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镇波道:“老朽先在此言谢了,如所料不差,邓公玄身中白骨钉,必难逃出这红叶山庄。” 拾级下楼,语声渐远。 邓公玄方始心头一块大石消释,但肩头麻木逐渐蔓及半身无法行动,更无能逃去,只有守候花蕊夫人返回。 半晌,才听得书房内花蕊夫人曼怨长叹一声,吟道: “花前月下暂相逢 苦恨阻从容 何况酒醒梦断 花谢月朦胧 花不尽 月无穷 两心同 此时愿作 揣柳千丝 绊惹春风。 ………… 数技杏蕊对芙蓉 零落意忡忡 不知多少忧怨 和泪位东风。 人散後 月明中 夜寒浓 谢娘愁卧 潘令闲眠 往事何穷。” 词寄诉衷情,歌意春思,挑逗缠绵绯恻。 邓公玄暗道:“她为何不入房相救,再若捱延,只恐左臂要断送了!”继而恍然憬悟道:“莫非君山匪徒尚在暗中注视她,她岂可启人疑窦。”强於按捺忍住。 半晌。 花蕊夫人才莲步姗姗走入,软慵媚态动人心弦。 邓公玄在帐後现出,道:“夫人不可听信老贼无耻中伤之言。” 花蕊夫人媚笑道:“是否事实均与我无关,待我察视毒钉伤痕。”盈盈移至邓公玄肩後,纤指撕开伤处肩衣,察视了一眼,失声惊道:“此非剜除腐肉不可,但剧毒倘侵入内腑则无法施救。”说著抓起邓公玄右手腕脉,三指扣在寸关尺上,观察脉象以望邓公玄体内血行变化。 蓦地—— 突闻花蕊夫人格格荡笑道:“邓公子,你说话似有不尽不实之处。” 邓公玄心中一震道:“在下句句实在。” 花蕊夫人道:“公子并非纯阳之体!” 一语揭破邓公玄并非童身,无疑是指妙通庵三尼奸杀之事确是邓公玄所为。 邓公玄半晌做声不得。 花蕊夫人荡笑一声,道:“公子能为我一夕销魂麽?” 花蕊夫人双肩一抖,外衣褪下,只剩下一袭薄如蝉羽雾壳轻纱,胴体赛霜欺雪,粉弯雪股,菽乳高耸呈裸在邓公玄眼前。 如此活色生香当前,休说是邓公玄,就是铁打铜浇汉子也难禁受。 花蕊夫人两指捏送一颗丹药喂服邓公玄口中,呢声道:“此药可解白骨钉剧毒。” ………… 邓公玄只觉血脉贲张,面红如火,心痒难熬,目中吐出如火兽焰。
花蕊夫人知是时候,不禁出声荡笑,将桌上银灯挑暗。 藏在邻室中的胜玉珠忽闻不堪耳闻之声,只觉心头小鹿撞胸,银牙紧咬。 只听邓公玄气喘咻咻道:“夫人,定要相助在下将丁大江及塞外飞魔碎尸万段。” 花蕊夫人媚声道:“你惧塞外飞魔宣扬你的丑事么?只要你应允同心合取图解,葛鲍双修,明日定将丁大江塞外飞魔手到擒来。” 环佩叮咚,云雨未休。 忽闻花蕊夫人颤声道:“弟弟,能否告知你师承来历。” 邓公玄道:“小弟只知恩师名唤洪无极,在吕梁山潜隐,小弟只知如此……”底下的话模糊不清。 胜玉珠暗道:“师门隐秘,奉命不可告人,邓师弟怎么……”粉脸一热,有心离去,怎奈园中定尚留有君山盗党,自己胸前负有重伤,阵阵刺痛难脱罗网,不禁首鼠两端。 突然。 一条魅样的人影疾如淡烟般飘闯入室,就在自己藏身之处三尺外立住,背朝自身,似凝神倾听邻室声响。 胜玉珠羞赧不胜,暗暗嗔恨邓公玄不应受妖妇诱惑,泄露师门隐秘,忖料此人必是君山高手,无论如何定须出声示警。 突见此人疾转身躯,手出如风,两指点在胜玉珠哑穴上,环腰扶起,穿窗飞出。 胜玉珠不禁又急又羞,惊怒交集,只觉落在君山盗匪手中,必饱受蹂躏,恨不能立即死去。 