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没空去猜萧掠的心思,他求之不得,立刻侧过身,背对着萧掠。 身后同样躺着的萧掠闷笑了一声,随即李立的腰就被对方的手臂箍住,身体也被翻了过来,和萧掠面对面。 “我没那么禽兽。” 被一言道破心中所思,李立的面上仍旧装得滴水不漏。 “听说你这几日被那些言官烦得不行,睡也睡不安稳。”萧掠隔着衣服给李立按腰,力道不轻不重,李立身上的疲累暂时得到了舒缓。 “哦?宁王有什么高见?”李立呼吸舒缓,闭着眼睛问道。 “杜贤、邓鸣二人死后,都上了民间的忠臣录,他们故乡的学堂,还有人给他们设立了祠堂,日夜祭拜。”萧掠按过一边的腰后,又把李立垫高,让他趴在自己身上,给他按另一边的腰。 “这两人生前没做成惊天伟业,死后却能被人铭记传颂,这是多少人毕生所求。这些言官若不抓住这次弹劾你的机会,一生便这么寂寂无名、庸庸碌碌下去了,你杀了他们,反而是成全了他们。” 李立沉默半晌,憋出两个字,“有病。” “唉,有病的毕竟是少数。”萧掠按腰按得差不多了,却还是没把李立放下来,反而像哄宝宝似的,轻轻拍着李立的背,看样子就打算让李立睡在他身上,“剩下的人就又精明又怕死了。” 李立却撑起上半身,阴恻恻地看着萧掠:“朕若是将你赐死,会有人铭记你吗?” “立儿,被人记住的方式有很多种,可是我不想死在你的手上。一想到世人对着我的墓碑,流着眼泪歌功颂德,叹我被昏君陷害而死,我就觉得无趣。” “宁王想怎么有趣?” “比如——起兵谋反,”萧掠笑着对李立说道,“我来做皇帝,然后立你这位亡国之君,做我的皇后。这样一来,我们俩在史书上一定很有趣。” 萧掠这话说得亦真亦假,李立却清楚他完全有能力倾覆整个兰朝,三年前这人就能做到,而且他当时也正在做这件事。 不见有人主动求死了,李立总算可以舒心地上他杀人害命的早朝。 李立想杀人,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有的人正在朝堂上同他争辩,李立却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有的人明明躲在人堆里,却被李立点着名字,随便找了个由头就被拖进了天牢。 但如果就此认为李立欣赏那些同他争辩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曾有人效法此举,就被李立定了死罪。 最后,所有人总结出来的结论,就是在朝堂上不要被李立点到名字,如果被点到名字还能活着回去,那一定是祖坟上冒青烟,积了大阴德了。 很长一段时间,朝堂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中。 大臣们每天上朝的心情如同上坟,但不去又不行,假借生病推脱更不可取,一旦查明了父母妻小全部连累,只好在上朝前把遗言都准备好,免得回不来家里一团乱。 大臣们为了保命,每天察言观色,他们发现有两个人在朝堂上总是屹立不倒的。 一个是宰相岳青柏,一个是宁王萧掠。 但是岳青柏很少在朝堂上为谁求情,自从萧掠入朝,岳相的话是越来越少了。 反倒是萧掠,看起来很受皇上信任,有时只是调笑一句,皇上好像就没有杀人的心思了。 于是只有一小撮人去求岳青柏,更多的人倒向了宁王。 萧掠入朝后,便在京中开辟了自己的府邸。 带着礼物前来拜见的人几乎踏破了宁王府的门槛,但是回回上门,管家总是客客气气地回绝他们,说宁王不在府中,要么入宫陪皇上品茗,要么陪皇上下棋。 起初这些大臣还将信将疑,觉得是管家故意找理由推脱,便找人探查,得到的消息依旧是宁王入宫陪皇上了。 宁王这么神龙见首不见尾,这群大臣们想抱大腿都没有门路,更别说让宁王帮他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了。 此路不通,大臣们便换了一条路。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找个皇上信赖的人,做他们的护身符。 那个人不是宁王,也可以是别人。 皇上的后宫自从丽妃死后,就一直没进新人,用兰朝不能后继无人为由,往皇上的后宫塞人,合情合理,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他们找来与皇族姻亲关系最重的刘氏一族,主母年事已高,乃兰朝惠帝的掌上明珠,比先帝恒帝还要大上一辈,可以说是兰朝最德高望重的人了。 不久,李立的后宫搬进来一群女人。 她们争奇斗艳,费力地吸引李立的注意。 后宫里的老人请李立为这些新人拟定位份,李立随手挑了两个,侧立为妃,又挑了两个做嫔,剩下昭仪、婕妤、才人等位份,李立依次填满后,再换下一档。 宫里的老嬷嬷看着名册语无伦次,“这傅才人可是名门之女,这庄妃小门小户,怎么在傅才人之上啊。” “那你来定吧。” “奴婢不敢。”老嬷嬷吓得跪伏在地。 李立是真的不在意,左右他不会踏入后宫半步的。 但有些场合里,他还是会见到这些他名义上的女人们。 太庙祭祖,妃嫔们也跟了过来。 李立见到了一个女人,面庞姣若桃花,下唇的位置有一粒小痣,令他想起一位故人。 ——远客不知,奴家这粒痣叫吃痣,长着的人都有口福嘞~ ——远客!远客!偷来的饼,可香哩,快吃! 