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就拉着沈舒云进了屋子。 屋里的老妇人此刻正闭眼假寐,闻声头也不抬。 沈舒云走到她面前摊开手掌,强压下愤怒平静的说道:“老人家,给你钱行么?如果你有吃的的话就拿一些过来,我手里的钱你尽可拿去。” 听到有钱,老妇人那双苍老枯瘦的眼睛立马睁开了,眸子闪过一抹精光,地上的周呈也在“啊啊啊”的叫,若不是此刻他浑身没力动不了,沈舒云猜想他们娘俩定会第一时间一起扑过来打抢。 果不其然,老妇人顿了顿后一把扫过了沈舒云的手掌,十文铜钱顿时在她掌心消失不见。 老妇人拿到铜钱后一脸兴奋地在手里颠了颠,末了还有些不满足地说道:“才十文?算了,十文就十文吧,你们稍等会儿啊。” 她说着摇摇晃晃地打开了另一边的厨房大门,颤颤巍巍的身影在里面乱扒拉了一阵,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几个冷馒头。 沈舒云看到那几个冷馒头时脸直接黑了,那老妇人翻了一下眼珠,说:“爱要不要,除了它我家可没别的了,你要们有能耐自己上厨房里找去!” 沈舒云气极,浑身都在打抖,昙玄忙按住她的手臂说了句“稍安勿躁”,而后转头看向老妇人道:“老施主有热水么?如果有能麻烦去倒些热水过来么?” 昙玄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老妇人听罢只磨蹭了一下,随即又踱去了厨房。 昙玄扶着沈舒云和孩子找了把凳子坐下,不多久那老妇人就打了热水过来。 昙玄拿起一个冷馒头在那滚烫的热水里泡了泡,不多久馒头就泡得绵软如云,他吹去馒头上的热气,待得温度适宜后便弯下腰小心的喂给了襁褓里的孩子。那孩子得了吃食,果真不再啼哭,一口接一口的吃下,等吃了小半块馒头又开始叫唤,沈舒云着急的看了眼昙玄,昙玄笑道:“没事,他这会儿定是渴了,喂些水便好。” 他吹凉了热水,再次小心翼翼的抵到孩子唇边,那孩子的小脑袋点了点,不一会儿就咕叽咕叽喝起了水。 吃饱喝足。小婴儿那颗宝石般的大眼睛亮了亮,昂起小脑袋看看面前的昙玄和沈舒云,小脸一扬,居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沈舒云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这小家伙的笑容给化开了,抱着他欣喜地合不拢嘴。 昙玄见她这么喜欢这孩子,也不由得对这小家伙多看了几眼,而后看到这小家伙眉间隐隐约约有一点红痣,红痣正好处于眉心,端得就跟那座上的菩萨似的。 他心里突然有一种神奇的预感,谈不上是什么感觉,就好似和这孩子见过似的,可他明明还这么小,之前又能在哪里得见呢? 昙玄按了按太阳穴,眉宇间闪过一抹疑色,正在这时旁边的沈舒云忽然“啊”的发出一声尖叫,昙玄赶紧看过去,见小家伙吱吱呀呀的扒拉住了沈舒云的一缕头发在手里搅啊搅,沈舒云被他扯得龇牙咧嘴,偏偏还奈何不了他。 昙玄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沈舒云气得恶狠狠踹了他一脚:“死昙玄,你再笑?!” 他笑得捧腹不已,连她的威胁都不放在眼里。 “昙玄!” 沈舒云气急,小粉拳握了又握,好在后来昙玄还算识趣,不仅停止了笑话她还主动把孩子抱了过去,让她背过身好好整理一下散乱的头发。 三人玩闹的场面看起来颇似一家三口,那老妇人看得心里莫名泛酸,思量了片刻后突然一改刚才的话向他们要起了银子,道:“这畜生崽子再怎么样也是我周家的人,你们要想抱走那就得给我们钱,不然的话我宁愿他饿死在这里也不给你们!” 沈舒云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怒气被她一句话“腾”又点了起来,怒不可遏地说道:“周家婆婆,你还是不是人?!这可是你孙子,是一条人命,在你眼前怎么就成了买卖的货物一般?如果你家人这样对待你,请问你会作何想?” “你问我?呵,我才不想同你们说这些,总之就一句话,你们要带走他就必须给我们钱,不然就休想带走!” “你!” 沈舒云银牙紧咬,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正想叫昙玄收拾一下她,下一秒昙玄拽了她就往外走,边走边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遇到这种事就别气了,不然只能气坏了自己。” 沈舒云边跑边叫:“可不说我们难道就真要这样走掉么?” “谁说我要这样走掉了?” “不走?那你这又是干嘛?”沈舒云示意了一下他的手道。 昙玄转过头飞快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道:“你可相信贫僧?” 沈舒云一愣,点点头道:“信。” 昙玄挑眉一笑,眼里溢满了细碎的星光:“那就别说话,跟着贫僧就是了。” 沈舒云不再言语,跟着昙玄一前一后的往外跑着,两人快走了一段距离的时候,那周母突然抱着婴儿从屋子里亦步亦趋的跑了出来,边跑边冲他们大喊道:“等等,两位等等啊!” 沈舒云扭头往后望了望,本想停下,可昙玄拉着她的手并没有停,于是她只得跟着她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出了树林快接近村庄的位置,那周母终于气喘吁吁地赶上了他们。 “哎呀我说你们这两人怎么跑得这么快啊,没钱就没钱嘛,凡事又不是不能商量,至于这么急急忙忙的就跑么?!” 她说完这句喘一喘气,紧接着生怕他们再次逃走一般忙又接着道:“这次是真的了,我不要钱了,你们赶紧把这个麻烦精给我带走,放在家里天天要吃要喝要人伺候,还整天哭哭啼啼的,真是会烦死,带走吧,走了以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老妇人冷哼一声不管不顾的把襁褓往沈舒云怀里一丢,立即转过身跑远了,沈舒云一直目送她的身影进了那破屋子,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过一次。 