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是饿了,这一路上三餐不继,饿了就随意糊弄两口,归心似箭纵使有些许不适也难以察觉,从昨日傍晚到此刻还未进食,如今温润的小米粥入口正好合适。 饭后,萧毅瑾拉着陆成泽躺在龙床上,拉开锦被盖在陆成泽身上:“亚父,好好休息吧,”说着,伸手阖上陆成泽的眼睛,便要转身离开。 “陛下。”陆成泽支撑起半边身子,下意识出言挽留:“您要去哪?” 萧毅瑾转过头笑了笑:“朕还有折子没批完,亚父您先休息一会儿,等朕忙完再来陪你。” 陆成泽欲言又止,他不知该说什么,他想要萧毅瑾留下,但好像无论说什么都不太妥当。 最终只能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微臣一人睡在龙床上,恐怕不妥。” “无妨。”萧毅瑾不以为意,他只以为陆成泽多想了,出言安慰道:“小楼太冷,亚父身体虚寒,这儿烧了地龙,您待在这儿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刚刚那一句话,已经用完了陆成泽全部的气力,实在不知还能在说出什么话来挽留萧毅瑾,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毅瑾转身走了出去。 陆成泽听到萧毅瑾吩咐外面的宫人‘好好伺候镇安王。’ 但却再也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顿时心如死灰、冰冻三尺。 萧毅瑾何曾抛下过他一人,以往便是批阅奏折也要拉着他一道才好,可是如今的自己再也不能让他留恋了吗? 陆成泽躺在锦被里,纵使地龙再暖,也暖不了他凉透了的心。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三年前他将萧毅瑾一人留在京城,什么话都不说独自前往江南的感受。 陆成泽从不做后悔之事,但此刻他心中却有了一丝悔意,他好像将这世上唯一一个爱他的人弄丢了……
第148章 陆成泽在忧伤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西沉,陆成泽才恍恍惚惚醒过来,一睁开眼,便看到萧毅瑾盘腿坐在床边,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身边放着一沓奏折。翻开后随意看上两眼,便拿起用印章按一下。 陆成泽好奇的坐起身,问道:“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这些都是分出来的请安折子。”萧毅瑾头也不抬的继续按着印章无奈的说道:“全是些拍马屁的长篇大论,虽然无用但朕也不能置之不理,可是每个都亲笔批注太累了,便命内务府刻了个印章。” 陆成泽撑起半边身子,凑上前去看了一眼,只见红色的‘已阅’二字随着萧毅瑾手中的印章跃然纸上,如此确实省事了不少。 陆成泽粲然一笑,也觉得此法甚妙。 “哎呀!”一个不小心,萧毅瑾手下的朱印按歪了,‘已阅’两个人斜斜的印在了纸上。 不过倒也无妨,便是字迹不正,接到批复的官员也不敢说三道四。 陆成泽没有说话,坐在萧毅瑾对面为他将所有奏折全都展开,萧毅瑾只管‘啪啪啪’的往纸上印上墨迹便可。 很快一沓奏折便批复完毕,萧毅瑾接过宫人递上来的热布巾擦拭了一下手掌,看向陆成泽笑着问道:“已过午时,亚父睡了三四个时辰,可要用午膳?” 陆成泽摇了摇头:“许是睡得多了,现在都昏昏沉沉,什么都吃不下。” 萧毅瑾也不勉强:“御膳房的饭菜一直温着,若是亚父饿了可以随时传膳。” 陆成泽浅笑着应‘是’。 两人之间氛围渐入佳境,陆成泽想要问一问萧毅瑾这三年过得可好,但话还未说出口,小金子急匆匆走了进来。 小金子躬身禀报道:“陛下,大皇子哭闹着要见您,您可要去瞧一瞧大皇子?” “小孩子就是烦人。”萧毅瑾低声斥责了一声,但还是套上鞋子站了起来,径直向外走去。 陆成泽看着萧毅瑾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从今日凌晨到如今,见到萧毅瑾太过激动的心情,让他忽视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宫中的大皇子以及大皇子的生母陆美人…… 这三年横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两个人。 陆成泽承认自己爱上了萧毅瑾,他可以不顾伦理纲常,可以不顾世俗偏见,甚至可以不顾后世评说。 但他绝不能枉顾两个无辜的人。 他看着萧毅瑾的背影,放在锦被上的手慢慢握成拳。 但刚走了两步的萧毅瑾忽然回过头来,牵起陆成泽手臂,笑着道:“亚父,跟朕一道去看看大皇子,那小东西被朕养的胖胖的,亚父见了一定会喜欢。” 陆成泽垂着头,不想让萧毅瑾看见他的神情,他不愿在萧毅瑾面前露出嫉妒或是愤恨之类的丑陋神色,他低声应道:“是。” 便套上鞋子离开了龙床,一旁的太监立即上前伺候陆成泽穿衣束发,很快便收拾妥当。 萧毅瑾拉着陆成泽的手,走在通往囚凤台的鹅卵石小径上,不断夸耀着那个与陆成泽素未谋面的大皇子:“他特别可爱,像朕吃过的奶团子一样香香的、软软的。” “眼睛又大又机灵,比黑曜石还要闪耀。” “手臂一节一节的像莲藕一样,连自己的头都摸不到。” “……” 一路上,萧毅瑾热络的说着,像极了一个初为人父想要炫耀的少年。 陆成泽的心却一点一点的沉寂,再如何强迫自己,脸上都挂不上半点笑意。 