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今生,还有前世。 今生他对陆成泽一向恭敬有加,有前世的加成,学习进程较之前世也大有进展。但是陆成泽对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一样地尽心尽力。 他不懂,不懂为什么。 前世的他不够聪敏,处处与陆成泽作对,即使后来对他无比恭敬也是因为想让他放松警惕。 前世的他大婚前亲近周家,排斥陆成泽安排的其他伴读,一意孤行不顾陆成泽与母后反对纳周氏女为妃,可是陆成泽还是将禁军令牌给了他。 前世年少的他或许觉得自己拙劣的演技可以骗过陆成泽,但是今生他深知陆成泽的才智,想必那时候的陆成泽一眼便能瞧出他的口不对心吧。 可是陆成泽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眼看着他虚假又拙劣的亲近,将错就错让他以为陆成泽相信了他。 那日他只是假装不认识暗九,陆成泽就那般伤心。那么前世呢?是否被他伤得遍体鳞伤,最后才会顺应着他的安排走上必死的绝路毫不反抗? 萧毅瑾紧紧地抱住陆成泽的腰,手臂不断收紧。 “微臣不对您好,对谁好?”陆成泽轻笑着,安抚般地拍了拍萧毅瑾的背,柔声道:“怕什么,陛下以后要掌控整个天下,区区禁军算不得什么。便是出了错也不怕,有微臣在。”
第35章 无论何时、无论何事、无论何种境况,陆成泽永远都是温和的模样对他说“别怕,有微臣。” 就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挡在他的面前为他遮风挡雨,可是前世的他,是从何时起觉得这座给予他庇护的大山,强占他的权势,遮住他的光芒,让所有人都对他视而不见的呢? 前世,年幼的他,明明是那么地喜欢陆成泽。 当年的魏贵妃虽然是后宫之中位比副后的贵妃,却只是低贱的宫女晋身,没有母家、无人撑腰,那时候他们母子依靠着陆成泽才能有底气在深宫之中安稳无忧。 他那么喜欢陆成泽,那么期待陆成泽前来看望他,可是后来的他为什么变了呢? 被权势蒙蔽了眼睛,也被权势蒙蔽了心。 全然忘记了,陆成泽为他启蒙,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字的教导之恩。全然忘记了,陆成泽在他病重之时带着药,冒死闯宫的救命之恩,也全然忘记了,陆成泽在父皇驾崩之时,坚定地站在他的身后抗住了所有藩王的压力的救命之恩。 是陆成泽对他太好将他宠坏了。宠得忘记了曾经那些群狼环伺的日子。 萧毅瑾深深地埋在陆成泽的胸口,无声的泪沾湿了他的衣襟。 陆成泽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以为萧毅瑾是年龄小,有些胆怯,低头用下颚蹭了蹭萧毅瑾的发顶,安抚道:“陛下,已经不是小孩子,这些都要慢慢学会接受。” 说着轻拍着萧毅瑾背脊柔声道:“禁军统领韩陵是永宁侯的嫡长子,却非永宁侯府世子。” 萧毅瑾闻言从陆成泽怀里抬起头,看向陆成泽,泛红的眼角带着疑惑。 陆成泽勾起嘴角,伸出手捧着他的脸将他眼尾的水渍擦干,笑着道:“永宁侯只有一妻,无偏房侍妾,是京城之中出了名一等一的痴情人。成婚三年诞一子名韩陵,之后十来年皆只有韩陵一个子嗣,可是后来年近四十的永宁侯夫人忽然有孕诞下次子,那次子才将将三岁,永宁侯便为次子请立世子,竟将嫡长子视为无物。” 韩陵长相俊秀,文治武功都不差,年纪轻轻考中了进士,偏偏没有入朝而是从了军,如今的禁军统领职务全是自己一刀一箭拼出来的功绩,没有受永宁侯府半点福泽。 前世萧毅瑾原本想将禁军这个重要的位置交到他最信任的周家人手上,可韩陵有军功,又无过错,轻易撤不得,而且与周家人相比韩陵武艺高强,也确实更让萧毅瑾安心。 