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应卯,公毕返家与妻儿相聚。但当天,三人不约而同留在府衙住宿,不再返家与家人相聚 了。忙得暂且把家放开,公务要紧。 一连三天,三人仍然留在府衙住宿。 查缉的行动,仍在加紧进行,不但不见松弛,反面紧锣密鼓地请来外地的江湖朋友参予 查缉。 这天傍晚,乾坤手穿了便服,神色悠闲地踏上铁佛巷张家的院门阶。 铁佛巷张家,是名震北地,誉满北五省的名武师,济南武林朋友的精神领袖人物,生死 判张贵堂的老宅子。生死判曾是京师镇远镖局的名镖头,早几年得罪了京都的权贵,辞职返 家养老纳福,发誓不再替达官权贵保镖。在济南,生死判的声誉地位,决不是济南三杰这种 吃公门饭的人所能望及的。 多年来,生死判从来就没有主动找过乾坤手攀交情,乾坤手心中有数,这位老前辈骄傲 得很。 昨天,他接到口信,生死判请他到张家走走。 他脸上涌起肉食兽灯满足的微笑,生死判终于有主动请他登门的一天,虽然不是正式邀 请。 济南三杰的名号,在山东是颇有份量的,但在其他各省,就不怎么叫得响了,连那些过 境的二三流江湖人,也不怎么卖三杰的帐,大事不犯,小过依然不断。相反地,只要生死判 出面交代一声,那些江湖浪人就得乖乖把脚洗干净。在三杰来说,这种情势是相当令他们不 快的。 这种情势要改变了,聪明的人会设法改变情势的,只有愚蠢的人,才眼巴巴坐等情势改 变。改变需要工夫和手段,济南三杰在这方面下了不少心血。 开门迎接他的,是张家的门子和老驼。这位姓和的老驼子眼花耳背,老态龙钟,按理, 决不可能胜任门子的重任,生死判却用这种人来做门子,不知用意何在? 和老驼领他往大厅走,一面用惯常的沙嘎嗓音说:“家主人知道南爷的象棋下得很好, 尤其精于残局。所以在大厅布局相候,请便,小的要照顾门户。” 原来是找他来下棋,很有意思。 当然,生死判决不是存心邀他来下棋。 进人大厅,仆人们踪迹不见,只有一个人坐在桌旁相候。是年已花甲,但精神旺健神目 炯炯的生死判张贵堂。 “贵老万安。”他含笑抱拳施礼。 “请坐,南头。”生死判站起向客位伸手肃客:“这有一局棋谱没有的残局,等你前来 收拾。” 他告罪落坐,目光浇在棋局上。 “海底炮破马前卒,梅花谱好像有相似的残局。”他说:“这是残棋马胜炮说法并不可 靠的证明。可是,贵老,双方真正棋鼓相当,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势有布局。” “是吗?”生死判似笑非笑地问。 “应该是。”他答得十分肯定。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那一个可能?”他微笑问。 “有一方不小心,或者太过自信,终于造成这种情势的残局。问题是,谁是最后的胜 家?” “炮去掉卒,黑方如果不去炮,第七步就可以将军。” “能有七步以上的机会吗?” “这……”他窜慎地措词:“似乎是注定的败局。” “所以,红方必胜了。” “红方以车当马口,就可以争取阻马完成第七步的挂角,赢定了。”他点头同意:“胜 利是需耍付出代价的。” “舍车?” “是的。”他肯定地说:“值得的,怕牺牲成不了事。” “谁是马前卒?谁又那一辆车?” 他抬头注视着生死判,神色懔然。 生死判也冷冷地注视着他,眼神阴森而冷漠。 “贵老要帮谁?”他终于发话了。 “胳膊往里弯。”生死判冷静地说:“问题是,老朽能不能帮得上忙。” “贵老的意思……” “马前卒吃掉了,车应该下一步塞马口,是不是?” “贵老在何处得到的消息?这是非常危险的事。”他的声调变了,变得不带丝毫感情。 “老朽不是不知道危险,而是有人故意把秘密函告老朽不能不看。你也有一封信。” “这……” “无头信,指名要老朽转交。”生死判从袖底取出一封信放在他面前:“如果你能将内 情相告,不管你是对是错,老朽都会全力帮助你,毕竟你是本城掌生杀大权的人。而且有八 旗兵替你撑腰。” 信是普通的信封,简要地写着三行字: “相烦生死判张老前辈转交: 乾坤手南捕头公启。 名不具。” 三行,不吉之兆。通常给朋友写信,封面最好不要写三行,三凶四吉五平安;平安家书 通常是写五行的。 他拆信,取出信笺在桌上摊开,笺上写了潦潦数行: “假公济私,买盗栽赃;公门作孽,天地不容。三月十五,刀头舔血。” “贵老有另一封信?”他沉着地问,将信放回桌面。 “是的。”生死判点头:“逼老朽上梁山,很毒。” “写些什么?” “你希望上面写些什么?”生死判狡狯地反问。 “可否让晚辈看看?” “抱歉,烧掉了。”生死判断然拒绝。 “信上的内容……” “语焉不详,恕难奉告。” “与马前卒和舍车有关?这局残棋是信上提起的?” “南头,你是聪明人。”生死判聪明地回避正题。 “贵老,希望贵老也聪明。”他收信站起离座,眼中有令人心悸的冷芒闪烁:“贵老如 果记起信上的内容,而愿意告诉晚辈的话,请派人知会一声,以便赴府聆教。晚辈在府衙赶 办要公,日夜都在。如果不在,那一定是到抚署听差,告辞。” 抚署原是前明的齐王府,简称巡抚衙门或抚督公署,是山东的最高文官衙门,巡抚兼提 督当然是满人。这是说,乾坤手与巡抚衙门有特殊的关系。 