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络将这两样东西接过来,捧在手心,吸了吸鼻子,喊了一声,“萧叔。” 李络的母妃肖昭仪其实是和萧掠同族的姐姐,萧掠的母亲早亡,他的父亲亦追随而去,年幼的萧掠无人照拂,便是这位长他许多的姐姐待他最为亲善,尽管姐姐这一脉地位上不及萧掠,但是在萧掠心中,早就视她为亲姐姐。 谁能料到如此温柔的姐姐有一天会突然消失,萧掠寻她多年,才发现原来姐姐爱上了微服出游的恒帝,不惜叛逃出族,更改姓氏为“肖”,只为了能留在恒帝身边。 思及此处,萧掠语重心长地对李络说:“络儿,萧氏一族大多为情所困,因此难成大事。你有我姐姐的一半血脉,坐在这皇位上,便不能为了任何人优柔寡断。” 李络擦干眼泪,摇头,“朕到底姓李,姓李的心都狠,不会对谁上心的。” “但愿如此。”萧掠对这稚拙的鹿犊行了一个礼,转过身去,“有我在一天,滇南萧氏就不会作乱,至于我死了他们会不会谋反,就要看你这皇帝做得如何了。” 萧掠说完最后的忠告,便要离开。 “宁王。”李络喊住他,追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精心雕刻的小巧木骆驼,边哭边笑,“小时候没刻好,现在总算刻得像个模样,萧叔,你帮朕给他,告诉他,朕以后要做皇帝了,不能再刻这些小孩子才喜欢的玩意了。” 萧掠接下木刻小骆驼,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李络的肩膀。 “走了。” 京郊,夕阳铺红了满地的青草。 萧掠牵来了两匹马,他把那匹威风凛凛的黑马给了李立。 “这匹马就是你当初从驿馆偷偷骑走的,难为我替你养了这么久,今天被你捡了现成。”萧掠促狭地笑了一下,装作没看见李立脸上因气恼而产生的红晕,指了指挂在马背上的包裹,“里头有换洗衣物和一袋银子,够你路上用的。” 李立一袭青衫,露出的雪白脖颈像葱白,他沉默寡言地伸出同样白的手指,接过萧掠递来的缰绳。 萧掠却反过来抓住了李立的手,李立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差点儿,萧掠就想当一回土匪,把这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的美人捆起来,打包带回他的土匪窝里。 但是萧掠明明白白地从李立眼中看出了他的抗拒。 萧掠随即放开了李立。 李立松了一口气,看向萧掠:“多谢宁王救我一命。” 嘴里说着谢,眼中全是冷意。 李立怎么也想不到,萧掠在他身边一直安了双眼睛,他以为自己喝下的是毒药,实际上早就被掉了包。 更可恶的是,萧掠给换的这种药发作起来乍看和毒药类似,都是吐血,虽然吐出来的是郁结之污血,但让李立产生人之将死之感,把心事在萧掠面前捅了个底朝天,当真颜面全无。 “立儿,从前迫你,是我不对铸成大错。”萧掠看着李立手中的缰绳,笑道,“如今你是自由身,可自行决定前路。” 是跟萧掠走,还是从此天涯陌路。 “你……所说为真?”李立表示怀疑。 “不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认了。” 李立盯着萧掠的脸,那张脸上是满满的真挚。 李立终于放下心来,四周平坦无法藏人,他拉着马儿的缰绳随时可以翻上马背,反观萧掠离他那匹白马却有一定距离。 萧掠,是当真愿意放他走。 “萧掠,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李立骑到黑马背上,闭上眼睛,下定决心后再睁开,“从此我们便相忘于江湖。” 萧掠就这么看着他,深情的眼眸让李立感到心焦。 李立急匆匆地,扬起鞭子在黑马屁股上甩了一下,马儿立刻带着李立向远方奔驰。 萧掠也上了马,却没有去追李立,而是悠闲地轻喝了一声,让那白马散步一般,沿相反的方向慢走。 直到黑马奔出很远,李立的心悸才解了一半,然而就在此时,胯下黑马突然猛烈地嘶鸣,两条前腿悬空急急地刹住,要不是李立反应迅速早就摔下马背了。 黑马突然调转马头,以冲刺的速度往回跑。 风从李立耳边呼啸而过,任凭李立如何拉扯,黑马也不肯听他指挥。 在李立记忆中,这是一匹温顺的良马,而且他刚才明明看到,黑马和白马紧紧挨着,分享地面青草,怎会是野性难驯的疯马? 这里必然有什么细节是李立忽略了。 啊。 李立想起来了,萧掠身后的那匹白马,不就是当初驿馆马厩里的另外那匹吗? 黑马是公马,白马是母马,不论是在来纳小镇还是京郊草地,它们都亲热地互相蹭着脑袋,这原来是一对夫妻马! 难怪当初李立骑走黑马时,黑马不停地反抗呢。 原来是他强行拆散了人家两夫妻,趁着黑马没现在健壮,用蛮力带走了它。 现在因果循环,该李立遭报应了。 黑马紧紧追赶,看到白马悠哉悠哉的身影后,随即将速度减缓下来,亦步亦趋地在白马的屁股后面跟着。 那白马背上之人耳朵微动,分明听到了身后动静,却没有回过头来看。 李立敢打赌,那人绝对在嘲笑他。 又被萧掠骗了一回! 李立气到胸闷。 可是气归气,李立却没有动作,他似乎忘了自己曾苦练马术,有好几种方法可以对付不听话的马儿。 李立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跟在萧掠身后。 萧掠的小小计谋好像给了李立充足的理由——他是被骗才不得不跟萧掠走的。 两人各骑一匹马,一前一后地走,谁也不搭理谁,却好像走到天际尽头,都不会离散。
