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把李络叫进来。” 李络被请进来,上来就给李立磕头行礼。 还算懂礼数,李立跳动的神经略松,挤出一丝和颜悦色来,“听说最近师傅教你练字,写来我看看。” 蟾宫将纸笔呈上来,墨是好墨,笔是好笔,李立打算等他写完,就将这些好物送与他。 “臣弟不想写。”李络将东西从蟾宫手中全部扫落,盯着李立道,“皇兄,你不能再杀人了。” 李立的神经又痛起来。 “朕杀人,干你何事?” “严老、张老都是好人,你不能滥杀无辜。” 李立本想问:你和他们素无来往,从哪里知道他们就是好人? 但是看着李络视自己如仇人的眼神,又不想问了。 “朕意已决,你觉得凭你一人,能改变得了什么?” 李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似乎想不到自己会遭受这般的冷遇。 “皇兄你变了,你过去不是这样的。” “李络,趁朕没治你大不敬之罪前,赶紧给朕滚回去。” 蟾宫上去劝架,“小王爷,皇上今儿身体不适,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不用你送,我自己会走。”李络甩了甩衣袖,冷冷地望着李立,“从今往后,我再没有哥哥了。皇上,臣告退。” 李立又批了一会儿的奏折,似乎李络来书房大闹一通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随后,他唤来蟾宫,让他将新拟好的死亡名单送去宁王府。 “陛下,这些人可是宁王自己的势力啊,他怎么可能折断自己的臂膀?”蟾宫犹豫着,仍是忍不住劝李立。 “你去给他。”李立道,“我就坐在这,直到你带着消息回来为止。” 蟾宫去了。 李立像一尊雕塑,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直到满殿昏暗。 蟾宫带着细密的汗珠回来了,衣领、腋下、手肘的意料皆被汗水浸湿变暗,一看便知是从宁王府跑着回来的。 “他答应了。”李立闭上眼睛,“朕早就知道。” 用过晚膳,李立回自己的寝宫。 这天晚上,李立难得做了梦。 他梦到了少年时,他和李络、蟾宫三个人同住,相依为命。大寒的冬天,李立将体弱的李络裹成一只小粽子,他和蟾宫共享一双棉靴和披风,谁出门就让谁用。 蟾宫去内务府通常领不到好东西,但是偶尔会有惊喜。有次蟾宫从相熟的宫女那儿讨来了不少棉花和布料,像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回来向李立炫耀。 李立也很开心,连夜给李络做起了新棉服,大概是披头散发地做针线活,李络这个傻子玩累了木偶回头一看,将李立错认成了生母,抱着李立的大腿喊“母后”,让蟾宫好好笑话了一通。
画面一转,李立又梦到那年他为了协助皇兄监国,自请去边关抵御戎狄。离京之前,皇兄赐了他好些金银,他全部兑换成好分开使用的散银,交到蟾宫手中,让他好好照顾李络。 那时候,李络抽条成了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心智却似乎还留在原地,抱着李立的腿哭了好久不许他走,直到李立答应等回来送他一个木刻的小骆驼,他才转哭为笑,认真地和李立拉钩上吊。 小指和小指拉钩的画面逐渐模糊,李立看到画面里,三年后的他带着满身的伤回到京都,审判和猜忌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止歇,让他几愈癫狂却还得硬着头皮虚与委蛇。 只有李络,见着他,摊开手讨要他的木刻小骆驼。 “对不起,哥哥忘了。”李立形销骨立,蹲下来抱歉地对李络说。 “早就知道哥哥记不住,”李络大方地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长相磕碜的木雕,“络儿自己做了一个送给哥哥。” 李立接过木雕,眼眶一热。 李络替他把眼泪擦了,“没事没事,络儿不怪哥哥的。” 最后的画面,是李络清秀的脸上突然被溅上几股鲜血,鲜血顺着肌肤的纹理向下流淌,李络满脸惊恐地瞪大眼睛,向他看来,“哥!” 他的傻弟弟,一夜间被迫长大了。 李立倏地睁开眼睛,额头全是冷汗。 他下床擦了擦汗,抬头便看见镜中自己的那张脸,镜中自己的身后,居然还站着李络。 李络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不是我哥哥”,然后转身走开,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怎么会,不是他哥哥呢? 李立生气地看向自己的脸,那镜中人的面孔倏地变化,竟然成了太子李玉的模样,温和、纯良,对谁都很好。 李立吓得后退半步,因为他看到镜中还出现了萧掠。 而镜中的太子李玉,用着绝不会在他脸上出现的,那种阴霾、算计的眼神看着萧掠。 那分明是李立自己才有的眼神。 他抚脸,镜中的李玉也抚脸,他后退,镜中的李玉也后退。 李立慌乱地寻来一个香炉,狠狠地砸向镜子。 像是终于对今天下午李络闯入的事有了后知后觉的反应,把寝殿所有的东西毁了一遍。 “蟾宫。” 蟾宫进来了。 “宣萧掠入宫。” 李立站在一片狼藉中,他赤裸的脚踩在了一片镜子碎片上,鲜血直流。 蟾宫急道:“皇上,您的伤——” “快去。” 李立侧对着蟾宫,脸被长长的发挡住,他的身体好像很疲惫,只有声音还是那么阴鹜,让人不寒而栗。 