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醒一手提了一壶芙蓉露,提了桌上的长|枪便往门外走去。丑将军掂起了一壶,老板娘却悄悄凑过来说:“公子,这壶好,更陈酿。” 丑将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将这壶放在桌上,拿起了另一壶。 莫惊风将剩下那壶拿上,三人鱼贯而出。 出了门,卜醒问道:“抓了大鱼,今晚放哪里?” 丑将军歪头寻思片刻,说:“许是太守府。” 卜醒无奈道:“好吧,今晚我另寻他处。” 丑将军疑惑道:“太守府大得很。” 卜醒摆摆手:“看见大鱼,我气不打一处来。还打不过,更气。” 丑将军闻言低头一笑:“骏马今夜给你送回来。” 卜醒望他一眼:“送不回来,赔我十匹。” 丑将军倒吸一口气:“你这是讹诈。” 卜醒嘿嘿一笑:“都是建威将军教的。” 卜醒左手托着酒壶,止了脚步,待莫惊风跟上来以后,右手将他一揽,说:“走啊惊风。今夜无眠。” 莫惊风问道:“将军这是要去哪里?” 卜醒一笑:“击西。” 荆州军建平主营。 主营内人数依旧寥寥无几。 山河先生坐在主帐中,帐内除了他,依旧是空无一人。他忽而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当下屏住呼吸,又调用心法,将少部分吸入的甜香逼了个干净。 他将计就计,佯装软倒在矮几上,再不动弹。 常歌直接从主帐后方劈了帐布,侧身进入。他含笑望着软倒的祝政,说:“昨日我可允了你回来么?” 未等祝政回答,他将祝政一抄,闪身从劈开的帐布中出去。 一匹良驹已等在帐外,正是祝政昨日自益州军利川主营骑回来的那匹黑鬃骏马。 这次常歌颇有些良心,没像上次那边直接将他丢在马背上,而是费了一番力气,扶了祝政在马背上坐好,他这才上了马镫坐在祝政身后。 “……无端的,生的这么高。”坐上去之后,常歌低低嘟囔了一句,又翻身下了马。 祝政生的比他高上二三寸,又佩了玉冠,常歌坐在他身后,居然被他的体格挡的完全看不见路。 常歌思来索去,又重新上马,这次他坐在祝政身前。他刚坐稳、牵了缰绳,身后的祝政软倒在他背上,双臂松松将他揽住,下巴则沉沉地磕在他的肩上。 常歌笑道:“扶胥哥哥,这软筋散,滋味儿不错吧。”他双腿将马一夹,半是背着半是驮着祝政,破开夜色向建平城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谈谈钱币设定: 1.参考了历史上的“五铢钱”、“XX当千”、“XX二千” 2.诸侯割据,各地钱币流通却铸币形式不一,故存在“荆五铢”、“蜀五铢”这种说法 3.荆州梅相铸大币制,民间为区别俗称“和察当千” 4.常歌183,祝政193
第12章 软筋 上次听到这句称呼,还是十几年前。 自常歌长大了些之后,就甚少喊他扶胥哥哥。登基之后更是一口一个“吾王”,再也未如同少年时期那般,笑着走来,唤他一声“扶胥哥哥”。 他和常歌第一个关于软筋散的共同记忆是苦涩的。 祝政下了太学,恰巧遇见一身白色劲装、在宫城练习长拳的常歌。他歪头看着常歌打了一套,摇头道:“你这打法不对。” 常歌方才一心都在长拳之上,并未注意到祝政来了,而且已经看了他许久。常歌回头看到祝政,朝他灿烂一笑,眼神里尽是光彩:“扶胥哥哥。” 祝政见着了他,神色也稍稍松弛了些。 “我这不对么?师傅只说我这长拳不够安定。”常歌偏着头,回忆着刚刚打的一套拳法。 祝政点点头:“这长拳取自《道德经》,讲究的是致虚守静、至柔致刚。你倒一直是刚猛路子,反而失了这长拳本色。” 祝政直接握了常歌的胳膊,教他摆好身姿,还以身示范,告诉常歌一些细微中的不足。常歌似懂非懂地习了半天,只觉得耐心都没了。 在被祝政细枝末节地教了几次之后,常歌颇有些不开心,嘟囔道:“这长拳,倘若我不以师傅的打法来,就走我自己的套路,也未尝不可。” 祝政直言:“本色打法更为玄妙,以不变应万变,以至柔化至刚。不信,一试便知。” 常歌闻言颇想试试,他警惕地望了四周一圈来来往往的宫人,说:“我倒是想试试,可是我不能和你比试,否则我又要挨廷杖了。” 这是常歌几次作死得出来的体会。 祝政低头思索片刻:“有了,你去我那里打,我将他们都轰出去,再将门一关,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常歌点头:“这个主意好。” 祝政拉着他,一路往自己的寝殿跑了过去,依着此前的计划将里面的宫人一应轰了出去,又将门反插,两个少年就在院内以一套拳法的不同路子来切磋。 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常歌的拳法着实扎实而多变,正面直击、拳拳刚猛。若是随意换一个人,定会招架不住。 然而祝政自幼所修心法路子,和常歌全然不同,最擅长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所以习起这套内核一致的长拳来、自然是游刃有余。 常歌出拳威压异常,招招直击门面、心肺等关键部位,皆是杀招。 祝政波澜不惊,见招拆招,以掌拆拳,自空中化去刚猛劲力后又将这力道退回给常歌。 常歌像是刚猛的野火,祝政就是上善的柔水。 