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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和尚夫君

作者:怀琛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2-20 04:35:53

  或许是因着同为病患和病患家属的缘故,昙玄和沈舒云这一对虽然看着有些奇怪但并没有人说什么,大家相处得都和和气,闲暇之余那对老夫妇还经常请教他佛法之事,昙玄便在每日为妻熬药煎药、为杜大夫晒药打水之余还发展了两位信徒。
  日子一过就是十来天,杜守元不愧是被称为仙人的大夫,在这儿的三个病人已经痊愈了俩,只剩下他们和那腿上生瘤的夫妻在。这一情景,令昙玄对杜守元能治好沈舒云的病也充满了期待,人有了期待顿时浑身上下都有了使不完的力气,是以他后来还帮着小童一起劈柴。
  昙玄忙碌的空档,沈舒云也没闲着,她一有空也煮煮饭做做洒扫,能帮衬一点是一点,一来二去,杜守元和小童都特别喜欢他俩。
  一周之后,最后那对夫妻也病愈走了,整个药庐这段时间除了杜守元和小童以外就剩他们。
  杜守元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也给沈舒云开了药,让她每天三服,待吃到第二十帖,也就是三天后,药停三天,再换“活药”。
  “活药”是医家的行内话,指的是这位医者的独家秘方,一般这种药都或多或少会放一些剧毒的活物做药引。
  沈舒云吃的这副“活药”里就有水蛭、僵虫(僵蚕)、土鳖虫、地龙(蚯蚓)以及一条两指长的剧毒小花蛇做引,再佐以茯苓、九节菖蒲、白芷、芥子等等近三十味药材一起大火煎煮一个半时辰,空腹服下,一日一次。
  沈舒云服完这副药,立即就陷入了沉睡,瘦瘦软软的身子伏在昙玄肩上,看着像一只受伤的鸟儿。昙玄把她打横抱起,回屋放在床上掖好被子,又在她额头留下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吻后才开了房门来找杜守元。
  彼时杜守元和徒弟在院子里翻捡药材,阳光洒在他脸上,杜守元一派沉稳自若气定神闲。昙玄还没开口,他却似知道他会问什么,悠然感叹道:“你现在也不必过于担心,她吃了这些药只是睡过去了,几个时辰后就会醒,你真正要担心的是这之后,如果她服下这副药后七天内没有流血或头晕的症状,那就是彻底好了。否则,你们只能另寻高明。”
  杜守元的话,昙玄一字不落的谨记在心,接下来的几日他几乎寸步不离地照看着沈舒云,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只要她稍一有动静,昙玄立刻从睡梦中惊醒,一来二去非但自己没休息好,就连沈舒云也只能睡浅觉。
  “昙玄,你不用这么紧张,先好好睡一觉吧!”七日后,沈舒云终于顶不住了说道。
  昙玄看着她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却依然固执地不肯去睡,沈舒云好一顿威胁加安抚,他才翻身上榻默默合上了眼,不一会儿之后床榻上就有轻微的打鼾声传来,沈舒云这才松了口气,看一眼窗外,杜守元正好从窗前走过,她一提裙摆匆匆追了出去。
  “杜大夫,我有些话想要问您可以么?”沈舒云双手局促地搅着衣角。
  杜守元大半生都与药为伍,身上衣上有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儿,这味道经风一吹瞬时就往人的鼻子里钻,闻到那味道,沈舒云“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与此同时捂着鼻子的手心赫然出现了一片红彤彤的血迹。
  杜守元扫了眼她掌心的血,一点儿也不惊讶,就站那里淡然地看着,若不是嘴角不经意溢出的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任人看了都会觉得此人冷血。
  “你问吧!”杜守元背着双手望向走廊外。
  沈舒云压低声音抿了抿嘴:“杜大夫,您能不能告诉我一句实话,我……我还能活多久?”
  杜守元不答反问:“你流鼻血的症状几天了?”
  沈舒云轻咬嘴角,一脸的黯淡:“从前天开始的。”
  “前天啊……”杜守元背在身后的手指掐了掐,末了视线向远处眺去,“一年吧。”
  他有些恍惚地说。
  “一年?”沈舒云听罢扬起一丝淡淡的苦笑,眼角含泪嗫嚅道,“够了。我原以为最多只有半年呢,上苍终是待我们不薄。”
  杜守元没再说话,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这对夫妻,他心里有着愧疚,但更多的是唏嘘。
  药庐里的病人来来往往,有多少年没如此无奈愧疚过了?是自己老了不中用了,还是她命该如此呢?他不忍再想。
  沈舒云流鼻血的症状最终还是没有瞒过昙玄,不过那已经是十天之后,她同昙玄一道走在回家的路上,彼时夕阳正好,晚风微凉,昙玄把披风披在她身上防着凉,沈舒云低头的瞬间忽然感觉鼻子有些痒,还未来得及去擦,下一刻一股温热的血水便从鼻间滴落了下来。
  看到那血沈舒云愣住了,下意识就想遮掩,然而她的手刚一动昙玄立即攥住了她。
  “这是怎么回事?”
  昙玄看着流淌在她手背上的鲜血脸色死灰一片,那一瞬他仿佛被人剥去了所有气力,眼里满满的震惊和害怕在等待中都凝结成了眼底的霜,看得沈舒云胆寒不已。
  “昙玄……”
  微颤着伸手去抚他眉间的褶皱,昙玄却躲了开来,还没等沈舒云反应他便急促地开口问道:“舒云,这不是第一次吧,你之前是不是也流过?”
  沈舒云的眸子里极快速划过一抹慌乱,但仅仅只一瞬她便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真切,连她自己也快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装的太真?!
  “没有啊昙玄,只是现在这一次而已,你别大惊小怪了,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呢,杜大夫的医术你难道还信不过?”
  “是么?”昙玄握着她的双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掐断,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情绪,“舒云,你记得我说谎时的样子,可你说谎的样子贫僧也知道,你说实话,你之前真没有流过鼻血么?”
  沈舒云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依然不肯承认:“真没有,只有这一次。”
  昙玄的眸子里满是怒意,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明显的发怒,沈舒云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昙玄不容她逃避,一把揪住了她的手:“还不肯说实话么?那我们就再去杜大夫那里一趟!”
  “昙玄!”
  沈舒云猛然叫住他,一瞬间泪水便聚满了整个眼眶,她知道昙玄心细如发,自己瞒了他三四天已是极限。
  “昙玄,你听我说,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再去强求了好吗?”
  昙玄的双手猛地颤了颤,一双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不,舒云,这怎么是强求呢?你是我的妻子,贫僧只是带自己妻子去看病而已,怎么会是强求?不是这样的!”
  “昙玄!”沈舒云一把抓住声泪俱下、状若癫狂的他,脸上也下起了瓢泼大雨,“你别这样,你是出家人,不应该比我更懂缘聚缘散的道理么,我这个病已经无法挽回了,你就别再浪费精力和钱财带我去治了,我们放弃吧,没用的。”
  “怎么没用,不试试你怎么就能如此确定呢?!这天底下除了杜大夫以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大夫,或许就有人能治此病!舒云,我们别回去了,再去杜大夫那儿问问还有什么更高明的大夫吧,贫僧要带你去治,即使只有一丝一毫希望我们也要去试试。”
  “夫君!”沈舒云听着他这些话犹如百蚁噬心,痛得几乎无法站立,她只好抱着他,任由自己扑倒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她想起了多年以前,那个被人投入望龙河里也倨傲倔强不肯流一滴眼泪的女孩,那时她对死亡的认知还太浅显,以为死仅是死,然而多年后的现在,当她环抱着丈夫的身体,呼吸着他的气味时,她才发现死亡有多么恐怖,死即意味着自己再也看不到他,再也听不到他,再也抱不了他,自己将一个人永久的躺在冰冷的地下,而他,自己爱了一辈子的他,也将带着对自己的思念日复一日痛苦而孤单的活着。


