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秋以为他是不愿提,就没再问。 听到这番意料之外的话,从皇宫走出时心里头密密麻麻浮在空中的不切实际,在这一刻有了着落,生根发芽。 压抑着的多年的情绪一下子翻涌上来,枝叶蔓迹生长。 烫得心底酸涩,喉头哽咽说不出话。 有些浑浊的眼角即刻透着星星点点的泪光。 褚折云惊讶,小声:“怎么……还哭了呢,姑姑是不高兴吗?” 姑姑挣开褚折云的手,着急忙慌地去帕子拭眼泪。语无伦次道, “不是……老奴也不知为何就哭了。” “太高兴了。” 褚折云打量四周,松开牵着子秋衣袖的手:“这里不方便,我们先回宫。” 子秋受了些刺激,在褚折云身旁不断碎碎念:“陈小将军文韬武略,机敏无双,配得上云儿。” 褚折云无奈,本想反驳,念头一出,又放弃了。 今日去御书房去了半条命,也没精力再说什么,由着姑姑去罢。 褚折云虽是男儿身,不能做真真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扮作女子只求个平安,不再奢望旁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现下平安有了,还遇到了那个两情相悦的人,也算是有了归宿,自己也对得起娘娘临终前的托付。 宛如在雪地里一个衣不蔽体的人久经霜雪,按图索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山洞避寒。 子秋越想越感慨。 “这样老奴就放心了,娘娘在天之灵也可安心了。” 褚折云动容,如今……他二人都可安心了。 不再是提心吊胆的活着。 矫情的话他也说不出来安抚姑姑,只好默默听着她说。 “老奴今日就去给娘娘上香烧纸,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与她。” 到了归远阁,饭菜摆的早,此时有些凉了,二人倒也不挑剔。 用完晚膳,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花灯节 坊间有关于越北边境战乱的消息流传,不过又打不到梁城来,老百姓自然是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过几日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足足办三日。 梁城四条主干街道已经开始张灯结彩的布置起来。 夜里游玩的人增添了不少,大都是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的小姐。 当然还有公子。 有些是抱着寻欢作乐一夜风流的念头,有些则是寻觅佳人,追求一见钟情的朦胧感觉。 陈遥没再来,托小厮给褚折云送了信,约褚折云花灯节在朱雀街扶柳桥头酉时五刻见面。 酉时五刻 子秋陪褚折云才到扶柳桥,正要走到桥边的一棵柳树旁,就见陈遥款步走过来, 面上掩不住的欣喜:“云儿。” 子秋福了福身子行礼。 十分识趣,不打扰二人,站得离褚折云远了些。
陈遥也注意到子秋姑姑的动作。 不过这不重要。 更显眼的是褚折云今日穿的男装。 薄唇,眉目英挺,眼眸含笑,广袖长袍,拿着把折扇,公子做派十足。 背着手,靠的离褚折云近了些,前倾抬眸注视着褚折云,缓声道:“褚公子,用过晚膳没?” “来的匆忙,还未用过晚膳。” 褚折云反客为主:“等着蹭陈公子的饭,不知陈公子是否愿意。” “自然。”陈遥喉结滚了滚,在心底道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我在四方楼定了位子,临窗,观赏美景的绝佳好地方。” 褚折云抬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四方酒楼就在扶柳桥的偏南方向,没几步路。 褚折云先前来过这儿,不过坐的是一楼。 主要是为用饭,用完饭就走了。 也没在这儿欣赏过景色。 扶柳桥名字听上去弱不禁风,实则十分宽大。 横跨整条西明渠,容得下四驾马车并行, 三人走楼梯上二楼,褚折云这才注意到陈遥身旁小厮仆人都没有。 便问道:“为何没有小厮跟着?” “待会儿陈三才到。” 刚问完,就到了二楼,扑面而来的是典雅闲致气息,褚折云眸子亮了亮。 陈遥没错过褚折云脸上每一个神情的变化。 当时就觉得褚折云肯定会喜欢。 二楼最里间是陈遥包的房间,小厮帮忙开门,三人进去。 怕褚折云用饭不自在,陈遥顿了顿脚步,吩咐小厮让他俩上完菜就不用伺候了。 只开了两扇窗,不过还是看得到临江的风景。 褚折云夸赞道:“好地方。” 陈瑶勾唇笑笑。 褚折云吩咐道:“姑姑,你去把窗都打开。” 陈遥低头,注视着褚折云,看到他脸旁那缕滑下来的不听话的头发:“云儿。” 褚折云眼神透露疑惑。 陈遥道了声:“冒犯了。” 伸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给撩到耳后。 二人一下子靠这么近。 褚折云感受到陈遥手上的动作。 耳边有些热。 陈遥撩完头发恢复方才无事发生的样子,除了指尖有些微微发烫。 脸染上丝丝缕缕的粉。 …… 还有内里似装了一个要开的水壶,咕噜咕噜沸腾着直冒泡。 陈遥招呼褚折云坐下。 褚折云盯着陈遥,陈遥脖颈僵硬,直愣愣瞧着黑漆桌面。 