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心情复杂无比,居然连脚都不能挪一步。 她吃一惊,里面,却又是傅楚的轻狂大笑:“二十鞭子?也就二十鞭子?!呵,本相还以为你要开什么条件要求呢!” 男人的狂傲笑意里,是对那道士的轻蔑、是与对方小家子气的讥讽嘲弄。 “本相滚过刀山,泡过油锅,修罗炼狱场里爬过来的,斫刺磨捣,秤量支体,后方斩锯……你那二十鞭子算得了什么?” 鞭子从墙壁上取过,啪地一下,往对方身上一扔。“速战速决!少废话!少哆嗦!——” “只是,本相得先提醒你一句,若是失了言,你要是说话不算数,那,又当如何?” 江沅眼泪大股大股夺眶而出,用手捂着嘴。 接着,是衣袍窸窣撩开响动声音,他还果真就跪了。 跪了。 江沅无法形容此时此刻感觉,有刀戳在她心窝子鲜血淋漓地疼——即将快要全身骨头碎裂断掉的感觉。 皇天菩萨!它到底赠予了她怎样的一个男人。她生不出丝毫的真实感觉。她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啊。 她不停颤抖着唇去拍门,想要阻止。“不要,不要——不要这样子,我不要——” 鞭子,落在了男人的身上。 门,被闩得死死,任她怎么拍也打不开。她踮起脚,捅窗户纸。 那水磨的钢鞭,也不知到底甩打了多少下,最后几鞭子,被那道士一只手高高举起来,道士脸满面扭曲着,五官狰狞凶恶,青色的破布道袍被风吹得鼓鼓飘动。 “这一鞭子!” 道士颤抖着唇,狠狠地说,“我为那些被你诬陷害死的忠良!” “这一鞭,为黎民百姓——” “……” 江沅耳畔嗡嗡地响,终于,砰地一下,门被她给砸开了。 她猛地冲上前,弯身俯抱住男人,在男人后背,像小鸟展开翅膀,以柔弱的身躯去为他遮挡。 她啊地猛然张大了嘴,吃痛,鞭子狠狠砸在她娇躯,身背后衣服嘶地裂开,幸而秋天穿得比较厚。 .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流逝,世界,仿佛也不再转动了。 痛。 好痛! 她眼泪努力拼命地强忍着,那种被大火灼烧在后背烫辣辣感觉。 傅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人呆了一刻钟,简直要疯了! “这一鞭怎么算?!!你打她?!你敢打她?!你居然打她?!!” 猛地血红着双眼将那道士的手中硬鞭绕了一夺,勒住对方脖子,像发狂的凶兽,这一刻,没有任何的思考力,理智全然在他的脸溃散全失。 “你打她?!你居然敢打?!……” 道人脸青了。嘴唇哆哆嗦嗦,整个人魂飞魄散。 世人厌恶憎恨这个男人,他也和那些世人一样,只知这人下流卑劣,龌龊无耻,害死了多少性命无辜,是个妖星降世…… 他只不过替他行道,替那些可怜无辜的冤魂修理诉冤。 “你快放、放手,我,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勒死……死了我……你,你就不能再想要我……我医你夫人的哑疾了……” 道士垂下了头,气若游丝,气息奄奄,已经单脚迈向了一步黄泉路。 ** 傅楚转过身,将江沅从地上弯腰打横抱起来。 抱得那么胆颤心惊,抱得那么小心翼翼,仿佛在横抱一个弱不经碰的瓷娃娃。 道士已经如岸上的干鱼、差不多快要窒息了。大口大口喘气,身子蜷跪在一角。眼见的这一幕发生得太震撼又太短暂,青袍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他差点勒死了他! 这姓傅的,为了一个女人,竟差点把他活活弄死。为了一个女人,跪的也是他,自愿受辱挨鞭的也是他…… 苟延残喘之际,青袍道人不忘眼角努力去打探那个女人的容貌。 他从未确切感受过死亡,说来真是可笑,刚刚的一瞬,男人差点勒死他的一刹那终于开始对生命重新的认识与敬畏,原来,他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超脱!他也有怕的时候! 青袍闭眼,丢人窝囊至极。 傅楚动作很小心,将江沅抱向书房的纱橱内室。 江沅急切地手语:“我自己知道下来,你别这么抱我了,我没事儿,我要看看你!看看你身背后的伤!” 傅楚怒吼着说道:“你到底要把我怎样!是不是想让我死!你为什么要进来!为什么要替我挨那一鞭子!” 江沅可怜这时还不知道她已经把男人惹得天恨地怒,甚至天真地依旧手势唇语:“真的真的,我不疼!一点也不疼!你快放我下来啊,让我看看你的背!” “江——沅——!” 男人第一次唤女人的名字,愤怒,严厉,火冒三丈多高。 “你别欺负人太甚!” 他把她轻轻放下来,放在一张矮榻,这张素来只有他才可以坐的地方,别人碰都碰不得。 江沅惶恐了,这时终于才感觉男人的怒火,从他的眼睛里正烈烈燃烧。 “你,你生气了?”她小心翼翼。 傅楚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气得反笑。“如果,有一天——我是问你,假若有一天,我被人拿着刀子来剁我的胸口,你是不是也打算来替我挨着,嗯?是不是?!” 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暴跳如雷。 江沅怯怯地颤缩了一下,她还是点点头,很重很重点了个头。