此人身法奇快,东闪西避,途中无阻出得红叶山庄,向西山南麓掠去。 繁星满天,凉风习习,蟾月隐在一片厚厚层巾,四野苍茫。 胜玉珠只见那人扶著自己掠入山坡上一幢茅屋内,一颗芳心几乎跳出腔外,察觉那人一身墨黑,玄巾蒙住面目,将自己放在榻上,不由泪珠夺眶而出。 那蒙面人解开胜玉珠哑穴,别面低声道:“姐蛆,有劳救治胜姑娘伤势。” 邻室曼应了一声,红光疾闪,只见一短装貌美少女擎著一支烛台走出。 蒙面人快步走出屋外而去。 胜玉珠才知自己料错,这蒙面人并非君山盗党,目露诧容道:“姑娘尊姓,方才救我逃出红叶山庄之人是令弟麽?”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我们是异姓手足,胜姑娘先别问,待我治好你伤势再说,胜姑娘现在有何感觉?”这少女乃崔湘蓉。 胜玉珠道:“只觉得伤处麻得很。” 崔湘蓉轻轻解开胜玉珠上衣,察视一眼,长叹一声道:“此非暗器,却是一只毒蜈,所幸此虫尚幼,毒性不强,杨镇波并无此物,系九煞手漆元章役使毒物,显然他须留下活口,不然姑娘无法活命。” 胜玉珠只觉对方虽同属女身,却又羞赧之感难以抑制,紧闭星眸,芳心感激异常道:“多谢姑娘救治。” 崔湘蓉道:“不用言谢,但姑娘数日内尚不能妄用真力。”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胜玉珠只觉酥胸上一片清凉,涂抹药未後以布帛束紧穿好上衣,睁开星眸道:“大德无法言谢,容後图报,贤姐弟来历可否见告。”说时离榻似欲告辞。 崔湘蓉抑肩微颦,娇笑道:“胜姑娘最好在此养伤,以免君山匪徒发现,莫非姑娘须寻令兄邓公玄麽?邓公玄不必耽心,倒是胜姑娘有性命之危不可不防。” 胜玉珠不禁面色微变,不解少女话中涵意。 崔湘蓉接道:“邓公玄心术阴险,倘知姑娘藏在邻室中必起杀人灭口之念。” 胜玉珠不由机伶伶打一寒颤,道:“我不说,他也不会知道。” 只听门外传来朗笑道:“胜姑娘伤势无碍了麽?” 胜玉珠听得口音极为熟稔,只是想不起在何处听过,但见蒙面人飘身掠入茅屋内,揭下蒙面玄布,却是那神采飘逸的南宫鹏飞,不禁霞涌双靥,盈盈福了一福,道谢相救之情。 南宫鹏飞道:“胜姑娘,你说邓公玄不知道麽?他断然知情,因姑娘遗下数点鲜血在邻室中,若谓我等有意危言耸听,在下让姑娘亲眼目击便知在下不虚。” ………… 朝霞绚烂,红叶山庄外飘浮著片片薄雾,翠黛拥蔚,野绿连空,令人神往。 花蕊夫人身著一袭雪白罗衣,姿色艳丽,莲步婀娜现身庄外,眉梢眼角春意盎然。 忽闻一声哈哈大笑道:“夫人青春长驻,多年不见,竟是越来越美啦!” 花蕊夫人一望,只见是一鸢肩长立四旬中年文士,身穿一袭清蓝纺衫,凤目开阖之间精芒逼吐,身执一柄泥金描竹摺扇,慢摇轻挥,嘴角含笑缓缓走去,认出是震慑粤东笑面书生谭鸿藻,不由格格一阵娇笑道:“谭老师,如今你也学会奉承啦!” 谭鸿藻道:“在下向来实话实说,决不虚假,夫人昔日誉称武林四大美人,颠倒众生,享誉之隆,无与伦比,二十年後夫人仍是风华绝代,令人钦羡。” 花蕊夫人媚笑道:“我怎知谭老师是由衷之言。”倏地面色一寒,两道目光如挟霜刃,冷笑道:“谭老师你也投身君山了么?” 