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牧场的第一天,萧掠就把床上的另一只枕头带走了,住进了离羊群更近的茅屋里。 那里本来只是牧羊人暂时小憩之所,仅能避雨,连遮风也不能够,更不用说天气骤冷还要住人的情况了。 反而是李立这里,看似简陋,却被萧掠布置得温暖如春,一点冻也不让李立受着。 “怕我大意,你搬过来替我看着不就行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李立所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李立希望萧掠能够识趣一些,别蹬鼻子上脸。 老化松动的木质地板这时连着被踩陷了四五下,震动传到了李立这边,李立的心跳都不由地跟随着起起伏伏。 当那阵急促的步伐在自己身前停下来的时候,李立的心已经吊到了嗓子眼。 萧掠带有薄茧的指腹碰上了李立的耳垂,李立垂下脸去不让萧掠看到自己的神情。 眼瞧着耳垂被那人揉捏,逐渐烫人地厉害,萧掠却将手松开了,他将羊羔一并带走,落下一句,“我住在茅屋也挺习惯的。” 他走后,室内寂静一片,直到炭盆里发出火星子爆裂的细微声响,李立默默无言地走过去,盯着那炭盆看了半晌,然后,一脚,将炭盆踢回了原来的位置。 捡回编了一半的竹筐,李立继续干活,用劲之狠,要不是竹片削地够薄够柔软,这会就该被他折断了。 冷冬一过,水草渐丰的时候,李立收到老板娘的信件,信中写她与丈夫探亲结束,信发出时他们已在回程路上了。 李立拿着信件去找萧掠,萧掠却不在茅屋中。 天色渐暗,羊群已经被萧掠赶回了栏里。李立对此处地形早就熟悉,萧掠既不在,自然有寻他的去处。 李立在一条溪边找到了萧掠,萧掠躺在草地上,两手枕在脑袋下面,看着满天星河发呆。 李立走过去时,脚踩在草地上的声音惊动了萧掠,他回过头瞧了瞧,神色淡淡地躺回去,等李立靠近了,萧掠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原本身下那块被压实的草地让给李立。 李立嘴角极快地向上一勾,然后坐到萧掠身边,把老板娘寄来的信件拍到萧掠胸上。 萧掠看都不看,就用两根手指夹着信封,丢到了一旁的草丛中。 “不打开来看看写了什么?” “天太黑,看不清。” 李立假装没察觉出萧掠口吻中的不悦,说道:“老板娘信中说他们已在回程路上,算来就是这几天。” 萧掠“嗯”了一声,没有什么表示。 李立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信没看行李倒收拾好了,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回你的滇南王府?” 萧掠一下便坐起身来,对着李立愣了一会后,苦着脸说:“不错。” 李立叹了一口气,“这段时日,我也算看出来了你的用心。” 李立故意顿了一下,等看到萧掠的眼睛亮亮的闪着光,满怀期待之时,抛出下文,“你待我确实亲如兄弟,我去你府上做个门客也成,不知你能否叫人给我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我好……” 李立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萧掠给压住了。 他刚才说到“兄弟”二字时,萧掠肉眼可见地急了。 “立儿,我本以为回王府前你会……”萧掠懊恼地闭了闭眼睛,像是后悔自己所求过多,反而弄巧成拙了,“我只让管家在我房间的床上多加了一个枕头。” 萧掠的模样委实可怜,李立本有心再戏弄一会也不成了。 “萧掠,”李立终于下定决心般,抑制着随时都会爬满全身的羞耻感,“你不能要求我说出你想要的那些、那些情话,我对你,仅有一句话。” “你死了,我殉你。” 李立如释重负,总之,萧掠休想从他嘴里听到小女子对情郎的温言软语,那还不如杀了他呢。 心里还为自己没失了颜面沾沾自喜,李立毫无防备地,被萧掠亲住了。 萧掠侵略性十足的,与李立的唇舌胡搅蛮缠。 李立慌乱不已,他对今晚是有预估,却没想到李立这厮的反应会这般猛烈。 “立儿,你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萧掠极尽温柔地说道,“无论何时,我也不舍得让你为我死的。” 李立的嘴唇被亲过后,色泽更显诱人,萧掠从造反之日起克制至今,又乍听了这样动人的情话,一时间竟然像个莽撞的毛头小子般急不可待。 “可以吗?”饶是受此折磨,萧掠依旧按捺住问李立的意愿。 睁眼便是繁星,李立脑海中映出四个字来—— 幕天席地。 李立咬咬牙,主动环上萧掠的背,“我不答应,你怕是现在就要跳溪里去。” “你要我跳我一定跳。”萧掠拉下李立的一只手,握住,带着他去感受。 李立的脑子烧得迷糊又晕眩,恍惚间又蹦出四个字—— 黑灯瞎火。 “就一回,下回不许了。” “立儿,喊声相公,我就放了你。” “萧掠!”喊声颤抖着,已染上了哭腔。 牧场的日子很快结束,李立和萧掠拜别了老板娘,便启程回滇南。 两人各自骑着马,脚程并不快,但是李立却总是走在萧掠的前头。 萧掠慢慢地靠拢上去,和李立并驾齐驱,萧掠的上半身往李立那儿倾斜,轻声问:“立儿,为何不叫相公?” 李立随即瞪了他一眼,再不肯看过来。 萧掠略加思索,窃笑一声,“你喜欢。” “别胡说八道。” “好好好。” 两人往前走了会,突然,萧掠索命一样,又在李立耳边重复了一遍,“你喜欢。” 李立气恼地抬起头来,却发现萧掠早就很有自知之明地跑到前头去了。 “萧掠!” 李立扬起马鞭,追逐这个看起来极为嚣张的背影。
