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如歌点头道:“卜将军所言极是。” 常歌接连吃着脆生生的苹果,说道:“是啊。所以呢,咱们破南阳,必定要有襄阳郡的支持。倘若没有,先行和襄阳郡死磕起来,那是得不偿失。” 祝如歌不解道:“可我们益州方才才同荆州在建平郡大战一场,此事还未过月余,如何商议共谋南阳之事?” “如歌啊,你以为,魏国好好的,在这个时候自新野布置人马攻打襄阳,是为何?” 祝如歌懵然摇了摇头。 常歌笑道:“荆州定了衡阳,一统荆州北部。魏王怕是有些坐不住,要赶紧杀杀荆州的锐气。” “杀鸡儆猴?”祝如歌试探问道。 “正是!”常歌答道,“所以襄阳一战,荆州非赢不可,不仅得守住襄阳,而且必须大获全胜、北上新野,直捣南阳。” 祝如歌恍然大悟:“所以实际上,荆州要比我们更急?” “对!”常歌赞同道:“他们比我们更急、更想赢,此时我们提出合作,一来我们自己省事儿,二来还能增加他们的胜率,何乐而不为呢。” 祝如歌点了点头,说道:“将军真厉害。” 常歌不以为然:“厉害什么呀,去,去看看醉灵回了没,回了就送点苹果过去,就说脆生的很、也甜的很。” “是!” ****** 荆州。 江陵城。 “前些日子,乔匡正回来了一趟,面见了世子。” 散骑常侍[3]陆阵云和祝政站在江陵城的后山树林中,祝政的白袍上沾了些润润的晨露。茂密阴翳的树林在他身上洒下斑斑日光。 他二人特意避开了耳目,寻了这么个将将日出的时候碰了一面。 祝政接住陆阵云的话头问道:“乔匡正还在跟着常歌么?” “我的线人说,被打回去几次,但一有机会,还是日日跟着。现下,常歌已被跟的彻底没了脾气,有时候还招呼他来一起吃面。” 祝政听着他的琐碎轶事,觉得颇为可爱,浅笑道:“他是这样的。” 陆阵云悄悄瞥了一眼,似是不敢相信祝政还会笑,接着收了一瞬间的惊异神色,接着说道:“他身上大好了,前些日子还跑去上庸的山上去打鸟,回来的时候,带着什么狐狸、兔子、野猪都有,据说还有一匹黄麂子[1],带回来时,益州镇北军营都高兴疯了,美美饱餐了一顿。” “才好了,就又想着折腾。”祝政笑道。 陆阵云脸上却疑云密布,说:“世子还是怀疑你。” 祝政坦然:“世子怀疑我已不是第一日了。” 陆阵云摇了摇头:“此次不同。” “有何不同?” 陆阵云问道:“先生可还记得建平郡西部都尉张智顺?” 祝政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沉了脸,锁了眉头:“记得。军前抗令,偷袭常歌,导致他重伤。这笔账,我还没顾上和他算呢。” 陆阵云点了点头,说:“就是这个张智顺,他做这个西部都尉已许久了,不说李守正,就是之前的向天歌、刘远扬、周正廷,哪个不比他优秀。所以他急啊,拼命想表现自己。” 祝政回忆起那日建平一役,阵前斗将,常歌连斩向天歌、刘远扬,本已放过周正廷,却被张智顺无端射杀的事情,他轻吐两个字:“难怪。” 陆阵云猜到了他所思所想,接着说道:“张智顺将周正廷之事,在军报中也算在了常将军头上。” “可想而知。”祝政漠然道。 “不仅如此,他还将上次常将军来太守府告别,先生下令不许射箭之事告诉了乔匡正。乔匡正知道了,那么世子知道,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祝政毫无波动,立即应道:“这个好办,说我爱才、想生擒即可。原本,世子给的命令也是生擒。” 陆阵云摇了摇头:“若是如我这般陈述,断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关键是添油加醋。这个张智顺将之前先生被三擒、归来时和常将军共车辇之事也告知了乔匡正。不仅如此,先生不在的这段日子,他还在建平主营大谈特谈此事,搞得建平主营都议论纷纷。” 祝政疑道:“议论什么?” 陆阵云挠了挠头,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祝政广袖一甩,淡然说:“但说无妨。不怪罪你。” 虽然他如此说道,陆阵云还是小小的瞥了一眼他的脸色,许是方才讲了不少常歌的轶事,他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陆阵云这才咬了咬牙,轻声说:“张智顺,说……说先生您被建威大将军纳了做面首,这才得以三擒三放,完璧归赵,还与之共乘……” 祝政闻言一惊,问道:“怎的我是面首?他们看不出来么?” 陆阵云似乎被祝政抓住的重点惊了一下,愣了片刻才缓缓说:“可能是先生着实俊秀飘逸,军营里的人也就这么信了。” 祝政皱了眉头:“我可比常歌要高上三寸。”
