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抱着被子,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更暖和、更安心一些。 这个夜里,同样难眠的还有宫中的皇帝。 他近来做梦,有时会梦到许娘子,无一例外,都是一些甜蜜相处的细节,甚至是那种不可对人言说的绮梦。 但这一次,他竟然梦到自己在一个厅堂外,听到她对旁人说:“你不同意这婚事也行啊……反正我也不喜欢他,只是为了让他放弃……” …… 直到醒过来时,皇帝仍觉得胸前窒闷,心痛难忍,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仿佛还在。 梦断断续续,只有几个零星画面,可他心里明白,她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他自己,否则他不至于有这么大反应。 可是,不应该啊。不是说两人感情甚笃的吗? 皇帝按了按眉心,面色沉沉:“有福,去湘城查探的人,查得怎么样了?可有消息传回?” 有福低声回答:“回皇上,暗探查消息一向迅速,应该就在这一两日了。” 皇帝眼眸垂下:“嗯。” 一两日的时间,他还是等得起的。 许长安晚间睡的不好,但天亮以后该忙碌还得忙碌。 刚吃罢早饭,就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出现在了金药堂门口。 来者拱一拱手,自报家门:“许娘子,小人是苏太傅府上管事。日前,苏太傅用了金药堂的药,病情有些变化,想斗胆请许娘子上门帮忙解惑。” 这种事情有过不少先例,身为医者,上门看诊也是常有的事。只不过对方居然是苏太傅,让许长安深感意外。她笑了一笑:“我现在有些事,脱不开身,可否让店中管事代劳?小五——” 她近来有意培养小五,让其接手。 然而她话音未落,那管事就道:“那许娘子什么时候能脱得开身呢?小人愿意等许娘子有空。”他叹一口气:“主家有命,小人不敢不从,还请许娘子莫怪。” 许长安看这架势,知道自己是必须要走这一趟了。她略一思忖:“也罢,小五,跟我一起去吧。” 她这边刚做了决定,与小五乘马车出门,暗处就有人互相交换了眼色。
第51章 坦诚 那时皇上在一户姓许的人家 太傅府离金药堂距离不近, 马车行了将近两刻钟才到。 许长安与小五被人领着一路穿庭过院,直到厅堂。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厅堂等候的并非是抱病的苏太傅, 而是曾在宫宴上见过的苏婉月。 一见到许长安, 苏婉月就立时站起身:“许娘子,你可算来了。” 神情激动, 语气真挚,似是等了她许久一般。 许长安微讶:“苏小姐?不知令尊现如今身体如何?可否带我前去看视?” “还是老样子, 这会儿正喝药呢, 过去不太方便。”苏婉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小五, 伸手指向他, “他是跟你一起来的吗?” 许长安点头:“是。” “许娘子,能不能让他先在外面等着?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苏婉月说着放柔了声音, “其实这次找你来,主要还是因为我想见你。” 许长安心中纳罕,但还是挥手让小五依言行事。 苏婉月神态亲切:“许娘子, 上次宫中一见,我觉得跟你甚是投缘。可惜父亲抱恙, 我得伺候汤药, 今天才找着机会邀你过府一叙。” 许长安笑一笑, 也极客气:“实在是最近事情多, 抽不开身, 无缘拜见小姐, 还望原谅。” 苏婉月眼神略动了一动:“唉, 我整日待在家中,也想像许娘子一般有事可忙呢。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就要辛苦打理家业了。” 许长安只是微微一笑, 等待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有点好奇,像许娘子这般能干的人物,不知是什么样的优秀男子,才能跟你相配呢?”苏婉月脸上满是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苏小姐说笑了,我不过是迫于生计不得已撑起门户。至于我的夫婿……”许长安略微停顿了一下,睫羽垂下,“至于我夫婿,他同我一样,也是个寻常百姓。” “怎么就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他呢?”苏婉月状似好奇。 许长安眼皮垂了下来:“他于数年前离家,还没回来。” 苏婉月抿一抿唇,带着三分试探:“啊?没回来啊。你就没想过去找他?” 许长安眼帘微垂,心里隐隐浮上一个猜测,口中却道:“自然是想找的,只是天下之大,他连个口信都没留下,我又能去哪里找起呢?” “这几年,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有?连个相似的都不曾看见?” 这话语里的好奇,或者说试探太明显了,许长安岂会一点也察觉不到?她只轻轻摇一摇头,涩然说道:“相似有什么用?再相似也不是他啊。” 苏婉月眸中亮光一闪:“那你何不去别的地方找找?天下这么大,只待在京城,才能接触几个人啊,你说是不是?” 仔细听,甚至能听见她说话时的轻微颤音。 许长安抬眸看了苏小姐一眼,见其一双盈盈妙目写满了紧张。 她猛然想起,高永胜曾经讲过,说四年前的五月份,苏大人找到了受伤昏迷的还是三皇子的沈翊,并带回京中。 这自然是一个谎言,因为五月份时,承志早被她父亲领回了家中。 苏大人不会就是苏太傅吧? 只是不知道这谎言苏小姐是否知晓,更不知道苏小姐今日叫她来,是否就与这谎言有关。 许长安暗道一声糟糕。之前一门心思只顾着应付皇帝,想着只要皇帝记不起来就没关系,却忽略了苏家。苏家当年既然敢撒下弥天大谎,那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苏家莫非早知道许家?那又为何一直任其安稳存在? 