不过永宁侯府的事确实奇怪,若是只是偏疼小儿子也就罢了,可谁家会放弃已经成年又极为争气的大儿子,去立一个不知好坏更不知能不能养大的小孩子为继承人,可永宁侯府却这么做了,让人不得不怀疑韩陵是否有何弊端。 萧毅瑾好奇的问道:“韩陵是不是......” 陆成泽知道萧毅瑾想要问什么,当年韩陵年龄渐长,想要取个贤惠的妻子打理家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无人敢嫁。 确实,若非隐疾,一个长相俊秀德才兼备的出息子嗣怎么会比不过一个奶娃娃。 可是这世上就是有这样偏心的父母,十几年的承欢膝下比不过血脉相联。 陆成泽摇了摇头道:“没有,韩陵很好。” 好到,曾经他想要将妹妹嫁给他,可惜....... “那为何......”萧毅瑾更加疑惑了。 “因为......”陆成泽低声道:“韩陵并非永宁侯夫妇亲子。” “什么!!!”萧毅瑾震惊了,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永宁侯带了绿帽子了吗? 萧毅瑾脸上的神情毫不掩饰,陆成泽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骂道:“小脑瓜子瞎想什么。 陆成泽顿了顿,解释道:“永宁侯少时受了寒于子嗣有碍,不然以永宁侯夫人娘家的地位怎么会与永宁侯府联姻。她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萧毅瑾瞪大了眼,更加惊讶了。陆成泽摸了摸他头上刚刚敲的地方,继续道:“永宁侯不纳妾,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永宁侯夫人三年无所出,永宁侯在长辈面前维护他,做足了情圣的姿态,而后永宁侯府胞妹出嫁怀了双胎,永宁侯夫人假孕,而后将其中一个孩子抱走当作永宁侯亲子。” 萧毅瑾难以置信,这样也行? 陆成泽笑着道:“永宁侯当然想要自己的子嗣,但是当年永宁侯还只是世子,几个庶出兄弟虎视眈眈,若传出无法生育,恐怕地位不稳,所以他是不得不为。” “原来如此......”双生子在世家之中视为不吉,一旦发现双胎,若是龙凤呈祥那便是皆大欢喜,若是双龙或是双凤,便会偷偷处理掉其中一个瞒天过海,连族谱都不能上。 当年永宁侯抱养韩陵算是两全其美之策。 韩陵与永宁侯血脉极近,又可保住他的性命,算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 只是永宁侯夫人老蚌怀珠,让韩陵一下子跌入深渊,从受人尊崇的侯府继承人,变成了身份尴尬的大公子。 “只有这样的人用着才放心。”陆成泽淡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萧毅瑾仰头看向他,陆成泽垂眸与他对视道:“无家族倚靠,亦无家族拖累,所能倚靠唯有陛下了。” “亚父,朕知道了。”萧毅瑾点头微凉柔顺的丝绸在脸上蹭过,韩陵确实是个可用之人。 “士为知己者死。”陆成泽轻声道:“只要陛下让韩陵感受到陛下对他的信任,他绝不会辜负陛下。” “嗯。”萧毅瑾应了一声,再次将脸埋在陆成泽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闭上眼睛。 陆成泽站在萧毅瑾身侧,一动不动,轻轻拍着萧毅瑾尚且单薄的背脊。 世上之事大抵就是这么不公平,庸碌之人受尽恩宠,偏偏惊才绝艳之人,经受过太多苦难,经受过太过的伤害,在伤痕累累中艰难地挣扎求生,一如陆成泽,一如韩陵...... 深秋,将绿叶染成明黄,将红花变成枯枝,将碧蓝染成靛灰,阴沉的天气,寒风裹着残叶浮尘刮过,天际洒下淅淅沥沥的雨水。 春天的雨水带着生机,而秋天的雨水则是一场凋零。 陆成泽低头系着颈间披风的带子,小金子抱着雨伞站在一旁。 