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他伸手将桌案上的信封拿起,慢慢拿出里面薄薄的纸张展开,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问君归期未有期。’ 陆成泽垂眸看着纸上的话,视线慢慢移向屋外,萧疏的风吹动树梢,黄叶纷纷落下,落叶却被潮湿的泥土牢牢的黏在树根处,无论风如何剧烈都不曾被吹起…… 而他的心也在思及归处…… …… 又过了数月,孙正义再次送来一封信封。 陆成泽将信封打开,上面依然是熟悉的字体。 ‘三年之期已至,君可缓缓归矣。’ 陆成泽看着心上的字,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会心而笑。 之后便没有再犹豫,当即命人收拾行囊,翌日便启程归京。 阴雨天本不宜上路,于风水术数而言,雨天远行乃是大不吉,但陆成泽归心似箭,一刻也不想再等,一行人冒雨归京。 过了江南,便到了山东地界,气候陡然陡转之下,有了北方的寒冷。 好在越往北越干燥,即便气温低一些,但却不似江南那边的风裹着寒湿的水气,直接吹透了皮肉刺到骨子里。 马车里燃着炭盆,日夜兼程。 临近京城,属下之人看着陆成泽越发苍白的脸色,焦虑的说道:“王爷,前面不远便是京城了,您这些日子披星戴月的赶路也累着了,不如咱们到驿站歇息一晚吧,等明日快马加鞭必能在宵禁前入城。” 陆成泽看着远处夕阳殷红的余晖一点一点渐渐泯灭。 天空如染了墨色一般渐渐变成了浓稠的深蓝色,东方一轮弯月缓缓升起,狂野的疾风吹拂过地上枯黄的野草,四周一片寂静。 陆成泽摇了摇头,抱紧了手中的手炉,低声道:“赶路吧,今日辛苦一下,明日一早城门开时,我们便能入城。” 主子的命令属下又岂能不遵从,那人只能叹息着躬身应“是。”
夜色中的路途寂寥又荒凉,天色由明转暗,暗到极致又慢慢明朗。 陆成泽在马车里,掀开车窗的布帘,看着外面朦胧的天色。与他当年离开之时一般无二,但心态却全然不同。 许是近乡情更怯,陆成泽手脚越发冰凉。 不多时便看到高耸的京城城楼,连绵的火光如金龙一般延长至天际,西方的空中挂着一轮弯月若影若现,好似薄雾一般下一刻便会被风吹散。 城墙上挂着大周皇旗,好似被风撕碎般猎猎作响。 马车停在城墙不远处,马蹄下踏碎枯叶咯吱咯吱作响,所有轻微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长夜褪去颜色,破晓的朝阳慢慢照亮整个天地。 陆成泽陡然发现城墙最高处的旗帜旁站在一个人,那人身穿五爪金龙的玄色龙袍,在晨曦的照耀下周身好似氤氲着一层金色的霞光。 陆成泽不知他何时到了这里,也不知他等候了多久, 两个人一个在城楼之上,一个在城楼之下遥遥对视。 恍然间,陆成泽耳边再次想起了当年他请辞之时,那一声声温柔、决绝又残忍的话语。 ‘一旦出了京城、便永远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出现在朕的面前。’ ‘否则便是将你关起来、锁上铁链、折断四肢、朕也绝不会给你离开朕的机会……’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现,那些看似残酷却满含痛苦的话语一遍遍在耳边作响。 陆成泽双手聚拢做喇叭状,凑到嘴巴大声喊道:“萧毅瑾!我回来了……” 萧毅瑾,我回来了! 此生再也不会离开…… 站在高楼之上的萧毅瑾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直到声音嘶哑,直到声嘶力竭,脸上浮现起笑容。 这世上知道他名字的人屈指可数,有胆子喊出来的更是寥寥无几。 他轻笑了一声,沉声吩咐道:“开城门。” 话落,萧毅瑾又看了一眼楼下的陆成泽转身向城楼下走去。 陆成泽看着消失在城墙上的萧毅瑾,心中的喜悦顿时消减。 可是下一刻,便见到城门“嘎吱”一声巨响,随即缓缓打开。 而萧毅瑾就站在城门里嘴角含笑的看着他。 陆成泽嘴角不自觉扬起,立即向萧毅瑾飞奔而去,不顾所有人的目光,伸手一把将萧毅瑾抱住。 萧毅瑾也伸手环住陆成泽的腰,低声道:“亚父,朕这几年等你等得好苦,你总算舍得回来了。” 春风绿过柳叶,蝉鸣后又见初雪,他经历了三个轮回,才再次将此生挚爱再次拥入怀中。 他恨过,恨陆成泽无情,独留他一人在空荡荡的皇宫之中。 也怨过,怨陆成泽无心,整整三年毫无只言片语传来,好似将他抛之脑后。 但对陆成泽的思念压过了所有怨恨,只要陆成泽回来,不要在离开他,便够了…… 萧毅瑾将陆成泽从怀中推开,仔细上下打量一番,见陆成泽与三年前相比毫无差别,虽然神色略显疲倦,但多加调理便无大碍。 萧毅瑾轻笑了一声:“亚父,朕说过,若是你再出现在朕的面前,朕便不会让你再离开了。” 陆成泽含笑的眼凝望的萧毅瑾,顺从的点了点头:“微臣此生不会在离开。” 萧毅瑾牵住陆成泽的手走向一旁的御驾,笑的更加温柔:“如果你敢离开,朕便造一个黄金的笼子,将你关起来。” 陆成泽与他一起登上御驾,同样笑言道:“那若是微臣不走呢。” “哈?”萧毅瑾坐在御驾中歪倒在陆成泽身上,笑着答道:“那朕就用金子造一个宫殿,里面放满了天底下所有奇珍异宝给亚父住……” 数千羽林卫护卫者帝王御驾缓缓向皇城驶去。 萧毅瑾用笑言说着心底的誓言。 你若不走天下奇珍异宝任你予取予求,你若想要离开,便折断你所有羽翼只当你是掌中玩物,也要将你留在身边…… 昔日之语,出言必践!
