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云一把拍开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去了厨房,完了厨房那头传来远远一句人声:“乖乖再抱一会儿,我还没休息够呢!” 昙玄望着厨房大门轻笑,这时怀抱里的小团子突然踢了踢他,昙玄往下一扫,一股热流沿着他的臀部流到了自己的僧衣上,将僧衣下摆染湿了一大片。昙玄的眉头无波,眸中却带着一丝焦急,末了赶紧抱着小团子去了厨房:“舒云,快,快帮贫僧拿块尿布过来,这混小子又尿在贫僧身上了!” 吃过午饭,昙玄早已换过了僧衣,小团子也换上了一块新的尿布。昙玄下午要在大殿打坐精进,是以这时候抱小团子的任务就落到了沈舒云身上。 沈舒云一抱他,小团子就摸上了她的头发,一双白嫩小手逮着头发揪啊揪,没多久她一头整齐的长发就成了一个鸟窝。 沈舒云气,做出一个鬼脸吓他,小团子看了直兴奋的大叫,沈舒云不高兴了,又张开了大嘴佯装要吃他,小团子这才皱了皱眉,不过没多久他又朝沈舒云笑了起来。 如此往复十来遍,沈舒云只觉得自己脸颊的肌肉都僵硬了,小团子却仍旧拽着她的头发不放,沈舒云遂弃,起身抱去房间揣了梳子放进兜里随时备用。 日头西斜,渐渐到了下午申时,沈舒云在板凳上坐得屁股疼,而后抱了小团子去寺庙大门外看看风景兜兜风,但当她的一条腿刚迈出大门时,忽然看见一行人正在不远处走来,沈舒云揉揉眼睛仔细一看,继而觉得为首的那个人的身形和走路的样子好熟悉,再定睛一看,一颗心顿时都提了起来,李放?竟然是李放! 算算时日,李放已经离开李家村近两个月了,随他一同离开了近两个月的还有他的父亲李二福,两父子不知何故竟然在这近两个月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仿佛自此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其实当李放和李二福离开李家村一个月时李家村的现任村长召集了几个人连同昙玄在内一起去他二舅家找过一次,然而一行人吃了闭门羹,那二舅一家人对李家村来的十分抵触,话没说两句就拿了扫把赶人走,这次连昙玄这个温润的和尚也不例外。 大伙儿没在李放二舅家得到他们的消息,转而去问了他们村的村民,然后在几个村民的口中得知了李放是带他昏迷的父亲去县城治病了,至于具体在县城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好说歹说总算有了李放和李二福的消息,村长和村民们考虑了一下,觉得现在的李放要财力有财力,要见识有见识,比他们这些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的人好多了,他们在这件事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商量来商量去大家发现最好的办法是选择回家。 沈舒云挥掉脑海里那些纷杂的思绪,专心致志的看着越走越近的来人,走近了她方才看清李放嘴角和下巴上密布的青色胡渣以及憔悴的脸色,疲倦的眼神。这一路走来必定是风尘仆仆,否则依照李放的性子是怎么也不会让自己这样子就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沈舒云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待到李放走到近前,她方才问道:“李放,究竟出了什么事了?” 李放停下脚步望定她的眼睛,沉默了好一阵才哽咽着说道:“我父亲死了……” 沈舒云的心一黯,支吾着问道:“二福叔他……怎么就这样了?” 李放通红的眼眸里都是泪意,闻言默不作声的流下了眼泪:“都是我没用,是我害了他……” 他说着忍不住蹲下身嚎啕大哭了起来,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见状则忙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同沈舒云解释说:“沈姐姐,这李放哥因为二福叔过世的事受了不小的刺激,如今不能问,任谁一问他就哭得要死要活的,你说这事儿吧也是人之常情我们也能理解,但他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啊,他要是再不振作二福叔的后事怎么办,这不还等着他呢嘛!” 说完那个人往里探了探头:“昙玄师傅在家么?” 沈舒云点点头:“在呢,现在正在大殿做课业。” “如此还请沈姐姐帮我们去叫叫昙玄师傅好么,我们这些粗人怕不知道礼数打搅了他做课业,还是你去更方便一些。” 沈舒云“哎”了一声,拍拍怀里的小团子道:“你们稍等,我这就去。” 昙玄穿着一件僧衣急匆匆的走出来,后面跟着沈舒云和小团子,昙玄出到大门口,见到李放和那一行人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李放的头沉痛道:“走吧。”随后便跟着他们远远的往村中祠堂的方向过去了。 沈舒云因为要带孩子所以留在了家里,她其实是很希望可以去看二福叔最后一眼的,但村里有习俗小孩子不能去丧事现场,所以只能作罢。 她一人带着孩子做晚饭,幸好小团子很乖,沈舒云把他放在昙玄最近给他做的一个竹篮子里躺着,小团子就自己玩起了竹篮的提手,她看着他伸着小手张着小眼睛不厌其烦的在竹提手上扒拉来扒拉去,扒拉累了就换嘴啃,只可惜他还太小了没长牙,于是乎啃了大半天提手上除了一团湿乎乎的口水以外什么都没留下。 沈舒云看着他着恼的样子哈哈大笑,连平日里觉得枯燥的做饭炒菜也因为有小团子的陪伴变得生趣了许多,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回想起了以前孙秀玉跟她说过的一句话:看孩子调皮想打;看孩子可爱想抱;看孩子长大想笑;看自己变老想哭;女人或许只有做母亲一回才能体会到如此多奇妙充实的感觉吧!