萧毅瑾拉着陆成泽衣角道:“亚父,今日便留宿宫中吧,天气寒凉还下着雨,您又何必非要回去呢?” 陆成泽依然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容,沉声道:“陛下,外臣留宿宫中于礼不合。” 萧毅瑾固执的拉着陆成泽衣袖道:“有什么不合的,君臣之间抵足而眠,明明是美谈。” 说着萧毅瑾直接伸手扯开陆成泽颈间的带子,萧毅瑾温热的手指触碰到陆成泽微凉的喉结,刹那间陆成泽感觉脖颈间的毛孔都在汲取着那一丝暖意。 萧毅瑾握了握陆成泽的手道:“亚父,你的手这般凉,万一受了寒怎么办,如今朝中不太平,事事离不得亚父,亚父就算是为了大周,今日便留下吧。” 陆成泽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窜动了一下,感受着萧毅瑾温暖的手,将他的手也捂暖,一直顺着指尖融入心中。 陆成泽垂眸,知道应该坚定地拒绝,但话到嘴边却不想说出口。 镇安王府太大,纵使封闭了大多数院落但还是太过空旷,他一个人在偌大的府邸中,显得那样地渺小。 他从来不畏惧暗黑,也不恐惧孤独,但是如今他却这般眷恋这一丝温暖,就像在冰天雪地的黑夜中孤单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忽然看一簇火光,眼中便只能看到那一丝明亮,义无反顾地扑向那一片温暖,纵使粉骨碎身,纵使尸骨无存,纵使挫骨扬灰。 “好。”陆成泽干哑着嗓子,小声应道。 萧毅瑾瞬间笑开了,将陆成泽的披风丢到小金子怀里,咧着嘴再次抱住陆成泽的腰雀跃道:“亚父,朕的龙床很大,绝对不会挤着您的。而且您留宿宫中明日早朝也方便呀,至少可以多休息一刻钟。” 既然已经答应,陆成泽便不会扭捏,伸手拥住萧毅瑾道:“微臣谢陛下体恤。” 少年的体温偏高,两人贴合在一起,温暖透过布料传递到陆成泽身上,陆成泽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起一丝不易让人觉察的幅度,将萧毅瑾搂得更紧。 陈无忌曾经问陆成泽可会后悔? 是否会后悔答应先帝成为辅政大臣,成为大周唯一的异姓王。 当时陆成泽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古往今来,纵观史册,摄政大臣皆难以善终,尤其他还成了先王义弟成了一品亲王。 先帝临死前摆明了为他铺就了一条死路,要榨干他最后一滴血。可是他没有丝毫反抗地踏了上来。 因为当时他要保护这世上唯二在乎的人,所以他别无选择。 可是现在陆成泽可以告诉陈无忌,他不后悔。 不管往后何种境况,至少现在他所保护的人,给他的这片温暖,足以支撑他面对往后再多的刀山火海。
第36章 陆成泽与萧毅瑾陪着太后用完晚膳,太后得知陆成泽要留宿也很开心,毕竟天气寒冷雨天路滑,黑灯瞎火的还要出宫确实让人不放心。 陆成泽的衣物皆有寿安太后一手打理,宫内丝织坊中自然备有陆成泽的衣物。 外臣不便在后宫久留,即便是陆成泽不怕,却要在意太后清誉。饭后,萧毅瑾拉着陆成泽回到寝宫。 寝宫旁的凝华宫,便是帝王专用的浴池,屋内层层叠叠的金色帷幔从屋顶坠到地上,轻薄的纱面上绣着银色的龙纹,交错的图案将里面的遮得严严实实。 萧毅瑾拉着陆成泽走了进来,帷幔一掀开就看到一块雕着金戈铁马的白玉屏风,屏风后浓烈的雾气腾腾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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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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