李立盯着这女人的嘴巴看,女人的脸红若胭脂。 “傅才人。”蟾宫在李立的耳边轻轻道。 “萱儿见过皇上。”傅才人含羞带怯地向李立行屈膝礼。 李立回过神来,没多说什么,转身回宫。 隔天,傅才人的位份一跃,成为了傅妃,刚好顶了庄妃不当心溺亡留下的空缺。 傅妃总是能在御花园偶遇到李立,李立也会对傅妃,不咸不淡地问候几句。 单独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但是放在整个后宫,李立只同傅妃说过话,也只亲自给她一人晋升过位份。 这点不同让傅妃显得独一无二起来。 后来的一天夜里,傅妃求见李立,向他告发后宫的沈昭仪和侍卫私通,神色中难掩得意。 萧掠不在的夜晚,李立心情总是要好些。 他让傅妃引路,带着自己到沈昭仪的住所,隔着一道木门,饶有兴趣地听了一会墙角。 住所外守夜的太监宫女趴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门内的两人却毫无察觉,仍在逍遥快活。 伴随着一阵黏腻的喘息,沈昭仪不舍地问她的情郎,“莫哥哥,你下回几时能来?” “等十日后,再次轮到我值班那天。” “那我岂不是又要再想你十日?” “如娘,我也不想这样,可恨狗皇帝强行征你入宫,害得我俩只能做对苦命鸳鸯。” 听到狗皇帝三个字,李立摸摸下巴,朝蟾宫歪歪脑袋,眼是笑盈盈的。 随后,他转身迈开一步,却听里面的对话仍在继续。 “莫哥哥,听说皇上喜怒无常,我入宫来他虽然未曾踏入后宫,可若是哪天转了性子,召我侍寝可怎么办?我只想跟你好。” “放心吧,他才不会。” “你为什么如此笃定?” “告诉你吧,狗皇帝挑选你们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入宫为妃,其实就是为了做掩饰。” “掩饰什么?” “掩饰他杀死太子的真相。狗皇帝对同父异母的太子,有不伦之情,我在军营亲眼见过!” 李立的笑凝在脸上,像一张精致描摹过的假面。
第5章
次日宁王府中,萧掠正在陪李立下棋。 一局终了,李立以半子险胜,他眉眼轻松,抿了一口宁王府特有的香茗。 萧掠并不在意那半子的输赢,命人收拾掉棋盘,换上糕点。 恰逢一只狸猫冲进亭子里,那狸猫跑跳起来身轻如燕,不似家养的胖玉环,倒像是从外头钻进宁王府花园的。
狸猫一点也不怕生,循着糕点的香味,扒着萧掠的腿,跳到了他的膝上。 “听说陛下昨夜处置了一名侍卫。”萧掠食指做弯钩状,摸摸狸猫的下巴,狸猫舒服地眯起眼睛。 李立突然笑了,像花园的春光一样明媚,“宁王想知道朕是怎么杀的那人吗?他说错了话,朕命人将他削成人棍,放在瓮中,还让人用参汤吊着他的性命,奈何他太没用,只熬了两个时辰就一命呜呼了。” 他描述地绘声绘色,令人身临其境,连骨头都是冷的。 萧掠逗猫的手放下来,静静地看着李立。 狸猫察觉没人伺候它了,便蹲在萧掠的大腿上,一会洗洗脸,一会打理打理毛发,爪子把萧掠的名贵衣料都勾出了丝线,十分嚣张。 李立面含兴奋,笑容愈深,“朕翻阅记载,发现曾有生命力顽强之人,受此酷刑仍能活半年之久。宁王,你觉得若换了你,能坚持多久?” 萧掠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立儿说多久就多久。” 然后,萧掠捏了一小块糕点,给偷瞧着桌面、跃跃欲试的狸猫,摊开掌心喂给它吃。 大概是萧掠的回答有着太明显的敷衍,李立顿觉了无生趣,茶水亦是寡淡无味,喝不下去。 李立冷哼一声,扔下茶杯,看架势是预备甩袖而去。 萧掠却拉住了他的袖子。 萧掠温柔道:“我今夜进宫陪你。” 李立扯回衣袖,冷笑道:“等你先将跟你说的那几人杀了,你再入宫吧。” 李立走之后,萧掠又喂了一会儿狸猫。 狸猫吃了一小块糕点,舔着萧掠的手心不想离去,萧掠见狸猫亲近他,便伸手想摸摸它的肚皮。 谁知道狸猫翻脸无情,举起爪子就给萧掠来了一下,蹦了几个高便逃窜无踪影了。 “小没良心。”萧掠笑着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狸猫,还是在骂哪个利用完他就跑的人。 不多时,一名身形、容貌再寻常不过,步履却相当轻盈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跪在萧掠面前。 “把你见到的、听到的,事无巨细,全都说与本王听。” 一盏茶的时间后,萧掠指尖叩着台面,“所以他饶恕了沈昭仪,却杀了前来告发的傅妃,那名侍卫他也只是命人一刀杀了,并未折磨。” “属下所言不敢有假,若非那侍卫最后说的话,皇上甚至打算放了他们两人。” “沈昭仪难成气候,留着无妨,那位傅妃却又杀得太迟,背后势力早就急不可耐地互相串联。”萧掠无奈地摇头,“他的心狠手辣,放到女人身上,总是要大打折扣的。” “主人,是否派属下去调查刘、黄两大氏族近来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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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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