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如歌闻言,皱了皱眉:“将军此意,多数辎重车马仍走五峰山-大岭一带?此举岂非太过引人注目?” 丑将军敲了敲地面手绘沙盘,自中心画出了一条线。 “澧水河?” 丑将军点了点头:“武陵要的是辎重,并不是人。哪怕是几十艘空船顺流而下,一两日也能到石门。” 祝如歌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无论是丘壑还是五峰山-大岭一线,过了鹤峰将辎重送上澧水码头才重要。只要一旦顺流,只需极少的人马便完成了此次任务。” 丑将军蔚然一笑:“没白教。” 祝如歌心中豁然明了此行深入武陵边界的目的地:澧水码头。 丑将军将马一策,高歌道:“沅芷澧兰六十里,靛澧静水连成碧!” 还未至澧水码头,绿油油的山谷之中零星的横尸便指引着他们的方向。二人顺着横尸策马至码头旁,正看到一声飒爽戎装的孟定山正在指挥将士将辎重装上连船。 他方才将最后几箱辎重装上船,顺手抄了旁边的撑杆,往船沿一戳,这满载辎重的船即顺流而下了。 丑将军满意地打量了一番孟定山的战果,翻身下马,说:“定山。”祝如歌也跟着下了马,见孟定山回身而来,率先行了一礼。 孟定山向二人行礼:“建威将军、如歌。” 丑将军来回打量了几圈,幸亏武陵本就人烟罕至,再加上澧水码头建在山中、多以军用,若此番场景搬至其余繁华码头,定要将附近居民吓得心悸。 以码头为中心,横尸遍野。血水都浸润了一片片的草地,残肢、断甲、残枪乱了一地旖旎风景。 孟定山叹了口气:“让将军见笑了。荆州军军纪松散,本是一小事,却闹得迟迟未归。” 丑将军点点头:“这副架势,定是将押运辎重之人吓着了。” 孟定山点头:“正是。后面来的远远一看便知不好,掉头便跑,辎重也不要了。后面来的几波辎重,尽全是我们将士搬上连船。” 丑将军摇了摇头:“再好的谋略,军士不勇也是枉然。” 孟定山说:“将军说的是。我记着将军说辎重一箱不许少,后半夜便着了一分队,专职送这辎重上船。” 丑将军平静道:“可有偷袭吧。” 孟定山不否认:“有五波,皆是来自不同方向。但益州军军纪严明,作战有序,松散的荆州军哪里是对手,四波俱败下阵来。到第五波时,竟随意放了放箭便算了,连人都没来。” “这辎重,今日便可到石门吧?” 孟定山行礼回禀:“是。” 丑将军点了点头,说:“定山,辎重装完了,带上将士守住利川大本营。我和你镇北将军住腻了荒郊野岭,这几天挪挪窝。” 孟定山点了点头:“我等丘壑间的兵士回来,便一起出发。” 祝如歌颇有不解,方才将军一通分析,似乎言下之意是守住码头便好,但听孟定山之言,似乎丘壑之间仍有分队。 丑将军将他肩头一拍,翻身上马。 建平城似乎并不太平。 自从建平前任主营被血屠之后,建平城这块肥肉自是早该吃下了。可惜丑将军和卜醒扎营极远,一路军队浩浩荡荡行军下来,竟也花了几日时间。 益州军开赴建平的这支队伍,皆是卜醒亲手挑选的,其中尽是平日里循规蹈矩、知晓利害的军士。 何况临行前,卜醒还特意三令五申:不可扰民、不可欺民、不可伤民,违者当即军法处置。镇北军跟着这位镇北将军少说也有数年,自是知晓他的脾气,应了便不敢再有造次。 丑将军和祝如歌只是单骑、并无步兵,且良骏宝马,脚程极快,不到半日便从鹤峰来到了这建平城。 建平城不大,整个地区还被大江及其支流分成几片。此地民众倒也机灵,倚着江上优势尽数建着吊脚楼,凌空跃于水面之上,街道之间便以木板、木桥连接。 丑将军素来不喜戎装,祝如歌便跟着他的喜好甚少穿盔戴甲。二人牵着马走在建平城街道上,寻常百姓见了二人,多数也只会以为他们是两位年轻侠客而已。 入城以来,丑将军一直在仔细观察,整体还算满意。他并未看到有任何身着戎装之人横行霸道。但即是如此,多数民众见了他们这军装人士还是阖门闭户、退避三舍。
第11章 声东 祝如歌第一次见这水乡泽国,看什么都新奇,满心欢喜。不过,他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欲望,老老实实跟在丑将军身侧,只忍不住好奇眼神,一直左右顾盼,打量这一楼一宇、一街一民。 “想逛你便去四处逛逛,晚上回太守府即可。”丑将军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 祝如歌颇有些踟躇,开口问:“那将军您……” 丑将军短笑一声:“这里还没人能伤我。你且放心吧。我也往北头转转,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祝如歌点了点头便四处乱转去了。 丑将军一边以脚步丈量这座建平城,一边在心中习惯性地绘制地形地势图。这建平城虽说依河而建,呈枫叶形状,但整体西文、东商、南驿、北食的格局并未改变。 只有一点,城中到处都是的河流连通内外,实不好守。这也是为何此前世子要求他们入建平城,而丑将军和卜醒不以为然,只点了少数兵力的原因。 此城,太易于自水路偷袭。 他往北转悠着,挑了家主大街上看起来最为热闹的酒肆,走了进去。 抬脚还未进门儿,正看到卜醒坐在左侧靠里的位置,案上摆着一盘白切卤牛肉,一盘柏杨豆干。