距三月十五还有九天,九天可以从容办很多事。 当夜,巡抚衙门的秘密公文发出了。一早,信差背了快报公文袋,上面贴了一根(又鸟)毛, 即所谓(又鸟)毛报。沿途的军民人等听到了铎铃,看到了(又鸟)毛报,最好赶快避远些,紧免惹上阻 碍快传的天大麻烦。 快马驰上德州道,一程驿马约四十里左右。可是,信差过了大清河不久,从此就音讯杏 然,似是平空消失了。 己牌初正之间,老二量天一尺江志信,踏上张家的院门石阶。 院门自开,和老驼出现在门内,笑笑说:“算算江爷也该来了,江爷请进。” “不必了。”量天一尺站在门外淡淡一笑:“在下是来传话的。请转告贵老,天黑以 前,贵老必须离城,走得愈远愈好,走了就不要回来,不然,一切后果自行负责。时间不 多……” “家主已经走了。”和老驼脸早仍挂着怪怪的笑:“家主人留下话给南爷。” “哦!走了?”量天一尺似乎感意外:“什么话?” “是的。”和老驼点头:“家主人留下话说:马前卒是六爪龙,车是阴神。江爷,家主
人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小的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也好。”量天一尺扭头就走。 签押房内,三杰一面喝茶,一面郑重地低声交谈。 “能猜出下书人的来历吗?”乾坤手盾心紫锁,语气不稳定:“会不会是我们手下的人 吃里扒外?” “不会是我们自己的人。”量天一尺说:“知道此事的人可以数得出来,他们都是咱们 的心腹。再就是这人如果真的知道这件事的底细,就不会把车比作阴神。” “老大,看来,写无头信的人,并不完全知道内情,仅知道六爪龙所牵涉的事。”勾魂 魔郑重地说:“但他把车比作阴神,却是问题所在。” “老三,你是的意思……”乾坤手问。 “舍车。”勾魂魔阴森森地说:“走掉了假升平公子,情势显然已难以收拾,当时咱们 就该当机立断舍车,以免走漏风声。老大,咱们已经舍晚了三天。消息如果走漏,恐怕咱们 永无宁日。” “怕那家伙闻风赶来?”乾坤手不安地说。 “不错,阎王不怕,小鬼难缠;要被他查出内情,后果相当可怕,咱们在明里,很难对 付一个神出鬼没的人,把线掐断,就没有地方好查了。” “这个……”乾坤手语气不稳定。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勾鬼魔眼中杀机怒涌:“生死判走不了多远,一起解 决,免得他在江湖胡说八道。 “老三,这都是容易了结的事。”量天一尺苦笑:“我只担心那位假升平公子。” “老二,你仍然认为曾武夫妇的事是他所为?”勾魂魔练问。 “是的。已经三天了,失踪的人音讯全无,离奇得超出情理之外,决非巧合,是不 是?”量天一尺显得沉着老练:“老大这步棋,很可能反而下错了。我怀疑生死判恐怕真的 巧合,牵涉到这件事。” “可能吗?”乾坤手意似不信。 “另外那一封信,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这么巧?会不会是他确曾牵涉匡山这件案子, 将计就计乘机对付我们?” “哈!有道理。”乾坤手猛拍桌子:“咱们不能等三月十五了。” “这……” “得立即改变计划,咱们也将计就计,”乾坤手眼中有阴狠的光芒闪动:“咱们下的不 是残棋,更不是先走好的布局,必须随机应变,任何一步棋都可能令局面改观,结果完全两 样。” “老大,你打算……” “另布棋局。”乾坤手拍拍老三的勾魂魔练的肩膀:“老三,火速准备,提前撒网。 走,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办。” 生死判是老江湖,老江湖最会看风色趋吉避凶,两封无头信来得凶险,用意十分明显, 他成了双方的焦点,如不脱出焦点外,必将后果可悲。因此,他急急离城避祸。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谁能躲得过暗中计算你的人?更躲不过公问中拥有生杀大 权,与有庞大实力的人精明设下的圈套。 “张贵堂!”六名公人的首脑追上了策马东奔的生死判:“勒住坐骑,在下奉命请阁下 回城。” “杨巡捕,有何贵干?”生死判满腹疑云勒住坐骑:“是南捕头的意思吗?老朽逃避 他,他……” “是衙门里的意思。”杨巡捕从怀中取出勾链扬了扬:“张老前辈是明白人,请不要让 在下为难。” “你们做得过份了。”生死判脸色大变:“好吧!大概乾坤手认为可以从老夫口中,得 到他想要的消息,但他枉费心机了。” 他兜了马头。两位健仆还没决定行动,两面靠来两个公人,冷冷地一笑神色极不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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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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