第146章 陆成泽时隔三年,再次回到了皇城。 红墙金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一切与两年前相比,没有丝毫变化。 御驾在午门处停住,两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着熟悉的环境,陆成泽顿时心中不由自主的涌起一丝喜悦之情:“一切都没有变。” 萧毅瑾牢牢的扣住陆成泽的手,与他并肩走在宫道上,温声回答道:“还是有变化的。” 说着,伸手指了指两旁的大树,沉声道:“那棵树三年长高了寸余。” 陆成泽侧头看向萧毅瑾,细致打量了一番,发现如今的萧毅瑾身量比三年前高了许多。 原本与他平齐的身高,如今竟比他高了半头,脸上不显眼的婴儿肥也完全不见了踪影,下颌处的棱角也更加分明,无一不昭示着,萧毅瑾长大了,已经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半分稚气。 陆成泽叹息着,道:“陛下也长大了、长高了许多。” 萧毅瑾垂眸看着陆成泽,笑了笑说道:“亚父倒是丝毫未变,与三年前并无不同。” 陆成泽摇了摇头:“或许是变老了呢。” 萧毅瑾不爱听这样的话,两人之间年龄相差甚多,萧毅瑾比陆成泽更加恐慌。 他想要与心爱之人白首一生,陆成泽离开京城前往江南三年,他却思之如狂,每日都要从暗卫处听到陆成泽的消息。 可是即便如此,他心中还有个盼头,陆成泽早晚会回来,早晚会回到他身边,所以他还能忍得住。 若是陆成泽独留他一人在这个世上,他该如何是好? 若是这偌大的天下再也没有了陆成泽,他该如何是好? 若是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找不到陆成泽了该如何是好? 这些问题,他都压抑在心中,从来不敢去想,也不愿提及…… “亚父日夜兼程、一路奔波,想必是累坏了吧。”萧毅瑾神态平和,甚至是带着一丝冷漠转移了话题。 现在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久别重逢的激动,神态平和的好似陆成泽只是离开了一两个时辰,去宫外走了一圈。 他侧过头棕黑色的眼眸如深渊一般注视着陆成泽,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朕命人在凝华池准备好了汤浴,亚父去泡一泡解解乏,好好休息一下。” 说着,伸手捧住陆成泽的脸,用拇指轻轻摸了一下他眼下的青黑,轻柔的好似对待最珍贵的稀世珍宝。 陆成泽微凉的脸上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萧毅瑾手掌的热度,他难以自抑的用脸颊蹭了蹭萧毅瑾的掌心,但却在下一刻反应过来。 脸颊上立即泛起一丝红晕,强忍着羞恼,低声道谢:“谢陛下体恤,”却又抬起头,含着笑,看向萧毅瑾,软声道:“不过微臣想与陛下说说话。” “以后天长地久,有的是时间。”萧毅瑾毫不拒绝,移开视线,拉着陆成泽继续向前走,冷淡的说道:“现在亚父先好好休息吧。” 陆成泽愣了一下,三年前他们柔情蜜意时,萧毅瑾占有欲极强,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他身上,即便他多番劝诫,他萧毅瑾也不愿收敛,一刻也不愿与他分开。 可是如今忽如其来的冷淡,让陆成泽无所适从,他有些慌乱的看着萧毅瑾。 陆成泽陡然慢下来的脚步,牵扯到了萧毅瑾拉住他的手臂,萧毅瑾疑惑的转过身,平静无波的眼眸与他对视,好似在询问陆成泽;怎么啦? 陆成泽这一刻才发现,这三年萧毅瑾真的改变了很多。 不仅仅是外貌的改变……他变得内敛,变得喜形不露于色,变得更加难以琢磨。 陆成泽发现自己此刻看不透萧毅瑾了,以前的萧毅瑾在他面前犹如一汪清水,一眼可以看到底,萧毅瑾的喜怒哀乐都展露在他的面前,他不需要花心思便可以揣摩出萧毅瑾的想法。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看不出萧毅瑾的情绪。 陆成泽顿时心慌了,萧毅瑾真的希望他回来吗? 心中顿时泛起一抹无端的恐慌,但还是垂下眼眸,低声应了一声:“是。” 萧毅瑾没有看出陆成泽的忧心忡忡,他带着陆成泽来到凝华宫,推开门走进殿内,便有一股暖意混合着水汽迎面扑来,层层帷幕之后蒸腾的热气汹涌而出吹在陆成泽脸上,让他冰冷的身躯更受到了一股难以抗拒的温暖。 萧毅瑾带着陆成泽走到最里面的屏风处,一旁是早就摆放好,熏的暖暖的换洗衣物,与洗漱的器具。 萧毅瑾没有再缠着陆成泽,更是直接放开了陆成泽的手,径直走到了一旁的软榻坐下,对陆成泽说道:“亚父,快脱了衣服下去泡泡,朕隔着屏风陪您说话。” 陆成泽一下子愣住了,凝华池是独属于帝王的专用御池,陆成泽被萧毅瑾带着泡过无数次……可从未有过哪次是独自一个人下水泡的。 萧毅瑾无数次,在这里缠着他做一些让人无所适从、却不忍抗拒的事情。 可是如今,萧毅瑾只是坐在那处看着他,好似以往的那些旎旖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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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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