一去不回头,还不会抛弃你们? 见许娘子固执而信任,郑太后沉默了,也不忍心再细问。她寻思着,若真如许娘子所说,夫婿人品很好,两人感情也深,那一去不回,极有可能是不在人世了。 可怜可叹,许娘子医术不错,人也能干,偏偏在感情上看不破。 郑太后转念想到了自己,觉得其实也能理解。不怪许娘子,先帝驾崩时,她也不肯相信的,花了月余的时间才渐渐接受这一事实。 叹息一声,郑太后好心安慰:“你说的也有道理,你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他肯定还活着,也会与你们母子团聚。” “嗯,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的。”许长安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她心里却是想着,那倒也没有太大的必要。 皇帝听不下去了,心里好像有一股郁气,堵得慌。他将剩下的半盏茶尽数饮下,才略微好受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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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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