第70章 日日是好日
  悲怆像潮水漫过桑田,无一幸免。
  沈舒云忽然开始觉得自己的出现对于昙玄来说或许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如若当日他没有救下她,那后来的一切皆不会发生,他还是人们心中品性高超、不染纤尘的方外之人,红尘俗世可怜可叹的缘与劫,情与爱,他都不必经历,也就不必为五蕴所苦,堕入桎梏。
  “对不起。”
  她由衷地向他道歉。
  昙玄托住她虚软的身子,不知为何听到那样的话一点儿也不悲伤,笑将着摸了摸她的头,他说:“舒云,佛不是只供奉在案上享受香火顶礼的木头,佛也要历人世识人心的,不然何谈济世度人?”
  沈舒云未及他会这么说,被堵得哑口无言。
  “昙玄,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小声嘀咕:“我想说,倘若我从未出现,你的人生应该会比现在轻松许多。”
  “也不一定啊!”昙玄望着他似笑非笑,道,“轻不轻松在于我自身的感受和体会,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沈舒云被他这句话刺得眼睛一红,鼻子又开始泛酸,昙玄见了忙笑着拉住她的手哄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事了,天快黑了,快些赶路吧!”
  他指指前面不远处一个隐在树丛里的村落,沈舒云望着下沉的夕阳点点头,两人无声地并肩走着,天越来越黑,旷野里起了一层白色的薄雾,远处的山峦被雾笼罩,轮廓粗浅得像画纸上一条轻轻带过的线,风一动将将要吹散。
  晚上在村子里找了户人家留宿,避过一夜风雨,第二日雨停,地面潮湿泥泞,积了不少水。
  昙玄把身上的包裹解了下来让沈舒云提着,然后走到她面前矮下了自己的背。
  这个动作再清楚不过,沈舒云却犹豫了。
  昙玄见自己弯了好一会儿腰都没人上来,忍不住朝身后看了一眼,沈舒云在发愣,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一丝酸楚,一丝动容。
  “怎么了?”他暂时支起身子。
  沈舒云从肩头移上他的眼睛,与他对视了好久,末了又轻轻摇头:“没什么,来吧。”
  她不说,昙玄也没问,低下身背起了她,一步一步慢慢稳稳地朝前走。
  沈舒云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撑着下巴,包裹放在他们中间,导致她与他的肩隔了一段距离,其实私心上她还是更愿意把下巴搁在他肩头的。
  下过雨之后的山路更加清新,周围的草木都朝下滴着水滴儿,几只飞螓(蜻蜓)颤动着潮湿的羽翅在枝叶间寻觅侦察,不期然被雨滴一打,慌乱地扑腾着翅膀上的水四散躲避了,只有那声“咕咕咕”的鸟叫,从他们甫入林到现在走了半个多时辰了还一路在叫。
  背上的沈舒云听着那鸟叫问:“昙玄,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斑鸠。”
  沈舒云道:“我小时候也经常听到这种鸟叫,有时候我父母不在家,我一个人有些孤寂,就会听着这种鸟叫声入眠。”
  昙玄沉默地走着。
  沈舒云继续有一搭没一搭说:“我那时候调皮,还跟人打过架,我父母为了不让这事儿传出去坏了我的名声就给了那个小孩以及他的家长好多银子,但人的嘴哪里是银子能堵住的,该说的还是会被说出去。我父母为此难过了很久,我也很难过,但我难过的不是名声变坏了,而是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错,因为我打他是他说我爹爹不是个好人,我觉得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既然是正确的事,干嘛还会被人说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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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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