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鼓足勇气。 褚忱盯着宫门上的锁,停下了动作。 内心倒不是百感交集。
日头偏西,热意慢慢消退,渐渐有凉意侵袭四肢百骸。 褚忱抬头看了看这日光,就如同平日里呼气般叹了口气。 带着这些年来的爱恨纠缠。 似是如释重负终于放下了,又似是心结未解,恍然道: “添福,将那孩子叫来罢。” “朕见他一面。” “是。” 说罢,转身回御书房。 一直在心里头惦念的事,某一刻,大梦初醒般觉得自己是放下了,可是有些情感已经深入血液骨髓,是怎样剔除都去不掉的,如影随形的成为了自己或者是自己躯体的一部分。 倒也不知褚忱是否真的把过往都扔在了这日午后的未央宫。 高墙深巷中空余脚步声。 风渐渐吞噬掉这最后的痕迹。 御书房。 褚折云再次见这个自称为自己父皇的男人。 上次二公主四公主也在,这次只单独召见自己。子秋姑姑在身后跟着。 在桌前二三丈远处行跪拜之礼。 “儿臣/奴婢参见皇上。” 褚折云迎着褚忱的目光,不卑不亢。 才看了一眼,就听到那人说:“妄自窥视龙颜是为不敬。” 褚折云语调平淡,应对自如:“儿臣知晓。是儿臣唐突,许久未见圣颜,心中喜不自胜,难以自已,还请皇上莫要怪罪。” 随即低头移开了目光。 这话听起来是调侃,不过褚折云可没什么心思跟这人逗乐。 心里对这人的感情又恶劣几分。 褚忱见他话里话外并未有半分欣喜之意。 连面上功夫都做不全。 起了逗弄心思。 褚忱左手放在椅子上,左侧半个身子倚着椅背,金丝楠木椅随着他姿势的调整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微声响:“当真是喜不自胜?朕可未见你有欣喜之意。” 褚折云见他刁难自己,沉默一瞬。 再抬脸时,面上是仪态端方的笑,亲亲切切的,看不出一丝异样。 子秋姑姑心里头似是装着面鼓,砰砰砰的不断被敲响。 本来云儿就打心底不接受他这父皇。皇上也不喜欢云儿。 紧张得不断咽唾沫,生怕褚折云钻了牛角尖一甩袖子拂了皇上的脸同他针锋相对。 更怕龙颜大怒对褚折云做出什么惩罚。 褚折云一句话不再讲,心底抑制不住的浮现丝丝冷意。 不喜欢也尽力压着,毕竟是有求于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褚折云自是懂得。 性子跟自己年少时如出一辙。 褚忱见褚折云如此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里无声叹口气,步入正题。 “你可想好了,真要嫁陈遥。” 陈遥…… 这二字炮仗般落入添福耳中炸开。 添福内心深受震动,前些日子皇上还同自己问过这陈小将军。 “陈老将军的儿子,平日里同谁来往密切,最常去什么地方,有何传言,你同朕讲讲。” 添福纳闷皇上为何问这个,不过还是一五一十地把自己通晓的关于陈遥的事都同褚忱说了。 陈小将军言行并未有不妥之处,添福还夸这陈小将军才能出众,年纪轻轻便战绩卓越。 褚忱当时听了添福这番说辞问他:“你这消息可准确,确无遗漏?” “老奴不敢欺骗皇上,皇上若是不放心可以去问问同陈小将军处事的几位同僚。” 褚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没再言语。 添福这才了然。 是陈小将军上了奏折要求娶小公主。 一个前半月前,越北边境起了冲突,要打仗,陈遥上折子愿前往作战。也称得上是勇气可嘉。 褚忱记得陈遥还上过两次战场,战绩差强人意。 陈老将军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儿子,门第,家世,都讲的过去。 他还特意派暗卫查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传言。 不过褚忱眼高于顶,皇室人的通病,不仅仅是为褚折云挑驸马,先前为大公主二公主挑驸马也是如此。 对陈遥做自己的皇婿还是鸡蛋里挑骨头。 褚折云心里门清儿褚忱召见他为的就是商量这事,姿态恭敬:“是,儿臣想好了。” 先前是被迫做出抉择,现下是自愿。 褚忱认真询问,仿佛褚折云表现出一丁点不情愿就要广发告示,要给他全天下招亲: “不再考虑其他世家公子了?” 褚折云摇摇头,闺中小女儿家的腼腆神情,下颌抵着衣领:“儿臣……同陈遥两情相悦。” “儿臣与陈小将军去年中秋赏月相识……” 褚折云边说还瞧了褚忱一眼,将那副欲语还休言尽意未尽的模样展露一角。 姿态神情拿捏的恰到好处。 是褚折云的风格。 “儿臣……对陈小将军,一见倾心。” 这倒是不带羞涩的。 褚忱听到这句一见倾心,更是放心不下,这种男女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褚折云经历的事见过的人少,他懂什么! “你未曾见过更好的男儿,就这样稀里糊涂定下了,将来后悔如何是好。” 褚折云见褚忱再三阻挠。 褚折云抬头看着褚忱,眼里没什么温度,本就不多的羞涩腼腆毫无踪迹,缄默。 相持半晌。 御书房中似是有无形的□□被点燃,迸发着火星。 褚忱也没料到褚折云这么倔。 见褚折云跟自己僵持,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褚折云身上。 看着他比二公主四公主身量高些,下巴尖尖的,人很是清瘦,险得撑不起身上的绛色纱复裙。 