“我想我还是会的——” 她忍着后背剧痛,男人动作小心又带有强制性地把她掰转过来,目光凝视察看。 她又转身。男人似乎总算松口气,还好。 男人额角直跳:只是一点点皮伤,只是一点点……他把拳头握得死紧死紧。 江沅温柔腼腆打着手语,“假若,我是说假如有一天,真有人会对你动刀子的话,只要我看见了在场,我会去替你挨的!” “啪”地一响亮巴掌,未等江沅发表完意见。 傅楚手指着她,在打完她那一巴掌后。“你敢!敢!” 江沅愣住了,脸被打偏了过去,手捂着右颊,眼泪落出来。“为什么?” 她翕动着唇语,“我愿意替你去死!难道,不配吗?我不配吗?” 傅楚这刻实在无法形容整个头脑与意识上的感觉。 他猛地将女人一把抱进在怀中,抱得死紧死紧。“你快答应我,算我求你!”不停亲吻她的额发:“你不会那么傻!你不会!不会的!你快说,我不要你有天会为我而死,你也不会有那么蠢!你快说!快说啊!” 江沅喜极而颤,这难道就是爱吗? 她把头紧埋在男人胸前,同样这一刻里,整个头脑都有眩晕天旋地转的感觉。
【二更】 堂堂首相傅楚就差没把他夫人宠到天上去。 不管是明眼人看,还是侧眼人去旁观,整个相府、乃至整个京都全不可置信—— 曾经,那何等心肝脾肺肾俱黑、没有心的男人,为了个女人,干了诸多不可思议事。 真的是百炼钢为绕指柔吗? 像那天的挨鞭子事件,都算太小太小,小得不足挂齿。 为了这个女人,他可以去无端救一个流着浓涕的褴褛乞丐,释放一个在他眼底罪不可赦的囚犯,宽容,饶恕,一切一切,种种的改变,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妻子无意间的几句劝说:“你饶了他们吧!他们罪不至死!”“你救救他还吗?”“你就算为我积德,可以吗?” 有个沙场将领,吃了败仗,落荒而逃,在以前,这是傅楚绝对无法容忍定要严办之事,然而,又是一句女人的开解劝慰:“他有妻儿老小,并不是真的想要逃,您让他以后立功赎罪吧!” 傅楚道:“没有以后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白银谷二十万大军,就因为这窝囊废,全部覆没,你别劝我!本相定要将这人凌迟严惩不贷!” 江沅叹了口气。 女人不能干政,她懂这个规矩,可是,她又何尝不替他担心着急,这个男人手上,冤魂太多,杀戮戾气太重,她怕啊! 怕有一天,真有佛家的那句因果报应! 簌簌地掉出两颗金豆子,她站在边上。 男人忽然改了口,女人的那几颗金豆子,立即挽回一个世代名门忠将之后的性命,“这次我饶了你!本相就再给你一次立功赎罪的机会!” “……” 一个做丈夫的,对妻子最大的尊重与宠爱,想必就是如此了。 他会因她而改变,从前戾气有多深,他会这个女人慢慢地拔掉自己常年身上的鳞片,不在于他给她多少金银珠宝,满足多少世俗的虚荣心。 江沅自然感觉到了。 那青袍道士本开始有十二万分不情愿给江沅医治哑疾,他是被傅楚强行俘虏在府,尤其那天,男人差点勒死了他——对这倆更加厌甚。 可是,他开始迷茫了,困惑了。 这种人,为了一个女人,可以弯下自己尊贵的膝盖,也可以差点将他活活勒死,原先,道士以为这江沅定是妲己妹喜之流,然而,却一次次改变想法…… 江沅的厢房卧室,江沅坐于椅榻,耳脖,脑后,插了无数的细银针,青袍道士终于正式给她医治哑疾。 “夫人,治疗的过程,可能会有诸多痛苦,你,能忍受吗?” 傅楚站于一旁,猛抓起道士手腕,又紧张又愤怒:“你这话什么意思?她会有什么痛苦!你给本相先都说清楚!” 江沅赶紧打哑语,“没事儿!没事儿!真的,我能忍!能忍!” “……” 如此这般,那道士苦不堪言。 沙入蚌壳而生珠,蝶要破茧,必得磨砺千百万的阵痛,才能打开了翅膀尽力飞翔,这是道家医理。 真真岂有此理! 他行医游历这么多年以来,还没见哪个常年玩疾的病人,眨一下眼就会痊愈。 是的,江沅的哑疾也是顽疾,医治的过程需要针灸,发声训练,一味味的苦药喝进去。 道士气得干脆拔掉了插在江沅脑勺耳廓的无数银针:“相爷若是您不放心,怕夫人疼痛难忍,那就不要医了吧!” 傅楚恨得牙根痒痒,若非他现在有“把柄弱点”捏在这牛鼻子老道手上,简直是操他娘的…… “还有!” 牛鼻子老道又说:“贫道都还未讲完呢!这针灸,发声训练,一味味苦药灌进去还不算完,您夫人想要痊愈,她还需要有个至阳至纯的童男子,割掉手腕上的血做引!” 傅楚挑眉,说道:“这倒是简单!不就是童男子吗?只要找找便多的是!” 青袍道人呵地折整衣袖:“不简单!回相爷,这至阳至纯的童男子,需得阴年阴月阴时出生才行……” 傅楚骇了,打结着眉头,一步步慢慢后退。 青袍道士:“相爷您就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对不对?可惜了,您与夫人成亲多日,早就不是童男身,要不然的话……” 江沅把手中的丝帕紧紧揪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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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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