一时之间,许长安脑海里闪过许多猜测,她不泄露内心分毫情绪,只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实不相瞒,苏小姐,我也是这般想的。只可惜如今做了御药供奉,轻易离京不得。” “你真想离开京城?这好办啊!”苏婉月欣喜之下,差点击掌。 她实在是太欢喜了,自从那天起,她就心中不安,时时担心祸事临头。本想过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抹掉所有痕迹,却遭到父亲强烈反对。可是任凭许娘子时常出入皇宫,她也怕啊。她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好几天,这才决定假借父亲的名义,邀许娘子入府一叙,好探一探虚实。 如今得知许娘子没认出皇帝,还有远走之心,她可真是太放心了,恨不得立刻就把他们送得远远的。 “怎么好办?”许长安笑笑,甚是诚恳,“还请苏小姐教我。” “那御药供奉不做了不就行了?”苏婉月脱口而出。 许长安轻轻摇一摇头,没想到苏小姐居然这样的单纯。她有些无奈:“苏小姐,这哪里是我们想不做就能不做的?” 苏婉月略一思忖:“也是,我爹如果辞官告老,皇上不同意,他也没办法。”她念头一转,想到了假死,激动不已:“不过,活着走不掉,死了总可以吧?” 许长安神情微变,正要说话,却听到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急促的咳嗽。 须臾间,已有一个五六十岁一脸病容的男子手持拐杖,出现在厅堂。 正是苏太傅。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咳嗽而变得通红。 苏婉月心虚而又局促,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爹,我……” 苏太傅急道:“咳咳……请许娘子过府,是给我看病,你拉着她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知道这个女儿被他娇惯坏了,蠢笨而又娇纵,却不想她这样胆大。还什么“活着走不掉,死了总可以?”她难道还真动了杀心不成? “爹,我只是……” “回去!”苏太傅厉声斥责,“回你房间去!没有我的命令,再不准出房门一步!” “爹,我也是看在……”苏婉月急急忙忙要辩驳,却被父亲狠狠瞪了一眼。 “住口!还敢胡说!”苏太傅提高声音,“来人,送小姐回房!” 他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婆子,连哄带拽,把苏小姐给请了下去。
许长安心绪急转,也搞不清这苏家父女闹的是哪一出。是演戏给她看?还是苏小姐贸然行事? 以她行医的经验来看,苏大人现下病的不轻,他如今虽站稳,但很大程度都依靠着手里的拐杖。 她悄悄摸了摸荷包,那里放着三根银针,是她保命用的。 苏太傅这才转头打量许娘子:“阁下可是金药堂的许长安许娘子?” “长安”这个名字,他一直记着,当年三殿下在昏迷中的轻唤,惊到的何止是先帝一个人? 此时看来,面前之人不过二旬上下的年纪,虽出身小门小户,但容貌清丽,气度沉稳。若真是她,也难怪皇上当年会因为她神魂颠倒。 许长安并不否认,只上前施礼:“见过苏大人。” “咳咳,许娘子,让你看笑话了。我这个女儿,被我宠坏了。” 许长安只是轻笑:“苏大人说笑了,令爱天真烂漫,古道热肠,又一腔孝心,怎么能说是宠坏了?苏小姐请我来,是为了苏大人的病情。敢问苏大人现下用什么药?” 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苏太傅嘿然一笑:“这我倒不曾留意。劳烦许娘子帮我看一看该用什么药吧。” 他伸出手,任其诊脉,眼角余光打量着许娘子,心思转了几转,口中说道:“其实老夫,咳咳,还有一桩心病。” 许长安动作一顿:“嗯?” “听闻许娘子也是当家立业的人,老夫有一件事想请教许娘子。” 许长安垂眸:“请教二字万万不敢当。只是不知太傅要问的是什么事?” “咳咳……说有一个忠仆,四年前因为老主子的命令,在一件事上隐瞒了小主子。如今小主子当家了,依你之见,这忠仆该不该继续隐瞒下去?” 他有意加重了“四年前”这三个字,目光灼灼,望着眼前的女子。 许长安唇线抿了抿,短短数息间,她就基本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所以苏太傅的意思,他之所以撒谎,是奉了老主子也就是先帝的命令?可现在跟她说这些事做什么?认出了她?是要阻止她与皇帝相认、让秘密继续下去? 不管她心里闪过多少念头,面上却是一副不曾听懂的模样,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极其诚恳地分析:“老主子既然让这忠仆隐瞒,那必定是有他的良苦用心。依我之见,这个忠仆选择了忠于老主子,就该继续忠心下去。不然,他岂不是前后两任主子,哪个都对不住啊?” 说到这里,她又赧然一笑:“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薄之见,也未必正确,让苏大人见笑了。” 她说着又回归正题:“苏大人这是旧疾吗?除了咳嗽、是否还伴有胸闷……” 苏太傅对这个并不太关注,平时给他看病的,都是太医院里经验老道的太医。许娘子年纪甚轻,医术还真未必就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况且,他的身体状况,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捱日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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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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