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怎么?”傅楚声音哽哽,问。 “还会去追寻那些幼稚、不可捉摸、毫不实际的东西,就比如天上的星星,那些云啊,月亮,那些开在雾里的花,那些虚无缥缈的梦……” 傅楚掀眉,盯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沅:“相爷您懂!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傅楚沉默着。 半晌,他声音干干,道:“我还真他娘的不懂!” 江沅泪雾迷茫看着他,看着看着,垂下眼睫毛。 她决定不想再回复下去。“我是个女子,相爷,我也是要脸面的!请给我留一点脸面,别问了,求你!” 傅楚的心,顿时像被刀割撕裂一样,鲜血淋漓的痛。 “我,我……” 好几次,他翕动着薄唇,鼓足了勇气。“我,我其实……” 江沅轻轻地抬头,凝望着他。 剪水秋瞳在灯影里闪闪烁烁。 男人的眉目里写着倦意,痛楚,纠结,矛盾。 终于,她死了心,低低一笑,“我知道,我是一个哑巴,是个残疾!你娶我,都算是在抬举我了!我实在是想太多了!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便轻轻摇头。 女人的这一席手势、哑语、表情,那不争气的颓丧自卑模样…… 男人快要被气炸了毛。 他怒吼:“你给我住嘴!住嘴!” 他猛掰着她的双肩,“你很好,真的!是我!是我——” 他说不下去了,脸侧向一边,表情绝望痛苦,“你别逼我,你别欺人太甚,总之,你,你——” 江沅猛地睁大水亮的黑眸。 男人慢慢将手从她双肩移了开,他背对着她,看着自己这双手——这双丑陋污秽肮脏的手。 “总之你别欺人太甚,你别逼我——” 他口中呐呐地自语着。一边走,一边踉踉跄跄地以艰难步子远离江沅,向门外逃去。 他这是又要逃了。 月亮高高挂在天幕上,那是纯洁、高贵,睥睨着万物的象征。 “别逼我,你别逼我——”他还在呐呐自语。 “我脏,脏啊……” 如同一个从泥潭里刚刚爬上岸的小孩,浑身狼狈,无助望着四野茫茫。 江沅忽然在这一刹那间顿悟了。她明白了。什么都懂了。她喜极而泣,眼睛里有喜悦,激动,兴奋,不可言喻的那抹悸颤、欢愉和幸福。 她一把将他猛地拉扯回转身,掰着他的头一直往下,手捧他脸。 踮起脚,就朝他玫红色唇瓣狠吻了过去。
第24章 入V两更 【一更】 傅楚这一刻整个大脑属于空白窒息混乱麻痹状态。 她的唇真就那么贴上来了。 没有予他一点点心理准备, 如此猝不及防,如此迫切又狠又着急。 他垂下的宽大袖口, 手指尖在里面不住哆嗦颤着。 他想轻轻地伸手,去推她,然而,无力抬起, 整个人仿佛软成一团棉花。 身体变轻了。 他还是使力把手给抬起来, 本想试着再推,却不自觉抚上对方纤细的腰。柔情似水呵!她柔软的身体,纯洁干净的女儿香, 如水波漫涌, 将他一层一层像浪潮包裹着,围得他天旋地转, 不知是身子何时何地,还是置于梦中。 他无助地站在原地,全身僵硬,到最后竟不知到底应该推她,还是将她狠狠拥抱在自己宽大有力的怀抱。天,在旋转;地,也在旋转,整个天花藻井屋宇吊灯也都在旋转。 终于终于, 她离了他,这场吻,也不知到底多久, 她离了他时,连他唇边上都是她濡染过的香气与味道。她羞涩地别过眼,垂垂睫毛,最后,表情呐呐地,神思恍惚,往他身侧后退两步,坐下来,坐在一张大红金丝楠木圆桌前,伸手,轻轻摆弄桌上的一盏青花瓷茶壶,神情慌乱无措,羞涩到极点。 傅楚还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这漫长静寂的夜晚,灯花闪出十字架,屋内传来一阵阵桂花树的香味。 还是江沅最先有了手势上的动作语言,猛地转过身子,站起来,凝视着对方,小嘴半翕半阖,仿佛说:“我真傻!真傻!从此以后,我决定不再去猜了——” 她打着手势,眼眸温柔似水地亮晶晶笑:“你喜欢我也好,不喜欢我也好,不管你对我有没有感觉,或者,你在逃避什么,害怕什么,还是在嫌弃你自己……从此以后,我都会缠着你!” 傅楚猛地身子往后退,大震。 “你听好了!” 她带着柔媚,又霸道不讲理的眼眸神情,“我是你的妻,既然,你刚才都没有推开我——我说得对吗?你并没有推开我!没有把我从刚才在吻你的时候推开!那么,以后,你就是再怎么想推开我,都不可能了!你,你——” 她又羞涩地垂下眼,“得认账啊!” 那一股一股的暖流,像春天的热情骄阳,饶是再坚硬的冰雪都快要被融化了。 傅楚没有办法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还是傻傻干站在原地不动,心跳声好似雷鸣,再不好生按压,怕要跳出了胸腔。 他无助震颤得不知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了。 此生从未有过的感觉,既甜蜜又痛楚,既压抑又欢喜。 那种进一步是天堂,再走一步是地狱,他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徘徊的感觉…… “你那天说,你准备要给我过生日,你要办得如何如何的隆重,要有很多人来庆祝!可是,我不要他们,我什么也不要,谁也不要,我只要你!” 傅楚猛地一抬头,闭着眼,呼吸急促。 “我只要你的心,可不可以?” “……” “你能把你的心,给我吗?” 说着,她又轻轻拉着他的手,握得越来越紧。 傅楚声音呐呐,“我这颗心是脏的……” “你是珍珠,我是破烂的口袋,珍珠应该用世上最精美的玉匣子来装,而我……” “你把这心要来,又做什么呢?” *** 有些事,为什么非要问个那么详细直白呢! 江沅深吁一气,这几天,胸口胀满了各种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情意,甜甜,酸酸,酥酥麻麻。 睡梦中,嘴角都会时不时弯起笑意,自然,这也是江沅长到这么大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幸福的感觉。她决定从此不再去追问逼迫他了!她明白了! 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彼此交汇的目光,生活中一点一滴……她若还看不出就是睁眼瞎子了。 *** 傅楚书房,秋风吹着满树梧桐。 “说吧!你到底想要如何?说个条件出来?” 傅楚把玩手中的小叶紫檀佛珠,翘着二郎腿看对面所站的道人,坐在太师椅子,模样悠闲。 那是个青袍跛脚的道人,是的,正是之前乳母刘氏所告江沅,相爷给“他”请到府上的一个道医。 青袍道人轻蔑看着男人手中所拨弄一长串紫檀佛珠,“你也信佛?呵,还真是想不到!——像你这种人,配吗?你把如此神圣之物把玩于手中细耍,你难道都不一点点心虚吗?” 傅楚笑,一口森森冷白牙。 忽而,他撂下手中佛珠,往边一放,拍拍手,倒也不跟眼前这臭道士计较。“本相对府中下人一直在宣称,你是本相好容易请来的贵客,让那些下人们切莫怠慢,怎么,你还当真把自个儿当回事了?” 他的手轻轻在青袍道士肩膀拍了拍,青袍道人又怒又惧又鄙夷。 “我呢!知道你们个个看本相如苍蝇臭虫,不过,好说歹说,本相这只苍蝇臭虫,还是把你们一个个踩在脚底下了!怎么样?很不服气是不是?” 蓦地把青袍道人膝盖一顶,对方猝不及防跪倒在他身下。 青袍道人大怒,骂道:“你无耻!姓傅的,你是个妖孽出世!你娈童出生!祸害死那么多的忠臣良相,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现如今,你想求贫道医治你夫人的哑疾,贫道偏不!你就是想尽法子要挟贫道,贫道也不会顺你!” “你尽管利用你以无耻龌龊手段得来的首相权位来对付贫道吧!哈哈,想逼贫道出手,你想都不要想了!” 傅楚额角青筋蹦起,蚯蚓似牵爬。 他一把将眼前五十多岁瘦小老道人提了衣领狠拽起,“本相给你黄金?给你白银?许你做个大官怎么样?” “哈哈哈!” 道人狂傲笑起来,“啊啐!你给我听好了,姓傅的——” 他一口唾沫星子啐在傅楚的右边颊面上。 傅楚气得发抖,拿出帕子给擦了。 道人冷而愤怒地盯着他:“你以为,这全天下的人都似你这般,魑魅魍魉!什么都可以卖!谁稀罕你的那些金子白银!谁稀罕你的官位,贫道不稀罕!” “呵,不过,你若真要贫道出手医治你夫人,除非——” “除非什么?” 傅楚把脸逼近对方,眼中露出红血丝,并隐藏激动,仿佛这次真不跟他计较。 “除非——” 道人眼珠子转动几下,他把目光顷刻停在书房一面墙壁上。 傅楚顺着这臭道士目光方向看,却是一条鞭子。 傅楚的眼睛顿时恍然迷离起来——这不是一条普通的鞭子,这鞭又叫水磨钢鞭,是硬鞭中的一种,长三尺五,鞭把五寸,鞭身三尺。鞭身后粗前锐,呈方形,有十三个铁疙瘩,鞭头稍细,为方锥形。打在人的身上,其威力之猛,瞬间肉绽。 傅楚恍恍然的视线,是这条鞭子被他狠狠拽捏在手里,一遍又一遍打在那个男人的尸身上。 “相爷!按您吩咐,明日就将陛下亥时下葬入土了!” 皇帝薨逝,唯有五岁的小太子、并生母一小答应跪在殿堂前哭灵。 白烛浊亮,白幡飘地,他轰走了所有太监宫女,竟当着那小太子和小答应的面,毫不避嫌,哗一下,推开沉重的棺材板…… 傅楚笑:“说吧!除非什么?老道士,本相的耐心可是有限得很,现在,你尚且能和本相谈一谈条件,谈好了便罢,倘若是谈不好,这天下间,像你这样的道士多得去了!” 青袍男人立即说道:“好,要老道医治你那位夫人的哑疾也不是不可,就用你那挂在墙壁上的鞭子——” 青袍道人用手指着:“给我跪在地上,吃我二十几大鞭,你敢是不敢?!” *** 且说江沅这日偏不凑巧,她听说有道人很可能会医好她的哑疾,傅楚此时也正找那道人在书房商议密谈—— 她狐疑,为什么会秘密商谈? 为什么道人也没说来直接先看看病症? 刘嬷嬷说了,道人是被傅楚请来府上的,可是,仿佛又有下人悄悄议论,这道人哪里是请,是被相爷五花大绑、强行捆绑入府的。 她觉得有些质疑,带着一知半解迷糊懵懂,也带着某丝期待欢喜。 她此时来,就是想探问个究竟明白。 可是,整个人完全僵住了,人一站书房窗外,内心的期待欢喜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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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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