很快陆成泽便走到了囚凤台门口。他仰头看着上面的匾额,当年的‘凤泽宫’三字犹在眼前,但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已进入院中,陆成泽看到与往日全然不同的小院,震惊不已。 白玉为山珍宝为石,整个小院富丽堂皇美的恍若天宫。 刚走入几步,便听到了屋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原本牵着陆成泽手的萧毅瑾当即松开快步向前,嘴中还小声嘟哝着:“怎么嗓子都哭哑了,伺候的人是死的吗?” 接着便立即走入屋内,将陆成泽抛在身后。 陆成泽仰着头,看着面前的三层小楼,黝黑的门扉宛若巨兽张开的大口,让他胆怯得想要逃离,却又不得不一步一步靠近。 陆成泽站在门口,始终没有胆子踏进屋子里,他看着屋子里的萧毅瑾熟练的将手中的婴儿抱起,婴儿的哭声慢慢停住,他躺在萧毅瑾的臂弯间,眨着黑水晶一般纯洁透彻的眼眸看着萧毅瑾。 萧毅瑾手臂抖了抖,逗弄着怀中的婴儿,看到他不再哭泣,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陆成泽一言不发,就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萧毅瑾刚出生的时候,也如同这个婴儿这般依赖着他。 可是时光轮转,如今这一切都变了,原本的孩子有了孩子,变成了可以庇护旁人的父亲。 而他……终究也该到了退场的时候了。 一场温情的美梦,是他偷来的,终究是要醒来的…… 良久,大皇子在萧毅瑾怀中睡去,萧毅瑾将他交给一旁的乳母,乳母抱着大皇子退了下去。 萧毅瑾总算腾出空来,看向门口的陆成泽,笑着问道:“亚父怎么不进来?” “微臣进去恐怕不妥。”陆成泽低声说道,毕竟这里已经不是他的住所,而是萧毅瑾宫妃的宫殿,他一个外臣怎么能进呢? “有何不妥?”萧毅瑾不明所以,好奇的问道:“是觉得大皇子太吵了吗?他平日其实很乖的,只是这两日气候忽然转凉,有些不适应,才会吵闹一些。”
陆成泽退后一步,眷恋的看着萧毅瑾,想要转身离开,却依然念念不舍。 他凝望着萧毅瑾,语气微滞,带着一丝低落:“这儿,已经不是微臣的宫殿了。” 萧毅瑾不解:“亚父不喜欢吗?”他环视了一圈整个囚凤台的装饰,低调又华丽,处处奢华雅致,明明就是陆成泽喜欢的风格,他可以特意准备了许久的,不由得有些委屈:“朕可是为亚父准备了许久的,亚父怎么会不喜欢?” 陆成泽微愣,脱口而出:“为我准备的?”连微臣的谦称都忘记了。 “对啊。”萧毅瑾不知陆成泽到底在想什么,但也知晓陆成泽必是何处会错了意,立即上前拉住陆成泽的手,浅笑着道:“这儿是亚父的宫殿,自然每一物都是为亚父所准备。” 陆成泽彻底愣在了远处,他不假思索,下意识问道:“那陆美人呢?” “什么陆美人?”萧毅瑾也同样疑惑。 陆成泽原本苍白的面色忽然染上一抹红晕,他知道自己必然是何处想错了,果然传言不可信不能人云亦云。但还是低声的对萧毅瑾说道:“微臣在江南是听闻陛下金屋藏娇将一位陆氏美人藏在深宫,陆氏美人还为陛下诞下大皇子……” 萧毅瑾听言,顿时恍然大悟,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抱住陆成泽,凑近他耳边轻声道:“若非要说这宫中被朕藏起来的陆氏美人,那便唯有亚父了。”说完,便拥着陆成泽走进小楼,站在厅中,含笑着问道:“亚父,瞧瞧朕造来藏你的金屋,可还满意?” 陆成泽抿着唇没有说话,萧毅瑾也不逼迫他,只是再次将他抱在怀中,咬着他的耳朵沉声道:“朕曾经说过只想与亚父一人白头,这世上朕也只想要亚父一人,却不曾想,朕在亚父心中居然这般不可信?” 陆成泽被萧毅瑾抱在话中,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不知他是否真的恼怒,但此事确实是他之过。 陆成泽立即软声道:“是微臣之过,还请陛下恕罪。” “不恕罪!”萧毅瑾含住陆成泽的耳垂,鼻腔中呼吸时喷洒出来的热意,一下一下骚动着他的耳蜗。 萧毅瑾含含糊糊的说道:“朕为亚父守身如玉,纵使被抛弃也独身一人等了三年,可亚父一回来便给朕扣上了一个不忠不贞的污名,朕心中意难平……” 陆成泽强忍着颈侧的痒意,僵在萧毅瑾怀中一动不动,压着嗓子问道:“那陛下想要微臣如何恕罪,只要陛下原谅微臣,微臣万死不辞。” “亚父言重了,朕怎么舍得亚父为难,无论亚父怎么对朕,朕最终也都只能原谅你罢了。” 萧毅瑾虽然面容低沉,但眼中含着促狭的笑意,伸手从袖中掏出本书册,翻开其中一页,递到陆成泽面前。而后低头伸手捧住陆成泽的脸颊用拇指从他的唇上抹过,低沉的声音在陆成泽耳边响起:“亚父可知道该如何赔罪了?” 陆成泽看着萧毅瑾手中的画册,貌似不起眼的画册居然是一本春宫图册,陆成泽的脸上刷的一下变得殷红,眼尾上扬瞥向萧毅瑾,带着些许羞涩与怯意。 过了良久,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声道:“微臣遵旨。” 萧毅瑾无声大笑,眉眼弯弯,手臂用力将陆成泽打横抱起,一言不发直奔二楼寝室。 陆成泽被萧毅瑾抛到床上,陷在柔软的被褥中,看着笼罩在身上的萧毅瑾,忽然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颈,用力的将唇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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