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黄正谦花了个把月研究,建议太子去边关,荡涤戎寇,成就功名。 原因无他,李立近几月连连打了胜仗,打得戎狄丢盔弃甲、闻风丧胆,但是距离彻底消除边关危难,还差一场巨大的胜利。 眼看李立胜利在望,太子此时去顶替了他的职务,待日后边境安定,就全是太子的功劳了。 李玉揣度一番,认为这确实是眼下反击瑞王最好的方式,遂应承下来,从恒帝那儿求了圣旨,带着亲信黄正谦、岳青柏赶赴边关。 太子亲赴,李立自然是交出虎符,甘居副将。 太子的作战风格同李立截然相反,李立讲求随机应变,而太子却颇讲究古战场之风。 两军作战,须立下战帖,待双方同意后,再约定开战的时间和地点。 初听时,李立感觉像听了个笑话,傻站在了原地。 但是黄正谦一板一眼地在李玉身旁说道:“我兰朝为礼仪之邦,若是搞背后偷袭此等举措,和那帮不知礼义廉耻的戎狄有何分别!” 言毕,黄正谦还看了一眼李立,眼中鄙夷之情难以遮掩。 这样的眼神李立从小领略到大,早已百毒不侵,他只觉得无奈。 身为将领,他必须保护士兵的生命,用尽一切手段以小博大,这两年他一直是这样做的,也确实给了戎狄不小的打击。 可是如今,他的虎符早已交出,决策的定夺权在李玉手里。 李玉最终还是采纳了黄正谦的意见。 黄正谦着急忙火地写战帖去了。 “请皇兄收回军令,此计万万不可!”李立求他皇兄。 而太子只是执起李立的手,安抚地拍了两下,温良和善地笑道:“小十四,本宫知晓你说得有理,但是黄太傅就是那么固执己见的人,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皇兄,这不是我与黄老的私下恩怨,而是关乎数万将士的性命,不能儿戏。” “唉,”李玉露出一丝不悦,像个夹在李立和黄正谦之间的和事佬,“那这次就先依着黄太傅说的做,要是不成功,再按你说的做,成不成?” 说罢,李玉也走出了大帐,摇着头叹气,“真是不懂事的孩子。” 下一次,永远没有听从李立意见的下一次。 黄正谦下好战帖的当晚,戎狄便派遣一支小队潜入附近驻扎的一处兰军军营,趁将士熟睡之际,割下他们的头颅系在裤腰上回去领赏,又一把火烧了粮草。 黄正谦听说此事,光着脚从行军床冲到太子的营帐,大骂这帮戎狄寡廉鲜耻,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檄文,派人张贴于城中各处。 黄正谦这篇文章写得脍炙人口,人人都知道朝廷的黄太傅将那戎狄领袖须屠骂得猪狗不如。 檄文张贴出去的没几天,戎狄劫掠了一处小镇。 那领队的坐在马上,对着满地的鲜尸无动无衷,提刀将张贴在土墙上的一张檄文掀下来,抓了个镇上的教书先生,让他给解释解释通篇酸诗都讲了些啥。 教书先生哆哆嗦嗦地说:“是,是是要须屠不得好死的意思。” “不得好死就写不得好死,你们兰朝人说话真是墨迹。”话音落地,这人便一刀杀了教书先生。 听到手下禀报,戎狄首领须屠亲自带人洗劫了一处城镇,李立星夜兼程赶了过去,只带了一小队人马,没有惊动任何人。 须屠的人马势必要留下几天进行整顿,李立预感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带着的这队人马,是一支由胡人组织起来的部队。他们的模样和戎狄相似,但是来自与须屠不同的部落,这些部落都被须屠灭了,活下来的人无家可归,这两年李立留心安在军营,现下正是用武之地。 李立带着这帮人潜入小镇,换上沿路死掉的戎狄士兵衣服,潜伏在须屠眼皮底下。 须屠身边徘徊着流动的士兵,李立便耐心等着,总有四下无人的时候。 终于,等了两天,来了一个汉人。 须屠挥退左右,单独见了那汉人。 李立躲在不远的一处草垛子里,旁边还有一名胡人亲信。 那文士打扮的汉人用戎狄语言和须屠说话,李立听不懂,让身边的胡人亲信翻译。 亲信悄悄地说给他听:“距离远,看不清口型,须屠好像在问他某个人的去向,那人对他很重要,他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那文士怎么说。” “文士说此人每年十月,都要之身去关外的蛮部祭奠亡母,身边不许任何人跟随。文士还呈了一块绢帛给须屠,像是个地图之类的。” 李立暗忖,须屠如此重视此人,想必此人对须屠意义非凡,就是不知是敌是友。 此时,须屠身边副将大喊着跑过来,须屠听了他的话,脸色巨变。 亲信大喊:“将军快跑,咱们潜伏之事已经泄露了!” 李立从草垛中暴起,拎起佩刀向须屠砍去。 须屠的副将为其挡刀,李立没砍中须屠,倒是将他副将的脑袋砍了下来。 李立早已舍了生死,此刻满脸血污有如煞神,须屠刚刚痛失一员猛将,又见了这副骇人的面孔,竟忘了自己的兵力数倍于李立的,当即骑上马,慌不择路地跑动起来。 李立提了副将首级,随手扯了一块污布将其包裹背在身在,喊了一声“撤退!” 亲信食指拇指圈在嘴唇上,急促地吹响撤退的暗哨,撤退同时一路砍杀阻挠的戎狄士兵。