蟾宫不敢多言,即刻去传萧掠。 萧掠进宫后,蟾宫很有眼力界儿的,带着所有人都退下了。 萧掠推开房门,看到李立正跪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李立脚上的伤很快吸引了萧掠的注意,他快步走上前,半跪在床边,要去看伤口。 李立却把脚往里缩,拒绝了萧掠的关心。 “上来。”李立示意萧掠上床。 萧掠脱去鞋,上了床。 李立抬起头来,皱着眉一点一点审视着萧掠的脸,他的手慢慢抚过萧掠长而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最后到达那两片略显薄情的唇瓣,停留在唇锋上。 萧掠低垂着眼眸,伸手环住李立的腰,让二人紧密相贴。 “啪——” 李立打了很重的一记耳光,萧掠的嘴角随即渗出血痕。 萧掠却没有生气,维持着姿势等待李立下面的动作。 李立打人的手无力地垂下,脑袋抵在萧掠宽厚的胸口处。 萧掠能感受到他的立儿,身体在微微地发抖。 “伤在哪儿。”李立闷闷地问。 “腰腹。” 李立拉开萧掠的衣襟,腰腹处果然缠着纱布,或许是匆匆赶来绷裂了伤口的缘故,温热的血渗透了纱布。 李立沾了点血,放在唇边舔了舔。 萧掠猜不透李立要做什么。 突然的,李立攀上萧掠的肩,迟疑了一瞬,吻住了萧掠,带着湿意的舌头舔过萧掠唇角的伤口后,又顶开了他的牙齿。 他并不熟练,吻得也没有章法,却架不住讨好的意味。 在过往所有的场景中,从来没有一次是李立主动的。 从来都是萧掠,用他的厚颜无耻,把李立捆在身边。 李立的亲吻比世间任何的媚药都管用,萧掠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反客为主,将李立压在身下。 这一夜,萧掠的心彻底融化给了李立。 李立在配合他,似乎只要萧掠想,李立就会给,哪怕是比过去更加羞耻、淫乱的事…… 没有刻意的压抑,萧掠终于看到了李立最真实的反应。 萧掠控制不住地要了一次又一次。 最终的余韵中,萧掠迷恋地一遍遍亲吻早已晕过去的李立。 李立始终环着他的脊背,像鹌鹑一样缩在他的怀里。 一夜的荒诞,看似改变了什么,实则却什么也没变。 李立又杀了不少人,而这一次,似乎终于遭到了反噬。 李立最后让萧掠杀的那几人,萧掠却迟迟不动手,他不上早朝,入宫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听蟾宫说,越来越多的大臣近来频繁出入嵩王府,表面上是和嵩王李络饮酒作诗,实则入了府后,便紧闭府门,不知在密谈些什么。 这些去嵩王府的人里,竟然还有宁王萧掠的身影。 李立看着热茶中袅袅飘起的烟,淡淡道:“朕是暴虐无度的昏君,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太子殿下,如今戎狄来犯,边界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请殿下准许臣弟赶赴边关,操练士兵,抵御外敌,不能再死人了!” 李立跪在太子身前,焦急地等待答复。 他的皇兄刚刚担任监国之职,根基不稳,朝中又都是一些倚老卖老、贪生怕死之徒,谁都不愿亲赴边关,他没带过兵,仗着读了几年兵书,明知去了十有八九有去无回,还是接下了这个烂摊子。 皇兄的烦恼,他能分担一件便是一件。 “如此,愚兄便全仰仗小十四了。”李玉感动地扶起李立,将虎符赐给了他。
第8章
李立去了边关,一待就是三年。 上任伊始,李立担心自己是纸上谈兵的赵括,打了几场小规模的胜仗后,这点疑虑才终于放下了。 和戎狄的战斗有输有赢,虽然没有将敌人赶出关外,可是这群烧杀抢掠的家伙也不敢轻易地出击了。 李立相信,只要给他十年,他一定可以将边境筑成一座铜墙铁壁。 就在李立忙着整练士兵时,朝堂的变化波诡云谲。 恒帝大病初愈,朝政大权悉数从太子李玉手中收回。 老皇帝虽然赞许了李玉监国之功,却并不见有多少怜爱,反而是对自己的第六子瑞王,几次三番召进皇宫,询问最近的功课作业。 这也难怪,恒帝病重时,瑞王时时跪在床前服侍,多脏多累也不怕,听宫人传出的一件事里可见一斑。 据说有一次,恒帝卧床之时,喉咙被一口痰卡住,咳得震天动地,太监侍奉不周,未能及时将痰盂捧过来,眼见恒帝要吐到自己衣服上了,瑞王直接拿手接了痰,半点不觉得脏。 而这时候,李玉正忙于国事,疏忽了对恒帝的关心。 接连几次早朝,太子与瑞王政见不合,吵了起来,恒帝却只辱骂李玉,而对瑞王赞许不已。 再后来,后宫走漏出风声,据说恒帝在妃子面前常常数落太子的不好,夸赞瑞王的好,大有易储的想法。 若是其他皇子也就罢了,凭太子党的力量,足够拉其下马。 可偏偏,瑞王的母家是京中盛名的刘氏一族,轻易动不得。 于是投靠瑞王势力的墙头草越来越多,李玉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此时,李玉亟需一份大功来稳固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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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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