姑姑正好开完窗,转头察觉到二人中间诡异的气氛,怀疑他俩刚刚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瞧着二人却又像是无事发生。 窗外带着一丝丝温热的风徐徐吹来。 吹散了莫名升起来的热度。 褚折云行为规矩些,眼神还是有意无意的扫过陈遥。 瞧见陈遥这副模样,褚折云心里的逗弄之意丛生。 实在是忍不住。 左手轻叩桌面,发出细微声响,引得陈遥抬头。 背对着姑姑,嘴动了动,没出声,一字一字缓慢道:“怎么不看我。” 怎么…… 怎么不看我…… 在给陈遥下蛊。 褚折云说得什么,陈遥看的一清二楚,脸一红,似是良家妇女遇到哪家的浪荡公子,小媳妇般任褚折云调戏。 陈遥从善如流,红着脸扫过褚折云眉骨上的几颗痣,心想到美人多痣,果然如此。 褚折云心思活络,眨下眼,出声:“好看吗?” 陈遥抿抿唇,结巴,眼珠子快要长到褚折云脸上了:“好……好看。” 褚折云,音量突高:“四方楼景色确实好看。陈公子费心了。” 陈遥:……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 头发要没了。 昨晚半夜睡不着写了一半的洞房,整个写完我要觉得还可以就发到微博,写的不行就缩减内容发晋江。 嘎嘎嘎 闭门造车。 我最近有点想写囚禁。估计在这里发不出来,叹气。
☆、第十一章
这怎么……不是问人……好不好看吗。 因为这句逗乐,陈遥整个人害臊的不行,只好装作观赏窗外的风景。 褚折云见他不排斥,轻飘飘的又补了一句,面上语气都十分正经,折扇划过桌面若有若无的点了下陈遥的手:“陈公子……脸怎么这样红。” “莫不是……害臊了。” 边说褚折云边捻开折扇,掩住大半张脸,只余一双滴溜溜不怀好意藏不住的桃花眼。 冷冷淡淡的语气调侃意味十足。 陈遥:…… 脸更红了。堪比街上正红色的花灯。 在褚折云身后听到这话的子秋姑姑:…… 痛心疾首,这这这……都从哪儿学的! 饭菜摆上桌,陈遥神情这才松了松,脸色也逐渐恢复常色。 不过褚折云还是感受到陈遥未散去的羞涩之意。心中酥酥痒痒的。 随着‘吱呀’一声,身着灰色短布衫的男子推门进来,关门后,叩首行礼。 “奴才陈三见过公主。” 褚折云:“起来吧。” “是。” 向陈遥走去,立在陈遥身后:“公子。” 陈遥问:“都办妥了吗?” 陈三颔首禀报:“一切办妥贴了,公子放心,只需再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嗯,好。” 褚折云本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认认真真用饭,这四方楼的招牌菜确实好吃。 见他俩低声私语,好奇心压不住,虽然偷听并不属于姑姑教导之内可授意做的事。 一心二用,嘴上的动作慢下来,腾出两只耳朵,似是漫不经心的瞟过去。 二人声音压得低,褚折云什么也听不到,只得作罢。 陈遥见褚折云看向他的方位,以为是想吃哪道菜不方便夹,另择了一双筷子,问褚折云:“想吃哪道。” 褚折云顺着陈遥的意思看了眼菜品,支吾道:“光明虾炙。” 其实褚折云不太爱吃生的,嫌腥,好在这道菜做得还可以,尝不出一丝腥气。 褚折云饭量不大,四方楼菜肴烹饪精美,口味独特,这才多用了点。 不过陈遥老是看他,那人还不会藏,还以为自己偷看得天衣无缝。 以至于他用筷喝汤都比平日里更加端方规矩。 陈遥一面吃,一面留心着褚折云哪道菜动筷子的次数多。 对褚折云的口味偏好有了大概的了解。 把菜名默默记于心中,让自家厨子多练。 待到褚折云嫁过来,日日做给他吃。 若是实在做不好,再从外面找一个。 二人用完,陈遥还让小厮上了点心,玉露团、巨胜奴、贵妃红。 褚折云尝了几口玉露团贵妃红,独独避开了巨胜奴。 不爱吃过甜腻的。 陈遥在心中记下。 用完饭,褚折云耐不住,不再端着,神情透漏着垂髫小童的兴奋:“去放花灯。” 忽然,听到窗外噼里啪啦的声音,陈遥轻轻一挑眉:“看窗外。” 褚折云转过身去,仰着头,堪堪维持着矜持姿态,神情惊喜,没曾想花灯节竟然能看到烟花。 缓步到窗边,手状似随意地搭在窗沿上。 窗外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徐徐微风自远处散落而来,一呼一吸间似能嗅到□□燃烧的气味。 褚折云一动不动,眸子里浸了星子般明亮,各色烟火光芒明灭,印在褚折云的脸上,消失时扑簌簌的尾声听着舒服。 西明渠的河面似琉璃镜,分毫不差的倒映着每一朵焰火的上升绽放湮灭。 最终化为虚无。 褚折云没见过这样独特的烟花。 街上的行人也纷纷驻足仰头观看。 陈遥抬头看一眼烟花,再看三眼身前的褚折云。 神情愉悦,烟花消逝时面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也随之转瞬即逝。 陈遥眉眼一凝,觉得褚折云此刻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器。 轻轻碰一下,清瘦的身子会即刻哗啦一声散架,一片片掉落在地。 想问问他为何郁闷。 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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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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