第26章 番外二 “客官,您二位的茶来了!”小二高声唱和,灵巧地穿过因为满座而显得狭窄的过道,将茶壶、茶杯摆到李立和萧掠所坐的桌上。 “二位慢用,当心烫。” “这位小哥,等等。”萧掠喊住了店小二,对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笑道,“初到贵宝地,冒昧一问,今日可是什么节日,怎么如此热闹?” 距离萧掠带李立回滇南王府,已过去了两年。本来吧,萧掠每晚抱着心尖尖上的人,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但自从一年前,他答应了李立的要求,将蟾宫接到了滇南,就不对劲了。 蟾宫以前就看不顺眼萧掠,只是不敢表现出来,遭了一场大变后,蟾宫被彻底激发出了老母鸡护崽的天性,不论萧掠要带着李立去哪儿他都要跟着,要不是李立坚持不允,蟾宫还能跟进他俩的卧房去。 萧掠有次夜里要李立要得狠了,直接导致翌日李立软绵绵地在床上躺了一天。事后萧掠也觉得自己挺混账的,他明知道李立的脾气,这人气性高,无论萧掠如何引诱,也决计不肯喊“相公”、“好哥哥”这种叫人面红耳赤的话,但他偏要试,不是他固执,而是因为李立每回拒绝这么喊后,身体上便会更加纵容萧掠,像是对萧掠的一种补偿。 当天晚上用饭时,蟾宫送上的最后一道菜里,搁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为了让蟾宫少受刺激,李立向萧掠提出了分房。王府房间那么多,李立连他要睡哪间房都想好了,不得不让萧掠怀疑他是早有图谋。 于是堂堂宁王殿下,大半夜的不睡觉,干起了溜门撬锁的勾当,还不等偏房的某人惊呼出声,萧掠就捂住他的嘴,顺势钻进了被窝,等天蒙蒙亮的时候,萧掠再翻窗回原来的卧房。 这日子才过了几天,萧掠就受不了了,哪有和自己的枕边人睡觉,还得整得跟小郎君夜会俏寡妇似的? 于是找了个机会,“小郎君”带着他的“俏寡妇”,从王府“私奔”了。 一路南行,他们走过了不少地方,萧掠发现,只要他们周围的人一多,李立就会显得不自在。 一开始萧掠还以为是李立怕自己身份被人识破,但出门前,萧掠早就做好了上下打点,况且随着兰朝上任昏君自焚身死,新帝登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李立该没那么在意才对。 这天清早刚下了一场雨,道路湿滑,他们路过此地,想喝口茶等路面干了再走,却不想坐下不久,街道上还有周边的铺子里就慢慢挤满了人。 萧掠看李立面色不好,询问他要不要走,李立摇了摇头,认真地听着边上一桌客人的聊天。 那几人正高声畅谈着朝堂的时局,讲如今的圣上李络如何治国有方,将那昏君李立罢免的一众官员重新启用,尤其是岳青柏,李络同他君臣一心,将朝堂治理地井井有条;又讲但凡真命天子,出生时必有异象,圣上之所以幼年痴傻,乃是上天故意封了其智慧,待到昏君李立惹得天怒人怨时,再解其封印,降大任于斯人也。 那几人左一个昏君又一个昏君地称呼李立,萧掠不由地握住了李立的手。 “无妨。”李立瞥了眼萧掠,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让萧掠赶紧松开手。 光天化日的,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见这人脸皮薄到连拉个手都不能够,偏偏在床上又许他这样那样,萧掠心中化开一片柔软,规规矩矩地撒了手。 “你觉得他是什么时候清醒的?”萧掠似笑非笑,看着李立。 这个“他”,不用萧掠明说,李立也知道是在指李络。 李络掌权才两年多,就能做到如今政清人和的地步,如果说靠的是启用不足一年的岳青柏,那么之前的时日他又是怎么让朝堂风平浪静的呢? 埋线,是一件需要智慧和时间的事。 李立摇头道:“至少不是在我初次远行之前。” 李立想了想,又对萧掠说:“与其考虑这个问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你与他非亲非故,就不怕他处理完身边的麻烦,倒腾出手来对付你?” “有道理。”萧掠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头,“你瞧为夫危在旦夕,还能在家里坐得住,不来帮我?” 李立这两年,从来没有插手过萧掠的事物,萧掠心知他是为了避嫌,不过他的立儿这么厉害,他怎么舍得眼睁睁看他把自己当做一个“死人”? “好吧。”李立抿了抿嘴唇,终于做下了决定,不过他加了一个条件,“前提是你手下那帮人,以后见了我不许再叫那个鬼称呼。” 李立回忆起刚去滇南时,萧掠管理下的那些武将大老粗们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大喊:属下恭迎王爷和王妃归来!李立简直不忍直视,当即就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后来在李立的威逼下,他们不喊王妃了,改叫夫人了,李立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听你的。”萧掠眉开眼笑,顾惜李立薄如纸的脸面,悄声说道,“左右你的名字已经被我写在族谱里了,以后咱俩葬都葬一起的,叫什么都无所谓。” 李立哑口无言,心道这人做事总是做这么绝,半点余地也不给他留。连个假名字也不稀得编造,把他整个人划进了萧家,让他连一个逃脱的借口都找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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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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