惊风立在身后,捧着酒壶,脸上颇有些惴惴神色。 丑将军毫不客气地坐了过去,直言:“吃,就惦记着吃。” 卜醒有些不高兴,偏着头绷着脸回了一句:“将军亦是。” 丑将军见他一脸郁闷,说:“怎的,昨夜的马厩风喝烦闷了。” 卜醒嘎一口酒,将酒盅往桌上一笃,恨恨说:“看着是个冷面书生,挨打闷不吭声,出招比你都狠。” 丑将军反而有一丝欣喜:“我说我打不过吧。” 卜醒闷闷夹了一块豆干,将剩余豆干也往他那边推推,说:“吃什么长大的,蛮劲儿这么大。” 丑将军平静说:“自小田猎和野兽打架呢。” 卜醒震惊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来头?田猎和野兽?” 丑将军心下一沉,自知失言。田猎此等贵族运动,因需选地划山头,长期还需有人管理野兽,一般民众全然享受不起。 他急忙喝了口酒,掩盖说:“许是武陵的吧。” 卜醒皱了皱眉,低声说:“此人奇高,不像南方人士。” 丑将军夹了一块卤牛肉丢入卜醒碗中:“偏见。南方怎就没有高个,我看你就蛮高。” 卜醒闷闷的没有说话。 丑将军打量了周围一圈民众,似都在用心吃酒。只有一小二在不停桌子之间穿梭,擦着酒桌。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卜醒:“桃车都发了。定山现下应当回营了。” 卜醒警惕地看了一圈,低声说:“猴子如何?” 丑将军撇撇嘴:“散漫。但不知真是如此还是装的如此。” 卜醒问:“你觉得呢?” 丑将军摸了摸下巴:“有点刻意,像是装的。尤其第五波偷袭,太敷衍了。” “这波你见到了多少兵士?” 丑将军回忆一番,说:“地上的不足一千,偷袭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几百人。” 卜醒沉了面色:“这建平来的新兵,究竟在哪儿呢……” 丑将军忽然面色一动:“我们的桃车如何?” 卜醒说:“刚出巴东。再过几个时辰,应该能到利川主营。知隐一直盯着。” 丑将军掐指盘算了些许时候,抬头说:“此事你去击西,我来声东。” 卜醒问:“你这是要再抓大鱼?还是下网捕虾?” 丑将军短笑一声:“虾米游得看不见,大鱼坐在建平主营中呢。” 卜醒深有些郁闷:“大鱼抓了,离我远点。” 丑将军见他反应哈哈一笑:“昨夜马厩,你伤的深。” 卜醒白他一眼:“还折我一匹好马。” 丑将军蔚然一笑:“今夜给你带回来。” 此时,丑将军余光一瞥,深觉方才擦桌小二行为怪异,将声音压至气音问道:“卜醒,看我左侧那小二,这桌他已经擦过两三遍了。” 卜醒歪嘴一笑:“我早看他许久了。鬼鬼祟祟,佯装忙碌。可惜……非练武之人,我都不想碰。” 丑将军瞥那小二一眼,见他仍以为自己未被识破地在附近忙乎转悠,说道:“倒有一颗忠心。” 卜醒奇怪地看他一眼:“太守都跑了,忠给谁呢。” 丑将军挑了挑眉毛:“许是习惯性忠心,没有具体人。” 卜醒悄悄朝他比了个拇指,说:“妙极,习惯性忠心。这话还能这么讲。” 丑将军低声问道:“这建平太守,待人极好么?” 卜醒轻轻摇了摇头:“苛捐杂税、横行霸道。” 丑将军无语,停了片刻方才开口道:“那是被欺压出感情来了。换人欺负,还不行。” 卜醒强忍着笑,丑将军看他反应便知,若是现在还在主帐之中,他定要拍案大喊“好绝!” 酒足饭饱。 卜醒喊道:“小二,结账。” 小二被这声中气十足的呼喊惊的一个激灵,立即麻溜跑了过来:“这位官爷,三枚和察五百。” 卜醒朝他笑着,一字一顿缓缓说道:“到底多少?” 小二紧张地望了他一眼,声音几乎在喉咙眼儿里哼哼:“官爷,三枚和察五百。” 卜醒将桌一拍:“爷在建平也有十来日了,我问你,一碟豆干、一盘卤牛肉,究竟多少钱?” 那小二陡然不敢说话。 卜醒放缓了语速,言语之间尽是威压:“你什么意思。心有不忿,在这种地方恶心人?” 老板娘见状慌忙扑了过来,连声说:“诶哟这位官爷,真是对不起。二娃子脑子昏,许是算错了。我给二位重新算算,再赠一壶好酒,二位爷可别生气了。” 卜醒冷笑:“荆五铢、和察五百分不清楚,那可真不是一般的昏。” 老板娘见他眼冒冷光,急忙开解:“这位爷,别生气。看您脸生,许是外地来的,初到建平,咱们这单免了,就当给这位官爷接风洗尘,再赠您一壶芙蓉露,您看如何?” 卜醒偏着头,冷声说:“我们三个人,您一瓶芙蓉露,这怕是润嘴巴都不够。”
老板娘急忙说道:“三瓶,那就三瓶。” 卜醒冷笑一声:“真是被欺惯了。” 他随手丢了几枚和察当千在桌上,朗声道:“官老爷是谁,与你们何干?把眼睛闭起来、耳朵捂起来,好好的过你们的日子、赚你们的钱。操心这些,不嫌累得慌。” “嗳、嗳,这位爷说的是。”老板娘连声道,又丢给另一位跑堂的一个眼神,这位跑堂的不情不愿地走到柜台,摸出三壶芙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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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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