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将军问:“使臣见的是世子还是主公。” “自然是世子。” 丑将军摸了摸下巴:“看来此番,有人替我们出恶气,咱们这边,就怎么开心怎么来。” 卜醒点点头:“今晚看的开心。” “明后日满盘炕洋芋,看的开心、吃的更开心。”丑将军看卜醒许久未动,将最后一个炕山洋芋以木签插起,吃了下去。 “建平那队,明日上午即要到建平城了。”卜醒提醒道。 丑将军问:“你想挪窝?” 卜醒右手在空气中抓了抓:“不是我想,世子觉得,夷陵探囊取物。” 丑将军摇了摇头:“图南不知,你我皆知,没那么容易。建平城建在河流之上,水路入城,根本防不住。” 卜醒点了点头:“我知。这次建平城人马不多,后城门留了后路,见势不妙便溜。” 丑将军轻笑一声:“那便挪吧,此处我让定山回来守着。” 卜醒笑道:“你怎的,真转性了?不问问我此番魏国上什么点心?” “什么点心?” 卜醒神秘一笑:“新野板面、襄阳宽面,你爱吃哪个?” 丑将军说:“那我还是先喝了这建平油茶汤。” 丑将军回自己主帐的时候,破天荒地没带祝如歌。 祝如歌颇有些奇怪,平日里晚上他定是要教他读书写字的。 “今天不用,放一天假。”丑将军拍拍他的背,“早点休息。” 祝如歌点了点头,还是将一卷竹简递予丑将军:“将军,这是昨日和今日我做的功课。” 丑将军点了点头,抽了竹简插在腰后,便往自己帐篷踱步回去了。 他刚一掀自己的主帐帘,便有一只手径直往他后腰的竹简袭了过去。 常歌一见此景立即纵身躲开,同此人周旋。 祝政见他左挪右闪,一把抓了常歌右手臂,反手一拧。 此前被他这么反手拧了两次,此次常歌早有准备,借势立即将身子一转、转为面对祝政。他冷笑一声:“先生,再一再二不再三啊。” 祝政另一只手直往常歌后腰探去,被他闪身躲开,奚落道:“先生好癖好。” “彼此彼此。”祝政沉着脸应道。 常歌后退一步,只想挣开祝政的手,祝政却擒住他不放,二人另一只手则不住地你来我往,一个想夺这竹简、一个不让他夺。 常歌一直狂挣被捉住的那只手,未料到,祝政陡然松开常歌,惯性让他后退几步,险些未站住。 祝政就势上前一步扶了他一把,顺势抽了常歌后腰的竹简。 他迅速展开看了,字迹和模样一般灵秀,所写正是玄微子[1]名篇捭阖所感所悟。他低声道:“将军好耐心,还会教书。” 常歌一把抽了竹简,说:“先生好礼貌。” 祝政将广袖一甩,正色说:“亲而无间,何须谈礼。” 常歌将这袭竹简大略扫了一遍,似乎对这课业颇为满意,将其放置在帐中一个单独隔出来的架子上,上面尽是类似大小、类似颜色的竹简。 祝政将这帐内一扫,帐内置着琴、熏着香,居然还有一局未完棋子残局。他心中一酸,开口道:“将军这三年过的舒服。” 常歌往自己床榻上一坐,说:“刀尖上起舞,不找点消遣怎么行。” 祝政并不接常歌的话语,反而说:“琴棋书画,玉童在侧。” 常歌头也不抬,说:“打打魏军、教教玉童,皆是闲情逸趣。” 祝政闻言几步便走了过来,站在常歌身前。昏暗的烛光将他身姿拉出一片暗影,榻上的常歌埋在他的阴影之中。 常歌见他上前,冷笑问:“先生何事。” “你营中之人,少了三分之二不止。” “先生营中不留一人。” 祝政浅笑:“将军爱夜屠,我岂敢留人。” 常歌往床上一仰倒,说:“我看未必吧。先生的桃车,尽数都运往武陵喂猴子去了。” “看将军营中,不知明日桃车能否有一半到达。” 常歌一个翻身,面朝里躺着,低声说:“放心。” 祝政漠然说:“你我二人争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大可不必。” 常歌依旧埋头望着淹住自己的这片影子:“我倒觉得颇为有趣。” 祝政忽然将常歌肩头一拉,伸出白玉般的手,他骨节明显、手指纤长,缓缓捏了常歌下巴,强制他回头看着自己。 常歌见他出手轻浮,立即恼怒,皱了眉喝道:“祝政!你怎么敢?” 祝政垂着眼睛望着他,淡淡说:“怎么不敢。将军今晚才说过,‘先生真是有胆有谋,什么都敢’。” 见他引自己说过的话羞辱,常歌抬手便抚开祝政右手,带着几分恼怒,别着脸面朝里躺着,不去看他。 祝政幽幽望着他:“怎的,将军不敢了。” 常歌背对着祝政,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说:“我以为你死了。” “周天子死了。祝政还活着。” 常歌惨笑:“有何区别。” 祝政认真地想了想,说:“祝政过的更舒坦。” 常歌头都不抬直言道:“你当然舒坦。隐世睿凤,先生好雅。” 祝政忽然笑了笑,问:“说,你厮杀魏军三年,是不是以为我死了、要报仇。” 常歌短笑一声:“我没那么伟大。纯粹找点乐子。” 祝政急切接道:“那竹简也是乐子?” 常歌摇了摇头,缓缓说:“身世可怜,乖巧听话。” 祝政冷笑重复了一遍:“身世可怜,乖巧听话。”他低头望着躺在床上的常歌许久,开口说:“看来今日还是我唐突了将军。” 常歌闭上眼睛低声说:“先生来去自如,何来唐突之有。” 听着身后许久未有回答,常歌回身,往身后祝政方才站着的地方望了望。 身后哪里还有祝政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1] 玄微子,乃鬼谷子道号。本文出现文章为《鬼谷子》捭阖第一。