常歌所出的每一拳,祝政都尽数引了这火入潭、化去一腔猛劲,糅了自己深渊般的劲力,再徐徐返给那团野火。 连过几十回合之后,常歌接连迅猛出力,累的气喘吁吁。 祝政收了身姿,朝他笑道:“长拳还是守静致虚略胜一筹吧。” 常歌不服:“那可不一定。你本来功夫就比我好,也不一定是长拳流派的原因。” 见他还嘴硬,这次祝政主动出击,引着他的双臂在空中打长拳拳法,边打边教会他其中的要点。 正教着,门外传来了高公公的声音:“做什么不当值,全在门口杵着?” 几个宫人的声音带着些迟疑,都未开口明说。 有个小宫女低声说道:“太子爷带了公子昭武在里面……把……把我们都轰出来了。” 高公公的喊声立即像是贴在了大门上:“诶哟我的小祖宗,你们又在里面搞什么鬼。可千万别再打架!” 听到打架,常歌又回忆起上次廷杖的滋味,整个人一愣。 祝政见他愣神,将他一拉,低声说道:“屏住呼吸。” 常歌虽然没明白他的意思,还是听了祝政的、立刻屏住了呼吸。祝政拽着常歌,将门一拉,拿着一个小瓶对着门口的高公公和宫人门。 常歌还未来得及看清那瓶子的颜色形状,祝政就收了瓶子,牵着他直往后山跑去。 他二人寻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山洞躲了进去,祝政还以树枝落叶盖住了入口。 常歌见他伪装完洞口过来坐下,好奇问道:“扶胥哥哥,你方才使的那个,是什么啊?” 祝政朝他一笑,从衣襟中掏出一个白陶小瓶,说:“司徒空给的,软筋散。据说是闻一闻浑身发软,非得过上几个时辰才复苏过来。” 常歌见了这白陶小瓶,顶上一个从未见过的弹簧机括,十分好奇:“此毒我未中过,我想试试!” 祝政慌忙将这小瓶夺了回来:“不行。这哪儿能乱试,闻了要瘫倒的。” 常歌颇为好奇,给祝政比了个一丢丢大的手势说道:“扶胥哥哥,你就给我闻一眯眯,就这么大点,让我感受感受,我保证不瘫倒。” 常歌三番五次要求,又是哀求又是佯装生气,翻来覆去许多次后,祝政经不住他软磨硬泡,终于松了口:“好,就一下下,你闻了可别乱瘫倒。” 祝政将那白陶小瓶摸了出来,自行屏了呼吸,轻轻一掀,那弹簧机括立即弹开。只须臾时间,祝政立即一搭机括,这白陶小瓶立即又盖的死紧。祝政顺手将这小瓶装进衣襟去了。 他还未将这小瓶装好,常歌已然整个人瘫倒在他身上,侧脸沉沉枕在祝政肩膀上。祝政平日里哪里受过这般亲密的接触,登时脸涨了个通红。 “扶胥哥哥……这滋味……不太好。”常歌喃喃说道。 常歌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软软糯糯的,又带着点鼻音。他说这句时,依旧伏在祝政肩上,温温的如兰吐气瘙的祝政耳边有些痒。 祝政略有些羞涩地将常歌推开,他却立即又如狗皮膏药一般瘫倒上来。 祝政无奈,只在心中暗想:这软筋散,着实了得。以后的确不能随便乱用。 见他如此模样,祝政只在心中默默希望常歌在宫人们找到他俩之前赶紧恢复。 事与愿违。 宫人们没花多大力气就在山洞中找到这两个少年。高公公由几个小太监抬着,冲在最前方。 见常歌这副模样,高公公神色立变,着了几个宫人将常歌搀了起来。 这事情后来闹得颇大,搞得常家脸上也不甚好看。综合考虑了祝家颜面和常家颜面之后,决定责常歌廷杖二十。 常歌受廷杖的时候,祝政就立在一边看着,但无能为力。 宫人们心下都明白,受罚的不是宫娥宦官,而是尚未正式加封的公子昭武。这位行刑的公公也是颇有眼力见儿,看着严重,打下去的力道却减了七八分。 虽是如此,二十廷杖下去,常歌依旧被打的背部以下血肉模糊。 行刑的公公见他握拳趴在凳上、一声未吭,颇为讨好地说:“公子昭武真是厉害。寻常宫人受廷杖五就哭天抢地了。公子昭武真是果敢坚毅。” 祝政蹲了下来,望着常歌的面庞。 常歌还是疼的。他噙着眼泪,咬着牙关,却强忍着没有因为“疼痛”哭鼻子。祝政望了一眼他的拳头,指甲已掐进了肉中,一片血肉模糊。 此事因他而起、常歌因他而罚,他却无能为力。 祝政抬手,缓缓揉了揉常歌的头发,软软的,却带着些像小动物的触感。 没想到,他这轻轻一揉,竟碰碎了常歌最后一道防线,他将头埋在自己臂弯中,呜呜哭得非常伤心。 建平城。 太守府。 常歌架着祝政转悠了一圈,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书斋,将祝政靠在书斋中的边榻上。他似乎颇为开心,从腰间解下了一壶芙蓉露。 祝政仍佯装浑身无力,靠在边榻上,开口问:“将军一日未见,就想我了么。” 常歌美滋滋地涮了个茶杯当酒杯,说:“先生说话注意些,你现在可任人摆布。” 祝政假装不懂:“你想摆布我做什么。” 常歌一语未发,抽了一粒丹药便塞入祝政口中。见祝政一直含着不肯咽下,常歌说:“咽了吧,没毒。疗伤的。” 他随口一句话,却引得祝政神色动容,急忙低头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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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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