第51章 道歉 昙玄随着李放一行人来到祠堂,祠堂正中间停放着一具红色棺材,一路上低着头表情木讷的李放在进入祠堂见到那具棺材后又开始哭,拉着他的几个人叹了口气,纷纷好言劝阻,好在其他李家村村民也都是热心肠的人,大家并没有因为李放的颓丧就偷懒耍滑,一个个都在本本分分的干着自己的活儿,祠堂里人来人往的,倒是出奇的热闹。 昙玄来到棺材前面的蒲团上,蒲团前是一张红色的香案,香案上依次摆了香炉、线香、白烛、红烛、爆竹、纸钱、纸花、香油等物。昙玄先在香炉的火焰里点燃了三根线香,点好后跪倒在蒲团上对着香案上面的李家村众先祖拜了三拜,每拜一次念一段经文,再点燃了一大把线香,每三根一组,把棺材四周环饶了一遍,而后又开始点燃一对白蜡烛,放一挂爆竹,最后才重新回到蒲团上不间断的默诵经文。 祠堂里的工作有秩序的进行着,哭泣的李放也被几个村民一通劝说后擦干了眼泪开始过来主事,在农村,丧事的举办规格也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儿女孝顺的程度,李放对李二福有愧,因此这番丧事也是大操大办,光是买菜卖肉置办席子就花了几十两银子,那副看着普通的棺材实则用梓木制成,造价近百两,堪称有史以来全村最贵。 可李放知道,即使办出最豪华热闹的丧礼也不能弥补自己对父亲的亏欠,即使自己有再多银子,也买不回爱他疼他的父亲了,如今的他家,每次回去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每次从睡梦中醒来似乎总能听见父亲叫他起床,母亲饿了的“啊啊”声,但他努力的睁开眼一看,空荡荡的家里哪还有什么父亲母亲,他们都已经离他远去了,并且他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回来…… 他咬牙强打起精神熬了三天,三天后是出殡的日子,李家村的青壮年都来了,一大群朝气蓬勃的小伙子抬着灵柩去往后山,在路过寺庙时,李放定定的往寺庙的方向望了望,而后看见寺庙的大门开了一条细缝,有个人影在里面对着队伍拜了拜。 李放的心头一暖,眼眶又充盈了许多眼泪,感觉一直以来疲累困倦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些气力,忙抬起脚步头也不回地加紧往山上走。 山道曲折多阻碍,昙玄在前面开路,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爬上,一大群人终于来到半山腰的一块腹地,在这块腹地之上的一侧还立有一座坟,那是李放母亲二福婶的坟头。五年多的时间过去,二福婶的坟已经出现风化的痕迹,李放蹲下身去缓缓抚摸着被风雨和野草侵蚀的残缺砖块,默默转头对乡邻们道:“把我爹放进去吧,等他们合葬后我再好好给我爹娘修整一下坟墓,他们受了一辈子的苦,现在终于能在下面享享福了。” 众人依言将二福叔与二福婶合葬,合葬完毕,又在他俩的坟前烧了很多线香蜡烛纸钱和爆竹,随后日头渐落,一大群人稀稀拉拉的下了山。 李放和昙玄是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是至亲,一个要诵经,所以等人都走光了他们方了事完毕。 两人肩并肩走在弯曲的山路上,夕阳砖红色的霞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更显得他们身形颀长消瘦,仿佛风一吹便要飘走般。 李放双手放在腰侧,昙玄背着手走着,寺庙的大门越来越近,走到两条路的分叉口时,李放脚步一停,忽然抬头问昙玄道:“昙玄师傅,可以进去喝杯茶么?” 昙玄的身影定了定,回身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道:“欢迎。” 两人随即一前一后走进屋,彼时沈舒云正在洗衣服,小团子被她放在竹篮里玩耍,竹篮里还有一只草编的丑蚱蜢,小团子正捏着那只蚱蜢一个劲儿的瞧,听见身影后才支起脑袋看了看,看到昙玄,小团子发出了“咿呀”一声惊呼,沈舒云随即也回过了头。 昙玄将小团子从竹篮里抱了出来,沈舒云看到他后头的李放神情一愣,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会儿她便回过了神,然后对他们道:“你们等等,我去倒茶过来。” 沈舒云进去厨房,不一会儿就提了一个泡着茶水的茶壶走了出来,昙玄已经摆好了桌子凳子和茶碗,待茶水一到,热腾腾泛着清香气息的茶水就从茶壶里倾倒了出来。 李放喝过一杯茶后感觉憋闷的心情似乎随着呼出来的热气跑远了,他小小伸了伸酸软的腰肢,而后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认真的道歉说:“昙玄师傅,舒云,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我在这一段时间里想了很多,以前的我是太过自负也太过自私了,我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想霸占和得到,从没有考虑过你们的感受,如今我爹过世后我才明白了一件事,这世间很多人很多事都是不能强求的,比如寿命,比如财富,比如爱情。” 李放说完看一眼昙玄,道:“昙玄师傅,你不用担心舒云,她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姑娘,我们之间其实都是我一厢情愿,在她心里自始至终喜欢的爱的只有你一个人,从未改变过。” 沈舒云被他说得满脸通红,悄咪咪打眼扫了扫昙玄,见他正好在看自己,脸遂更红了,忙害羞地低下了头去。 昙玄向她投去一个笑,笑容如春风拂绿春林,温柔到了极致:“我知道,贫僧也是!”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说得李放都不好意思了,忙干咳了几声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又道:“虽是如此,但昙玄师傅还请记住,如果哪一天你对舒云不好了,我是不会轻饶你的,管你什么僧人什么庙,我直接一通砸了,到时希望你不要找我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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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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