第10章 辎重 次日。 祝如歌早早地打了水来给丑将军洗脸。 丑将军自那日给他看过面具下的模样之后,洗脸便不再避着祝如歌。他径直取了面具,舀水几下洗了脸,又接过祝如歌递过来的布巾将脸抹抹干净。 丑将军缓缓将小半铁面具戴上,这才正视祝如歌,问:“昨夜山河先生何时走的。” 祝如歌轻轻低头,答道:“将军入帐后,不久便走了。” 丑将军点头,示意已知晓,又问:“无人阻他么?” 祝如歌思索了片刻,似乎在考虑说出来合不合适。 丑将军开口道:“你们阻不了,我不会怪罪。” 祝如歌点了点头:“他同将军一样,看着文弱,勇猛异常。一路闯至马厩,牵了将军的黑鬃宝骏便走了。” 丑将军将一直擦着,动作停了停,将擦手的布巾愤然丢进面盆中,说:“还坑我匹宝马。” 祝如歌抿嘴一笑:“反正都是镇北将军的马。” 丑将军挑挑眉:“那不一样。这匹我用着顺畅。” “山河先生也这么说。” “你们还同他说话了?” 祝如歌思索片刻,这才说:“大闹马厩。几人叫骂,他不为所动。” 丑将军想了想他那副冰冷样子,不住低声笑了:“他总是这样。” 祝如歌点了点头:“只是临出大营时,吐了口血。” 丑将军挑了挑眉毛:“怎的吐了口血?” 祝如歌摇了摇头:“不知。我们未能伤他。” 丑将军细细思索,昨夜何处伤着了他。过了一遍觉得可能是坠马。当时他看着一脸无事,想来一晚上接连坠马两次,虽万幸没伤到骨头、内伤还是有的。 他心中生了些愧疚。转念一想,又问道:“定山回了么?” 祝如歌摇了摇头,老实答道:“孟将军还未归。” 丑将军转而问道:“镇北将军起了么?”
祝如歌摇了摇头,老实回道:“昨日同山河先生在马厩折腾半宿,想是累着了。” 丑将军嘿嘿一笑:“许是吃了大亏。” 祝如歌点了点头,回道:“镇北将军气的慌,人都走了,还在帐中叫骂了半夜。惊风都不敢进帐。” 丑将军若有所思:“这亏吃的真不小。” 祝如歌问:“将军要去看镇北将军么?” 丑将军哈哈一笑:“我现在去,那是讨打。” 他站起身,将祝如歌的肩膀一揽,轻快说:“走,咱们看看定山去,怎么一点桃车,还没回来。” 利川多水多山,显得旖旎宁静。 丑将军和祝如歌各骑着一匹马,沿着河边足足疾驰了一两个时辰,七拐八拐才来到了一处山谷之中。 “如歌,鹤峰美么。”丑将军忽然问道。 祝如歌环视一周。 碧水如镜,倒映着丛丛茂林和层叠山景。此处重峦叠嶂,一汪碧水时而如山泉溪涧、时而汇流深潭。 鹤峰景色,静的好似一幅画一般。 祝如歌轻声应答,生怕打破了这片静谧:“回将军,鹤峰极静、极美。” 丑将军平静问:“沙盘记不记得。” 祝如歌点了点头:“记得些许。” 丑将军说:“讲讲地势。” 祝如歌沉吟片刻,理了理思绪,开口说:“鹤峰县西北高、东南低,自西北起有白虎山、万岭山、后龙山、大尖山,横插鹤峰。东部有狮子脑、铁肩岭、七姐妹山、南村垭丘陵群,南部仅有五峰山、大岭二座山峰。整个鹤峰县呈现广口喇叭地势,建平方向开口大、武陵方向开口小,中间横亘一鹅毛湾水系。过了五峰山、大岭之后,要不了多久便是澧水码头。” 丑将军似乎颇为满意:“不错,记得清楚。若要你用兵布阵,何如?” “鹤峰县丘陵延绵,大致一看众多山峰呈合围之势,只五峰山、大岭之间可通向武陵。” 丑将军点头:“不错。” 祝如歌仔细想了想,方才开口道:“这要看此次运送辎重的车马是否同距车辆。若为轻便小车,那么这些山谷河涧之间,实际上尽是路途,反而不会走已被尽数围堵的五峰山-大岭一线。” 丑将军接着问道:“若是你,此等多山地带,运送辎重,采取同距车还是轻便小车?” 祝如歌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说:“即是如此,我会倚羊角山、陈桂山一脉,北堵丘间隘口,其余部署散入东部丘陵群之中。” “你为轻兵,对手为辎重骑兵,你认为运输辎重的主要部队会在东部丘陵群么?” 祝如歌皱了皱眉,问道:“将军言下何意?” 丑将军驭马,反手取了身上的沉沙戟,在地上将地形图复原给祝如歌看:“你所说不错。如采用轻便小车便可以匿于丘壑之中,神秘运走,难以拦截。但此地多山多丘,即使本地人也有迷路之虞,此为一。再者,此地多有山匪,散做小车过丘陵群,无异给对方送物资。第三,对方当务之急是运送辎重,贸然绕路东部丘陵群,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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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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