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三年的别离，却让他彻彻底底明白了萧毅瑾的心，让如今的陆成泽面对萧毅瑾时可以展现一切，毫无保留。
尤其今日，在见到太后的那一刹，看见她哭的那样的伤心，哪里还会怪她啊。
陆成泽如同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伸出手摸了摸太后的发顶，柔声道：“哥哥永远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太后咬着唇点了点头，盈润的眼凝望着陆成泽，却又问道：“可是哥哥真的要留在皇宫里，和瑾儿……”
虽然太后话未说明，但陆成泽明白她要说什么，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沉默了一瞬后，却再次坚定地点了点头：“是我恋慕陛下，陛下也愿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我之幸。”
说着，陆成泽唇角微微勾起，声音清浅却决然地说道：“君心不负，我定至死不渝！”
太后咬着牙没有说话，陆成泽这般直白的在她面前表白心意，自然是绝无更改之意，却还是担忧的说道：“皇宫之中情情爱爱枚不胜举，但无一例外，皆是色衰而爱驰，倘若……倘若……”
“不会！”陆成泽一口打断了太后的话，无比郑重地说道：“我信陛下！”
太后无言以对，用力的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陆成泽却看向韩陵，作揖躬身道：“只是，韩兄的血脉，却真的要因我而断了。”
韩陵伸手握住陆成泽的手，轻笑了一声道：“陆兄说笑了，我的身世本就错综复杂，至今不知自己该是姓韩还是姓石，又何谈血脉……”
“只要你与陛下两人都心甘情愿，都觉得这样心中欢喜便好。”
太后此刻慢慢睁开眼，惨然一笑：“只要哥哥觉得开心便可，即便以后……总还有我在。”
对于帝王之爱，太后依然难以相信，尤其是陆成泽比萧毅瑾年长了二十多年，等到陆成泽两鬓发白，萧毅瑾如今日一般，毫不改变吗？
第159章 真相
人心猜不透摸不着，纵使萧毅瑾是她的儿子，太后也依然不敢说，相信萧毅瑾决不会变。
但如今陆成泽一门心思只有萧毅瑾，他们相守十年依然不改初心，她又怎么能再做出让他伤心难过的事情呢。
日后如何，无人知晓，但至少此刻，她的哥哥心中欢喜……
陆成泽闻言，顿时欣喜的看向太后，太后慢慢地抬起头与他对视，苦笑了一声说道：“哥哥向来愿意成全妹妹心中所想，妹妹自然也愿意成全哥哥，只要哥哥真心觉得欢喜便好。”
二十多年前，与十年前，再到如今，纵使心中不认同，陆成泽却还是几次三番成全了她与韩陵，而如今换成了她来体会当日哥哥的心境了，他怎么忍心让哥哥伤心呢……
“有你这句话，我此生无憾。”能得到唯一妹妹的认可，对陆成泽来说，意义非同小可，毕竟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但看着太后依然闷闷不乐的模样，陆成泽弯着嘴角，伸手点了点太后的鼻尖，笑着道：“还请妹妹，保守我与陛下之间的关系，万般罪责，百年之后九泉之下，自有我一人承担。”
太后轻声呵笑了一声，打趣道：“哥哥放心，十年前用这件事让您离开京城三年，同样的法子，我总不能蠢得用两次……”
说完与陆成泽相似一笑，兄妹之间的那是隔阂彻彻底底烟消云散……
“你们说什么！”
萧毅瑾站在河清宫大殿的门外，他沐浴完后前来寻陆成泽，没想到刚走近便韩陵太后在里面，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太后。
那是他的母亲，却是这个世上伤他最深之人。
原本想要暂且避开，却发现太后与陆成泽言论之中竟然说起了当年之事，便忍不住停下脚步……
原来太后竟是用了这件事来逼迫陆成泽。
当年本以为他将他与陆成泽之间的所有阻碍都已经扫除，却没想到居然百密一疏，陆成泽居然会被一件他早已知晓的微不足道的事情所威胁，让他们分别三年之久。
萧毅瑾站在门外眼睛盯着太后，他没想到一心牵挂陆成泽的太后，居然也会骗陆成泽……
屋内三人被门外的声音惊到，韩陵立即站起身，躬身行礼道：“微臣韩陵，见过陛下。”
陆成泽依然坐在原地，看着背光而立瞧不清神情的萧毅瑾欲言又止。
萧毅瑾抬脚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在他们面前站定。
他看着太后嗤笑了一声问道：“你们想要瞒着朕什么？”
太后眼眶依然红彤彤的，却倔强的与萧毅瑾对视，没有丝毫退让。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母子，同样的冷漠的心性，也有着同样倔强的性格。
陆成泽瞧着他们母子针锋相对的模样，立即站起身，上前一步，拉住萧毅瑾的手。轻唤了一声：“陛下”。
萧毅瑾穿着单薄的轻羽蚕丝衣，自带一股凉意，潮湿的发丝松松的绑在身后，额前一缕发丝带着水汽垂下粘连在脸颊上，不断的朝下滴落着水滴。再配上微沉的脸色，显得他更的人更加阴郁。
但陆成泽却不怕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发尾，柔声问道：“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了再出来，夏日里若是受了风寒，可就更难过了。”
萧毅瑾视线转向陆成泽，冷哼了一声，道：“朕若晚来一步，岂不是就不知，原来朕的母后竟敢撒下弥天大谎。”
陆成泽闻言一愣，不知此话从何说起。