沈舒云和昙玄把孩子抱回了寺庙,两人开始尽心尽力的喂养这个孩子。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好几天,几天前还枯瘦如柴的小婴儿渐渐丰满了起来,他的脸越来越圆润,嘴唇越来越润,睫毛越来越纤长,红痣越来越清晰……又过了好几天,他手上的青紫色也渐渐褪去,一双柔软细嫩洁白的小手便开始显现了出来。 看着越来越像年画娃娃的孩子,沈舒云的嘴角忍不住越翘越高,时常因为他一笑或者小手一动就激动不已,恨不得把全天下最美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他。 半个月之后,沉浸在养娃欢乐中的昙玄和沈舒云终于想起了一件大事——取名! 他们对着面前的小团子左看看右看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名字,可到头来不是昙玄觉得不好就是沈舒云觉得不好,于是两人干脆就取了沈字为姓,他出生的季节为名,曰“沈秋”,但后来沈舒云觉得“沈秋”二字像女孩儿名,经商议后改为了“沈丘”,自此小团子的名字便正式定了下来。 寺庙里多了沈丘后,昙玄和沈舒云的生活也开始变得忙碌了。每天昙玄下完早课就得去做早饭,本来这种时候做饭的是沈舒云,但现在沈舒云被个娃儿缠着,这娃儿天还没亮就要起身,然后开始哇哇哇的哭着找吃找喝。 沈舒云抱着他下床去厨房拿了昨夜温好放在锅里的米糊出来给他喝,娃儿吃饱喝足喜欢大人抱着他到处走到处逛,沈舒云彻底怕了,蹭蹭蹭跑去找昙玄救命,然后抱娃接力赛就落到了昙玄手上,她趁着这会儿工夫终于能好好吃顿饭做些家务,到了中午,昙玄抱累了又换成她。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沈舒云和昙玄都瘦了好几斤,但两人熬不住的时候看看白嫩的小团子,这一个多月来的辛苦和劳累似乎都烟消云散了,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他甜甜的笑容,瞧着那笑,心里也像化了一团蜜。
第50章 给丘儿唱歌 沈丘长到三个多月,已经会认人。每次昙玄抱着他在小院里坐着玩儿,沈丘的目光都往沈舒云的身上转,一看到她离开就朝她的方向挺小身子,一看到她靠近就挥挥小手咯咯的笑,而且,沈丘还巨喜欢抓沈舒云的头发,只要被她一抱,他的手就似黏在她头发上一般,这令沈舒云苦恼不已。 这天,依然是昙玄抱着小团子在小院的油患子树下玩耍,玩得累了,他身上出了许多汗,沈舒云端了木盆过来给他擦汗,汗擦到一半,小团子黏了上来,非要她抱,沈舒云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悄悄对昙玄递了个眼色,随即端着木盆溜之大吉。 小团子这次不配合了,在昙玄怀里钻来扭去,见闹了一通还不成便使出了“杀手锏”。他的哭声像一面密不透风的锣,从四面八方不间断的渗透进来,直击耳膜,无处可躲。沈舒云终于缴械弃城,几步来到昙玄面前,小团子软软的贴了过来,沈舒云立马伸手大喝了一声“打住”,左思右想之下,然后开始给小团子唱歌。 “杨柳儿活,抽陀螺;” “杨柳儿清,放空钟;” “杨柳儿死,踢毽子;” “杨柳发芽,打拔儿。” 沈舒云唱完,抬头看看小团子,小团子眨了眨眼睛,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沈舒云伸手捏捏他的脸蛋:“丘儿,笑啊,不好笑么?” 小团子挥了挥手,脸上还是没有笑容,倒是一旁的昙玄在悄悄憋笑,而后鼓励她道:“还有么,或许这个丘儿不喜欢,下一个他就喜欢了。” 沈舒云歪头想了想,脑海里回忆起母亲经常给她唱的歌,然后一拍脑袋兴奋道:“有了!” 于是一首南北朝时期的童谣便从她嘴里唱了出来:“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远我道,不远打尔脑。” 沈舒云这次边唱边在头顶上竖了两根手指作羊角状,小团子这次听到“羊”字就咧嘴大笑了,一直待沈舒云唱完最后一个字,小团子的两只眼睛越睁越大,越来越亮,而后“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继而便发出了一连串“咯咯咯咯”的笑声。 沈舒云大吐了口气,额头上已经累得出了一头的薄汗,擦汗时眼角不经意打量了昙玄一眼,见他正躲在小团子背后,头一低一低,两个宽厚的肩头一耸一耸的,一看就是在干啥坏事儿。 沈舒云趁他不备静悄悄探过头去,发现昙玄正缩在底下笑,淡红色的嘴唇弯成了一道新月,脸颊笑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 沈舒云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昙玄“啊”的一下抬起头,未及见着是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换上了一本正经的神色道:“沈施主,找贫僧何事?” “还找你何事,你说呢?”沈舒云气鼓鼓地搓了搓拳头。 昙玄缩缩脖子,抱起小团子就欲往后跑,沈舒云大喝一句,提了裙摆呼哧呼哧的在后面追,风从他们的身旁呼啦啦飞过,昙玄肩头的小团子兴奋得小脸通红,手舞足蹈。 待得两个人都跑累了,气喘吁吁在寺门前停了下来,昙玄看看正中心的太阳,此时已到了正午,他走过去替沈舒云和小团子擦干汗水,然后道:“你去做饭还是抱丘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