第25章 番外一 “立儿,有只小羊打架受了伤,我记得你这儿有伤药。”萧掠掀开棚屋厚厚的毛毡子,手里抱着一只刚下地没几天的羊羔,四处张望着大喊。 李立从被柴火掩住的遮挡后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编了一半的竹筐。 “伤在哪里?”李立皱着眉头问。 “伤在这儿,”萧掠指了指小羊肚皮的位置,心疼道,“哎哟,都出血了,真可怜。” 李立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只见羊羔蜷着腿捂坐在萧掠怀中,肚皮靠近后腿的位置确实如萧掠所说受了伤,羊毛被薅走了一坨,大约是用劲太过渗出了血,但还远没有严重到令某人大呼小叫的地步,再看羊羔的状态,呼吸匀称有力,眼神微眯透着一丝得意,搞不好它才是那只主动打架的坏羊。 李立虎下脸来,看也不看那个浑身长满爱心的萧掠,“既然如此,趁早烤了吃吧。” “你怎么心肠如此歹毒?”萧掠侧了身,作势把怀中小羊护住,瞪着眼睛震惊道,“老板娘回来万一发现少了一只羊,我可不帮你兜着,到时候你债上加债,还要连累我继续陪你干活抵债。” 李立被他的话气得半边眉毛高高挑起,到底是谁连累谁? 他会来到这牧场放牧以及做手艺活,全拜萧掠所赐。 自从京郊受骗,李立就不想和萧掠说话,然而眼看着萧掠的路线越来越偏离滇南,李立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他们究竟要去哪里。 结果萧掠却高深莫测地说要带他去来纳小镇还债。 面对李立的一脸茫然,萧掠笑着解释说:“你偷了老板娘的黑马,难道不用还债吗?” 原来马儿是驿馆老板娘的,偷了人家的马确实不是光彩的事。 然而一码归一码,道歉是应当,但是还债算怎么回事? “我给她留下了银两的。”李立辩驳道,那些银两都够买好几匹血统纯正的小马驹了。 “不好意思,我见那白色小母马活生生因你没了丈夫,不忍心让它留在驿馆形单影只,就用你留下的钱从老板娘那儿买下了白马。” “那是我赔黑马的钱!”李立声调骤然提高,又顾惜自己的仪态,硬压下心头窜动的邪火,憋闷道,“算了,那些钱买下两匹马也是足够的。” “我可只说了买白马。”萧掠慢悠悠地和李立说。 “萧掠!”李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世上怎会有你这样无耻的人!” 如此一来,他李立在驿馆老板娘那儿不还是一个窃马的贼吗? 李立从地上捡了根树枝,丝毫也不顾忌形象地往萧掠身上抽,看着萧掠狼狈躲闪的样子,李立才恨恨地将树枝“啪”的折断了。 李立随即上马,星夜兼程赶往了来纳小镇,找到当时那驿馆的老板娘,郑重其事地向她赔礼道歉。 等李立从包裹中拿出银两打算赔给老板娘,萧掠却在一旁道:“慢着慢着,这可是我的钱,问我了吗?” 李立晃了晃,咬牙切齿道:“先借我行吗?” 萧掠突然唉声叹气道:“非我不借,我家是我夫人管账,他说借才借。” 包裹中白花花的银两,李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他要是拿了,不就成了萧掠口中的……了吗? 见李立突然没了声音,脸上还较从前多了几分血色,萧掠但笑不语。 老板娘满头雾水地看着这两人打语言官司,打着打着就打到了死胡同去,及时雨一般给李立指了一条明路。 老板娘说她嫁到这儿来之后便没有和丈夫一起回娘家探亲过,不是不愿,这驿馆她可以暂歇几个月无妨,可是她丈夫的牧场总不能无人看管,那么多羊儿的吃喝拉撒都缺不得人。 李立可以替了她丈夫牧场的缺儿,另外她丈夫闲来无事会从杂货商处接一些编竹筐子的手艺活,眼下工作还没完成,李立若是能帮他们顺利交工,那就算抵了债。 李立自然答应,萧掠那厮也死皮赖脸留了下来。 “大不了我再多编些竹筐子。”李立重重地把手里的半成品竹筐往那四脚没长齐落的木桌上一搁,从萧掠怀中接过小羊,抱到床边打开药箱,清理好小羊的伤口再撒上药粉。 伤口受到药粉的刺激,怀里的羊中未来一霸后腿猛地抽动一下,嘴里“咩嘿嘿咩嘿嘿”地哼着。 “故作可怜。”李立面无表情地做出评价,往伤口上缠纱布的动作却轻柔了下来。 那被李立搁置的竹筐子,在不平的桌面上,四处地滚来滚去画地图,终于找准了一个方向,颤颤巍巍地滚落下去,恰巧落在它原本该归属的阵营里。 萧掠目光追随着竹筐子定住,人也轻快地走了过去。 墙边高高地摞着一排排同样的竹筐子,最靠外的那一排由于码地太高,顶部塌陷落下来几个,散落在炭盆的边上。 萧掠将这些竹筐子都拾起来堆到墙角,又给炭盆挪了地,让这二者两相挨不着,这才说:“别这般疏忽大意,晚上入睡后万一着火了可怎么办?”
李立抱着羊羔坐在床边,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床里面的单人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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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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