谭鸿藻笑容愈加开朗,道:“为友助拳,有何不可,夫人与杨镇波兄本是旧识,相交莫逆,为何不怿。” 花蕊夫人道:“谭老师分明像奉了杨镇波命监视我。” 谭鸿藻哈哈笑道:“夫人之话离题太远,试问邓公玄昨晚在此红叶山庄内失踪,杨镇波判定邓公玄必仍藏在庄内,此与夫人风马牛漠不相关,夫人如何对在下疾言厉色。” 花蕊夫人疾转笑容道:“本来与我无干,万一姓邓的已鸿飞冥冥,无踪可寻,谭老师是否须在庄外守候一年半载。” 谭鸿藻虽怒火如焚,仍自嘻嘻笑道:“这也与夫人有关麽?除非夫人将邓公玄隐匿藏起,作贼心虚,故色厉内荏……” 话尚未尽,花蕊夫人面色一变,罗袖飞出,“拂云卷月”罡风劲厉向谭鸿藻袭去。 谭鸿藻嘻嘻一笑,指扇疾点而出。 他这一使展开来,摺扇点,拍、挥、截、错综变幻,神奇莫测。 花蕊夫人一双罗袖招数神奇凌厉,宛如白云狂卷,罡风呼啸,使人眼花了乱。 突然传来一声大喝道:“谭老师快快住手。” 谭鸿藻疾飘开去,只见一只庞大飞鸟般的身形疾掠落下,现出一身形魁梧鸷猛老者,道:“少寨主已在长城北口烽火台上找著,你我快去。”振吭发出一声长啸。 谭鸿藻笑道:“夫人,你我後会有期!”与老者疾奔如飞而去。 红叶山庄周近现出纷纷人影,去如流星疾杳。 花蕊夫人心中似放下一块大石,长吁一声,突忽有所见,娇叱道:“什么人敢在此处偷窥!”玉掌一挥,一股暗劲击向左侧长草丛中,只见一条瘦小身影疾拔而起,凌空一个翻身落在五六丈外。 此人是一矮小中年汉子,目光炯炯,冷笑道:“姑娘为何出手伤人?” 花蕊夫人妩媚笑道:“你在此鬼鬼祟祟窥探为何?” 矮小汉子道:“在下奉命来寻少主人。” 花蕊夫人道:“你奉何人所命,你少主人是谁?” “在下奉胜姑娘之命,寻找少主人邓公玄。” “胜姑娘是谁?” “她乃少主人师妹!” 突闻门外飘传出来邓公玄清朗语声道:“刘俊进来!” 汉子闻声先是一怔,继而面现喜容迅疾迈入大门中,抬目只见邓公玄面色憔悴,含笑道:“胜姑娘现在何处?” 刘俊躬身答道:“现在客栈中养伤。” “在那家客栈?” “吉茂栈。” “她怎知我在此?” 刘俊答道:“胜姑娘与少主人昨晚在此红叶山庄内被君山匪徒围攻并负暗器重伤,幸月淡云遮,胜姑娘得以逃出,在庄外隐暗处藏身,因未见少主人逃出,放心不下,回至吉茂栈找来小的命赶至红叶山庄探望遇机接应,只以庄外密布君山匪徒,未得其便……” 邓公玄含笑道:“这个我都知道,胜姑娘向你嘱咐了什么?” 刘俊道:“胜姑娘命小的如未找到少主人,便立即赶往吕梁禀明祖师爷飞速援救。” 邓公玄点点头道:“她还说了什么?” 刘俊怔得一怔,道:“只如此吩咐,并未再说什么?” 邓公玄冷冷一笑,目中泛出一抹杀机,道:“你回覆胜姑娘就说我片刻之後立即赶来客栈。” 刘俊道:“遵命!”疾转过身去,邓公玄突欺身如风,虹飞如电,一剑疾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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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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