陆阵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只好跳过这个话题,讪讪说:“……此事世子约莫也听说了……” “三寸呢,比他体格大上不少了。”祝政摸着下巴,仍在思索此事。 “……所以……世子可能怀疑你俩有点什么。而且,此次建平城未能生擒常将军,我怕世子要怪罪。”陆阵云执意不去理会“三寸”的话题,试图将注意力转移至正常方向上。 祝政坦然说道:“世子并无证据。况且本次出使充州颇为顺利,料想功过相抵,并不会过于为难。” 陆阵云悄悄地松了口气,继续说道:“世子怀疑从不需要证据。而且他本就暴戾无常,哪里讲什么证不证据、功过抵不抵。总之,你多小心。” 祝政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新野现下如何?” “常将军还是每日插科打诨,并未有其他动静。不过,我听说他着人自益州运了不少弓箭辎重过来。” “明白了,由着他闹吧。”祝政简短说道。 陆阵云问道:“先生此次出使交州,可有收获?” 祝政应道:“基本同意。” “先生还是打算获取富商支持么?”陆阵云不解道,“富商贪得无厌,多数诸侯国都是打压为主。只是交州实在重商,竟让富商把持了交州政务,这才……” 祝政浅笑道:“我由着他们自由发展也是富商联合把持政务、我打压也不过是转为暗地里联合把持政务,何不顺水推舟,做个好人呢。” 陆阵云未语,神色颇有担忧。 祝政将他拍拍,说道:“阵云啊。你多在荆州主公身前走动,可以动动眼色观察观察梅相每日里如何料理政务的,能学到不少。” 陆阵云拱手道:“是,谢先生指点。” 祝政颇有耐心,解释道:“我知你忧心何事,阨穷、富商,我自有制衡。待交州权衡之后,结论一出,你便知晓。” “先生深谋远虑,阵云唐突了。” 祝政笑了笑,接着问道:“再说说,常将军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轶事?” 作者有话要说: [1]九地:此段引自于《孙子兵法》(亦称《孙武兵书》)九地篇 [2]黄麂子:一种很可爱的鹿科生物,现在数量已经很少了,不要吃哦! [3]散骑常侍:主公近身侍从,出行则起码散从,与员外散骑常侍互为备岗。散骑常侍上可通达主公、下可规谏百官,时兼军政顾问,可在丞相前行走、过问政事
第26章 枭子 片片麦田一如绿色织锦,延展在平原之上,一如铺开的绫罗。 寒夜霜沉,薄霜覆满了片片麦苗叶。 一群黑衣服的人抬着一堆棺材乌糟糟地过了,虽然无序且步子匆忙,但都极力注意别踩着了刚冒头的麦苗。 他们在黑乎乎的平原上疾行,向着西排子河方向赶去。 新野瞭望兵看着乌泱泱疾行的人群,倦怠地打了个哈欠,呵出一口白气。 另一人缩着身子,揣着双手撞撞他,带着浓重当地口音问:“哥,冷地很,你在看撒子呢。” 瞭望兵被他一说,也觉得身上冷得很,跺跺脚想散去寒气:“你瞅瞅,大半夜地,这么多人抬着棺材恁啥咧。” 另一人满不在乎:“哥,你还找不到吧,西排子河又闹死了人,几家子宗亲闹在一起要砍人呢,人哄哄地,太守都懒怠管,你都莫操心了。” 瞭望兵惊讶道:“马上要到冬月间了,咋地还有人下河?” “今年歉收,饿地下克摸鱼吧。”另一人随口说道,撞了撞他,伸出手心,给他悄悄看了一颗石制多面球。 瞭望兵一看,小声惊呼:“你哪儿来地博茕[1]?” 那人立刻四下一扫,比了个“嘘”,压低声音:“这你都莫管了,我喊了三牛、狗娃他们,来不来?” 瞭望兵直接原地一坐:“来!” 黑魆魆的原野上,奔袭的人们抬着的棺材,死沉死沉。 棺材内部,冷冷的箭尖闪着寒光。 ****** 襄阳郡。 襄阳城。 “夏天罗!你敢动你爷爷的的上庸城,早该想到有这一天!速速出来给你爷爷提鞋,我便考虑考虑饶你一命。” 益州军摆好军阵,战鼓擂天作响。卜醒一马当先,单骑叫阵。但任凭卜醒如何叫骂,襄阳城城门禁闭,兵士不为所动。 “夏天罗!你个缩头乌龟,赶紧出来和小爷对战!”卜醒单骑列于阵前。 听着卜醒骂的越来越难听,襄阳城门楼上的卫兵面有不快,悄悄地看了一眼城门楼上坐着的襄阳郡西部都尉刘肃清。 刘肃清一脸坦然,对这叫骂声充耳不闻,只和自己的副将悠闲下着六博棋[2]。他的棋子势如破竹,又有一枚枚到达了目标位置,棋子竖起,成了“枭”。 刘肃清缓缓摸上了那枚到达目标位置的棋子,将它立起来成为枭子,笑道:“这局赢定了。” ****** 吴国。 丹阳郡。金陵城。 一只白鸽静静落在姜怀仁面前。 姜怀仁迅速上前,自白鸽左腿信筒中取出一枚木篾。还未来得及扫一眼,身后传来了一声:“怀仁。” 姜怀仁不动声色地将木篾收入袖袋之中,转身作揖行礼:“丞相。” 吴国丞相羊心斋摆了摆手,示意免礼,他问道:“方才白鸽所送何事?” 姜怀仁拱手道:“禀丞相,线人来报,益州镇北军意图攻打襄阳城,现下已然开战。” 羊丞相闻言有些疑惑,问:“襄阳城?此地一马平川,难有妙计可取、只能强攻。四通八达,即使强行拿下也极易再为易主;此等损人害己之谋,不像出自常将军之手。” 姜怀仁答道:“丞相英明,阵前引兵之人乃益州军镇北大将军卜醒。” 羊丞相闻言颇觉奇怪,问道:“常将军呢?” “不知。” 羊丞相似有所思:“上次出使益州、绕道利川,两方是否已有嫌隙?” 姜怀仁泛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回禀丞相,疑心已生,嫌隙嘛……即使现下没有,假以时日便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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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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