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七年前,我跟我大伯在西雁关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见你。” “那年你还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漂亮的白裙,乖乖的跟在一个男人身后。” 他口中的“可爱的姑娘”嫣然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继续说。” 步庞打了个哆嗦:“……我记得,是我大伯亲自检查了你们的户籍文牒,我就站在大伯背后。当时大伯脸色就有点不对,在你们这里停了一会……” 他眼神盯着地面,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当年我年纪小不懂事,就只顾盯着你看了,别的什么都没想。” 仲聆有点猜到他的意思了。 果然,步庞眉头渐渐皱起:“也是许多年后,回想这段往事,才发现不对之处……大伯当时就认出了你旁边的那个男人吧。” 七年前,仲聆十三四岁的时候,身边跟着的男人只有房邬。 他是北沐朝悬赏了十多年的通缉犯,对于皇帝来说,是一根如鲠在喉的尖刺。 多少人盯着房邬,就想着帮皇帝把这根刺拔|出来,当成垫在脚下为自己加官进爵的筹码。 “后来我见了房邬的画像,我才知道,那天我大伯放走的是什么人。” 步庞神色黯然:“就在他放你们走的半年后,不知是谁,将我大伯与叛贼房图过去往来的信件,呈到了皇上面前。陛下下令彻查,大伯被下狱审讯,半年后流放南疆,这辈子就这样毁了。” “我父亲受大伯连累,被参了好几本折子。万幸的是,圣上并没有因此事怪罪父亲。” 仲聆冷笑着打断:“这就是你想抓我过来的原因?想通过我问出房邬的下落?” 步庞技不如人,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如今彻彻底底的翻了车。落到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想抓了这逆贼之子,求了皇帝恩典,赦免我大伯回来。” “你怎么就确信我会知道他的下落?” 步庞看着仲聆的眼神压抑:“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看看你和房邬是什么关系?” 仲聆面无表情,心里却想知道他们是亲兄弟的人,好像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这不胖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胖悲愤交加:“你们的户籍文牒上,分明写着你们是夫妻!你是他娘子啊你给我说你不知道?那这大江南北还能有谁知道啊?真当我傻啊!” 仲聆:“………………” 他得好好想想,当年是谁给他们伪造的户籍文牒来着? 那人活着还是死着?他现在回去把人打一顿,还来得及吗? 房邬真身份用了大概会被围殴致死,早些年躲躲藏藏,他手里有许许多多的假身份。
仲聆与房邬虽是兄弟,但年纪相差一轮,相貌又着实不像。他小时候没长开的时候更像女孩子,为了行走方便,有的时候也没刻意纠正过性别。 一开始房邬也觉得无所谓,自己弟弟长得好看怎么了?亲兄弟扮个假夫妻过关有问题吗? 等他明白就算亲兄弟也可以有事故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所幸仲聆自己没长歪。 面对步庞的指责,仲聆毫不留情的指出:“你自己凭良心说,你大伯被流放这件事,这事该怪的是房邬,还是该怪当今那昏庸的皇帝?” 步庞眼皮一跳。 仲聆自行说了下去:“你这位皇帝陛下,向来亲小人远贤臣,有本事的都被他弄死了。和房图将军通几封信又怎么了?十多年前,朝中哪个将军又没收到过房将军的信?就这样草木皆兵、不辨是非的断了你大伯的案?” 步庞沉默。 “不说别人,就说你——你还不是在皇都里,先把皇帝哄的高高兴兴,费尽心思陪吃陪玩,才勉勉强强的坐稳这大将军的位置?” 仲聆这话太刺耳了,步庞只怔怔的看着他,却一个字的反驳都说不出口。 仲聆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杀他,还是决定放过他吧。 不为别的,就为他敢不顾自身安危,深入胡人营地摸底的举动,足见他一片爱国赤子之心。 若是步庞死了,再换个大将军上来,真是还不如他呢。 仲聆从他身边站了起来。 步庞见他这是要放过自己的架势,不由得一愣:“你不杀我?” “无所谓。恩将仇报之事,我这辈子见得多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仲聆语气平淡:“就当我大老远的从山里头,用木板车拉回城里救了的是条狗吧。” 步庞:“……” 看见仲聆竟然潇潇洒洒的转身就要离开,他顿时急的从塌上摔了下来:“我不是——我从没有想过害你!” 仲聆懒得听,挥挥衣袖走了。 不胖摔在地上,苦涩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皇帝知道他在西雁关的。我只是……不想你陪他一起死啊……” 仲聆走出杂货铺时,外面的太阳依然挂在天上,空中却开始飘起了细微的雪花。不过片刻功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这是今年下的第二场雪。 江边的风愈发寒冷,仲聆穿薄了一个季节的衣服被风一吹,就是透心清凉。 他再次找到了飘儿。 人群中惶恐不安的飘儿看到了他,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泪眼汪汪的说:“仲聆姑娘!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撇下我自己走了……” 而仲聆眼神越过她,看向江边骚动的人群。 下雪了,要立刻过江了。 飘儿也立刻明白了他们接下来需要干的正事,连忙说:“咱们别耽误了,得赶快去买船票,等这江边再冷些,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仲聆没想到,冬天这第二场雪,会这样毫无预兆的突然降临。 这雪下得不小,估计之后江面温度会骤然降低,他不可能再有时间在江两面打一个来回。 是去,是留? 飘儿急道:“仲聆姑娘,现在排队的人太多了,我们快过去啊。” 仲聆点了点头,刚迈出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人群的尽头,有一个雪白的身影,在人群里慌慌张张的跑着。 班青一脸被人抛弃的迷茫和无助,惶惶然的在人群里找着什么,脸色愈发绝望。 下雪的江边很冷,在旁边的人都恨不得再套一层衣服御寒的时候,这傻孩子却穿着亵衣跑了出来。 他见到个背影长得像的,也不管男的女的,就过去抓住人看。 周围的人看着他,都觉得好笑,但看清他脸上表情后,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飘儿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仲聆没动,催促道:“仲聆姑娘?” 她顺着仲聆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变了脸色:“这土匪怎么来了!?仲聆姑娘,我们快走啊!” 作者有话要说: 班青:这个不是我娘子,这个也不是我娘子… 班青:嗷嗷嗷,认错人了!憋打我! 班青委屈巴巴:呜呜呜….仲聆真的不要我了吗? —————— 抱歉,让小宝贝们久等了!!! 爱你们!