裙子颜色也不甚明艳,似是被水洗过很遍。 心里没由得一软。 自知这些年亏钱褚折云良多。 酸酸涩涩不是滋味儿。 且也未见褚折云抱怨过或者是同自己求过什么。 褚忱同添福道:“你改日带人去库房盘算他母妃的嫁妆,按照前朝西平公主出嫁的规格添足了。” “日子,让内务府精挑细选,挑个好日子。” “这个先不急。” 那可是嫁娶公主的最高规格。 哪怕有预想,添福心里还是起了波澜受了震动,兰妃娘娘在皇上心里分量确实重。 褚忱展开那份陈遥上的奏折,拿着毛笔蘸朱砂,铁钩银划地写了两个字:准奏。 郑重的放进了右手边的那堆奏折里。 褚折云未曾想过这件事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皇上这个时辰召他。 怕挨饿,来之前塞了好些块糕点垫肚子。 别别扭扭语速飞快地说:“谢皇上成全,那儿臣先告退了。” 姑姑跟着道:“奴婢告退。” 本想再同褚折云说点什么的褚忱颇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 褚折云余光瞥见,后退着出了御书房。 褚折云行完礼还未走到御书房门口,听到褚忱似自言自语又似在跟添福说道:“朕还是欠她。” 也不知这个她/他是谁。 褚折云一怔,顿了下,旋即加快了离去的脚步,迈出御书房。 褚折云走后,褚忱同添福道:“让掌事姑姑去问问他平日里爱穿什么,吩咐内务府多给他做几套衣服,要时兴的布料颜色样式。” 话锋一转:“这孩子连声父皇也不叫。” “表面功夫都不屑于同朕做。” 添福:“小公主年纪小不懂事” 褚忱哼了声,含着方才的不满意:“他都十六了,年纪不小了,不过,气性倒挺大。” 添福见褚忱未真的生气:“小公主跟皇上神韵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褚忱不再出声,脸上微微显露点得意之色,手上拿着那支毛笔把玩。 添福又讲:“儿孙自有儿孙福,小公主福泽深厚,皇上不必过于担心了。” 褚忱眉间神色这才松了松:“朕才不是为他担忧。” 添福:…… 不戳破褚忱这嘴硬心软的话。 添福看了看时辰,走到门边吩咐小太监传膳。 作者有话要说: 姑姑从这章开始有了名字!为啥子以前没有,别问,问就是想不出来。 大家不要为难我这个起名废。QAQ 为什么开篇面见褚忱,褚折云觉得褚忱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待宰的鱼肉,是因为是站在褚折云角度写的,他因为母妃的事情一直记恨褚忱,所以带着有色眼镜看待褚忱的一言一行。 那这样就明白为什么同一句话褚忱认为是逗弄,父女之间的逗弄,而褚折云认为是刁难。 他也不怎么会开玩笑,好不容易想逗自家闺女笑一次还被自己搞砸了。 逻辑废作者有很认真的在扣细节。 !!!!那啥,重点!最后洞房发在微博。23000字可能写不完了,我要秃了。
☆、第十章
黑夜笼罩,天边暗色中交织着血色,触目惊心的美,多看一眼仿佛人就能陷落进去。 有几颗星子零星的冒头,那点赤红色不规则的逐渐暗淡下来。 巡逻的侍卫凝固在这夜里,融为一体,毫不突兀。 石阶侧的汉白玉柱散发着微弱莹润的光芒。 毕竟是清楚兰妃娘娘和褚忱往事的人,俩人完完整整走出御书房,子秋姑姑还是感觉特别不真实,云里雾里的问褚折云:“他这样容易就答应了?” 二人小声交谈。 褚折云又想起褚忱喃喃的那句非常模糊的‘朕还是欠她/他的。’ 不消细想,这个他到底是谁。 褚折云更倾向于是他母妃。 过往已经尘埃落定,褚折云不想再费心劳力继续追究。 再者,去深思盖棺定论的事,于他也没有更多的好处可得。 如今,他生命无虞,今后不再战战兢兢地前走三后走四。 足矣。 褚折云心中猜出大概,他料想姑姑没听到那句话,模棱两可道:“圣心难测。” 也没再说其他的。 子秋姑姑又在嘴边嘀咕:“你跟陈小将军是定下了吧。” 褚折云不知道说什么好,有抬手扶额的冲动,深深的叹口气:“姑姑你不是都知道吗。” 这两日还明里暗里的朝他打听那仙鹤云纹的荷包给谁了。 用饭时就感觉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有意无意的扫来扫去。 褚折云转过身朝着子秋,无奈的抬手攥住子秋的胳膊,正了正脸色:“姑姑,我同你说,小将军……不是因为他阿娘跟我母妃的情分才娶我的,是我太迟钝,先前不能察觉到他的心意。” “前些日子,陈遥来,我跟他将那些事都说开了,” “我们俩……心意相通。” “我很欢喜。” 子秋被褚折云这一回头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做什么。 先前褚折云按下不提,是等着这两日皇上的召见,免得他俩空欢喜一场。 他倒是不会怎样,姑姑心思细腻,会惦记很长时间。 前几日她旁敲侧听,褚折云都守口如瓶,什么都问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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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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