而萧毅瑾却再次看向太后，讽刺的说道：“母后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亚父好，担忧朕有一日会负了亚父。可是朕对亚父之诺无一不遵，倒是母后您居然骗了亚父！”
太后当然知道萧毅瑾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也并不担心萧毅瑾会揭穿她，不甘示弱地回敬道：“彼此彼此，陛下的一腔真心又何尝不是步步算计！”
萧毅瑾再次沉下脸，伸手将陆成泽拉到身前，用力地环住他的肩，冷笑着说道：“朕只知道，如今亚父心中有朕，此生都不会离开朕，即便是死了，也会与朕葬在同一个棺椁里。”
陆成泽向来恪守本分，世俗君子之道深入他的言行，若非他逼迫强求，那便永远都无法得到陆成泽，可是现在陆成泽已然心甘情愿与他厮守终生，那么怎么开始的，便都不重要了。
“陛下……”陆成泽微微挣扎了一下，而萧毅瑾手臂却收的更紧了。
陆成泽微微地叹息了一声道：“咱们坐下好好说行吗？本是至亲之人，何至于此。”
“是啊！本是至亲之人。”萧毅瑾讥讽的说道：“母后却不再伤朕，何曾有过半分慈母之心。”
太后闻言霍然起身，怒视着萧毅瑾：“若非你禽兽不如，哀家岂会如此，整个天下男男女女千千万万，你瞧上谁哀家都不会有半句多言，可是你偏偏就碰了最碰不得的人……你可知他是……”
太后的话脱口而出，说出半句又立即停住，她狠狠地瞪着萧毅瑾，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太后不敢宣之于口，可是萧毅瑾不怕，他讥讽地勾起嘴角，接下了太后未说完了话：“亚父乃是朕的舅舅又如何？这天下知道实情之人不过寥寥数人？而且就算知道又如何，有谁敢多言半句。”
话落，整个大殿犹如凝结一般，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处，萧毅瑾身前的陆成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神情变得茫然，少见地显露出几分脆弱。
“你住口！”太后大吼一声，喝住了萧毅瑾的话。
但如今一切都已经展露在明面子上，陆成泽如同被掀开了身上最后的一层遮羞布，将所有的污秽全都是赤裸裸的展现出来……
太后慌乱的看着陆成泽，连忙拉住他的衣摆，急切的解释道：“哥哥，不是我告诉陛下的！你要信我！！！”
陆成泽颤抖着抬起手，将手盖在萧毅瑾横在他胸前的手臂上，如今五月的天气，却让他如坠冰窟，冷得浑身战栗，怎么都止不住。
萧毅瑾看出了陆成泽的不对劲，立即拉着陆成泽坐了下来，半拥着陆成泽，柔声问道：“亚父……你怎么了？”
萧毅瑾身上的热意，透过轻薄的布料传递到他的身体里好似把他体内的寒意驱散，将他从痛苦的边缘拉回，他没有回答萧毅瑾的话，反而问道：“陛下，是如何知晓的？”
萧毅瑾抿着唇，沉默了一瞬才开口答道：“朕让人查了亚父生平，查到了当年陆家之事，自然便查到了您与太后的关系。”
陆成泽沉默着，他不信萧毅瑾的话，若说萧毅瑾查清陆家当年之事或许不假，但他当年暗中将太后换出，自觉做的天衣无缝，便是连太上先皇的锦衣卫都瞒了过去。
再加上当年先太后阴差阳错知晓了这件事后，他便更加谨慎，一再排查，陆家旧人所有认识太后之人都尽数除去，所以萧毅瑾又能从何处查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陆成泽慢慢睁开眼，沉声问道：“何人探查，可有证据？”
“没有证据，”萧毅瑾摇头，答道：“但朕让孙正德去查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就连陆成泽此刻也不得不信命。
这天下知晓太后身世之人不足十人，可偏偏当年暗中助他换出妹妹之人，便是大长公主之子孙志玉，如今的孙尚书，孙正德的父亲……
难怪陛下会知道，他这个早就不再来往的昔日同窗，与自己最宠爱的幼子的青云之路，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该如何抉择。
到底还是他疏忽了，他没想到萧毅瑾会查他，而且居然还是让孙正德去查！
陆成泽不甘的再次追问：“陛下何时知晓？”
萧毅瑾思索了一下，犹豫着答道：“十四五岁那会儿吧，朕也记不清了。”
“那陛下为何还对臣……”陆成泽不懂，既然萧毅瑾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为何还要与他互许终身？
萧毅瑾明白陆成泽未尽之言想要说什么，他叹息着将说过无数次的话，再次说出口：“因为朕对亚父起了悦爱之情，想要与陛下厮守终生，生同衾死同穴，永生永世都在一起……”
什么血脉、什么伦理、什么纲常……
于萧毅瑾而言这些都可以通通抛弃，他只想今生不要再留下遗憾，虚度了这一生。
他重生一世的意义，便是为陆成泽……
如今他总算明白了当年陆成泽离开的真相，与陆成泽心中的畏惧。
萧毅瑾将陆成泽紧紧抱住，无比珍重地说道：“所以，亚父莫要再说什么罪责，所有的罪过都是朕的错，日后黄泉之下，也自有朕一力承担，朕的亚父只要千万莫要忘了生生世世都要与朕在一起便好。”
陆成泽抿着唇，低下头不敢看萧毅瑾，他的眼中涌起一股热意，但却努力忍了下去。
他想着，到了他如今这般年纪的人，若是当真泪流满面，那样子委实难看了些。
第160章 完结
陆成泽眼中翻滚的泪意再也控制不住了，琉璃般的泪水从眼尾渗出，顺着陆成泽的脸颊慢慢下落，挂在下颌处，却又滴落到了萧毅瑾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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