第28章 仲聆重新动起来,飘儿紧紧跟在他身边,眼眶高兴的都红了,小声的说:“太好了,仲聆姑娘,我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眼睛,就是你穿着嫁衣从崖上跳下去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就……就……” 飘儿没把话说完,因为那说法太不吉利,但仲聆明白了她的意思。 飘儿一向把仲聆当成自家小姐的情敌,几日共患难相处下来,对他却也有几分真心,是个恩怨分明、重情重义的好丫鬟。 “那太监呢?” 飘儿低声说:“他跟等在这里的皇宫侍卫,一起先行过江了,我借口说我要回关家,没跟他们一路走。” “你做的很好。”仲聆不怎么专心的夸了一句,走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班青的方向。 飘儿催促道:“仲聆姑娘别再往那个方向看了,我们如果被那土匪发现,怕是又走不成了。” 仲聆却对她说:“飘儿,我们分开去买票,不要站在一起,太引人注意了。” 小丫鬟愣了一下,应道:“是。” 飘儿先他几步进入了排队买船票的队伍,仲聆却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班青还在找他吗? 仲聆慢吞吞的在队伍里挪动脚步,甚至还被人加了塞,但他也不甚在意。 他看到前面的飘儿又是紧张、又是飞扬的神色,雀跃的心情似乎都飞到了她的脸上,看得出她期待着早点过江。 那是因为她即将离开江北,去江的另一面,与她从小伺候长大的主子团聚。 房坞应该已经接到关若韵了吧?关小姐既然有逃婚得罪皇帝的勇气,去跟随到房坞身边,那房坞自然不会亏待他。 房坞会娶她的吧。 仲聆看到远一点的地方,有一对小夫妻很是瞩目。 那娘子很年轻,穿一身杏黄衫子,头上挽着发髻做新妇打扮。她的丈夫个子又高又壮,那壮汉时不时的凑到她耳边,不知和她说些什么,让那新嫁的妇人红着脸,又欢喜又羞怯,却一脸情意绵绵。 这大概是一对新婚夫妇,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这对小夫妻之间流转的缠绵情谊,不容人去打扰。 仲聆突然想,或许自己不该追着哥哥身边太紧了,房邬就要娶妻生子,有他自己的家了。 关若韵会成为房坞最信任的人,她应该也能帮房坞做些事。 仲聆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站在他这个位置,仲聆依然可以看到不久前脱身的小杂货铺。他看到不胖将军被他的手下抬了出去,前呼后拥的送到了江边。 他们提早就包了船,也不需要排队,一伙人就这样有条不紊的上了船,扬帆起航。 那杂货铺也算是人来人往,生意兴隆,若不是亲身经历一遭,仲聆是不会想到这是步庞在江北的一个据点的。 仲聆突然想,步庞在江北还有多少产业?他在这边提早做了多少准备? 仲聆低下头盘算了一会儿,有些心烦意乱。 他隐约感受到,步庞时刻密切关注着北地山脉外胡寇的动向,在江北的种种布置,也是在为以后做打算。 回过神,他看着班青已经朝他的方向找了过来,轻轻叹了口气。 班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过来。 仲聆要走,他是拦不住的。但是他不愿意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让仲聆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如果找到仲聆,他又该说什么呢? 班青不知道。 他总是痴心妄想。仲聆留下来又怎样?他又为什么会愿意,跟他回到土匪窝,与他一起生活呢? 但班青还是想找到他,看他最后一眼。 如果可以,他还想问仲聆要去哪,以后愿不愿意再回来。 他想和他说声再见,等来年开春,他若是不回江北,班青想过江去看看他。 班青找的太急了。他看到远处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女子,背影婀娜,身材高挑,就直接过去拉了那女子的手臂,把人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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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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