他们在黄风里跑起来,黄风掩埋了脚印,他们绕道疾行一天一夜,终于到了临近兰朝大帐的一个小镇。 小镇上张贴榜文,四处抓捕李立以及陪他一起走的这帮胡人士兵。 原来是黄正谦,发现李立未得军令就带兵离帐,骂他以下犯上、玩忽职守,像上次张贴檄文一样四处张贴他离营的事。 行迹这才败露。 李立的那群胡人士兵,黄正谦一向看不上眼,只是碍于李立在,才不敢出手。 这回李立被抓了把柄,黄正谦一定也不会饶了这帮胡人士兵。 “各位兄弟,李立在此拜别。这间酒肆的老板娘是我线人,无论你们想回故土放牧,还是想去江南经商,她都会为你们妥善安排。” “将军,那你怎么办?” “回去,领罪。” “属下愿陪将军。” “我是皇子,不会怎样的,放心吧。” 得知李立回营,李玉匆忙地从营帐中走出来迎接。 “小十四,你没事吧,急死我了。” 李立得到安慰,满腹的委屈尽数化去。 “皇兄,李立未杀得须屠,请皇兄降罪。” “你无罪,你无罪。”李玉安抚他道。 跟随着李玉的还有岳青柏,李立也乖乖地喊了声,“老师。” 岳青柏捋着胡须,想骂又不想骂,憋了半天,说:“回来就好。” “太子殿下!十四皇子擅自离营,视太子命令如同儿戏,理应治罪!”黄正谦出现了,义正言辞地说道。 李玉的样子很为难,“太傅,小十四是不对,可是他带回了须屠手下猛将的头颅,也可将功抵过啊,再说了,他是本宫的弟弟,你就别较真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难道也要知法犯法吗?若是助长此等风气,百姓危矣,社稷危矣!” “唉,太傅莫要为难本宫。” “殿下一日不答应,微臣就跪在此一日。”黄正谦声泪俱下,跪地不起。 “这这……” 李立不想让皇兄为难,也知道黄正谦是个老古板,不想与他一般见识,正想磕头向皇兄讨罚。 却听皇兄对他说道:“小十四,太傅说得有道理,你就别让愚兄为难了。” 李立愣住了,后知后觉地跪地磕头,“李立,悉听皇兄发落。” 黄正谦挺直脊梁,向李玉行礼之后,刚正不阿道:“请太子殿下传令,十四皇子擅自离营,目无法纪,且损失我朝精兵猛将,即日起革除副将之职,贬为帐前侍卫。” “小十四,你看……”李玉惴惴不安地看着李立。 “臣认罪。”李立冲太子笑笑,告诉他自己没事。 李立穿着士兵的单薄铠甲,站在大帐前。 那晚离营,他其实是给皇兄写了一封书信禀明缘由的,走时放在案上,皇兄如果到他的帐里找他,一定会看到的。 或许,错过了吧。 一个月后,恒帝的嘉奖跟着快马来到军营,赞许太子杀敌有功,摘得须屠手下大将首级。 皇上特赐御膳房糕点,累死了几匹快马,说是趁着新鲜给太子吃的。 李玉领了糕点,“谢父皇赏赐。” 黄正谦哭得老泪纵横,“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9章
黄正谦试图用文明人的方式赢得这场战争,可惜戎狄并不吃他的这一套。 接连几次战斗,黄正谦都没有从须屠那里讨到便宜,反而损兵折将,士气大伤。 到后来,黄正谦再也不在开战前提什么君子协定了。 他也学着须屠偷袭兰朝军营一样,偷袭戎狄的军营。 由于黄太傅声名远扬,连戎狄都知道这是个讲礼貌的小老头,故而对自己的军营布防松懈下来。 黄太傅难得搞一回偷袭,弄得戎狄官兵措手不及,这一仗黄太傅胜了。 自此,黄太傅对偷袭之术就爱不释手了,又用了好几次。 戎狄也不是傻子站着让黄太傅打,后来,黄太傅就没那么容易得手了。 又一次,太子正在大帐内等前方传来的军情,太子端端正正地坐着,反而是黄太傅坐立难安,频繁地往帐外张望。 李立在帐外当守卫太子的小兵,看着黄正谦进进出出,跑得腿直打哆嗦,便劝道:“黄太傅,您还是入帐歇息一会吧。” 黄正谦瞪了他一眼,“小儿休得胡说,河山未定,社稷不稳,老身有何颜面休息!” 李立遂闭嘴不再言语。 李立不得不承认,论忠君爱国,黄正谦是一片赤诚,从无作假。 从前恒帝宠爱一名肖姓歌姬,封其为昭仪娘娘,夜夜宿在肖昭仪寝宫内,连续三日不上早朝。 黄正谦便集合百官跪坐在武英殿外,请求皇上废了蛊惑圣心的肖昭仪。 肖昭仪天姿国色、温柔可人,恒帝怎会轻易听从黄正谦的,于是便命贴身太监过去,好言劝说黄正谦。 谁想到黄正谦仰天大哭,喊着,“圣上如若不听老臣谏言,老臣要这条命何用!” 一声闷响,脑袋磕在柱子上,撞得鲜血淋漓后,便昏死过去。 幸好黄氏一族家底厚,名贵药材流水一样地用,加上宫里送来的珍稀补品,黄正谦的一条命才救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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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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