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虽然宽敞,但光线却暗得恐怖,幽幽的阴火扑腾闪动,直糁人骨髓。“咳!咳!”唐二嫂每每说话前,都要发出一些惹人厌烦的声音:“曾教主,明日乃是武林大会隆重盛开的日子,依你看此次擒拿武瀚海黄蜘蛛有几成把握?”她还不知雷瀚海已认祖归根,故仍以“武”姓相称。 曾荫亦是如此,道:“武瀚海现在的名望虽如日中天,胜过任何同辈,可我黄蜘蛛一样空前强大,何况人罗前辈也遣唐老婆婆来助我等一臂之力,托庇您的洪福,那武瀚海除非不来,否则必做瓮中之鳖。” 唐二嫂被曾荫几句美言赞的煞是得意,旋即向坐在对面、右手支颐的万俟静说道:“万俟监察,前夜子时有人私上大洪山,你估计会不会是武瀚海?” 万俟静斜靠椅背,闭目调神,心中则十分清楚,她道:“来者身手卓绝,山上百名精锐弟子拦他不住,想来就是了。不过那只是趁黑袭击,武林大会乃白天正战,届时也没有什么敌暗我明的形势了。” 唐二嫂道:“万俟监察这样有胜算,那大战之期你少不了多卖力气了。” 万俟静睁开眼睛,道:“我身为教中监察,食拿薪俸,出力属于常理,用不着任何人提醒。”唐二嫂自知又讨个没趣。 正说间,厅堂入口人影一晃,毒坛坛主上官桀与一喽罗走了进来,礼过道:“教主、监察,适才前山丁头目交予属下一封书信,署名曲玉管。属下见事有蹊跷,特来请示。” “曲玉管。”厅内三人均是一惊,自数月前金陵狼魔血案之后,曲玉管即系武瀚海所扮,而真正的玉管公子却销声匿迹,不知是死是活,目下又有人冒名露面,其中会有什么巧合? 曾荫问道:“那投信之人现在何处?” 上官桀身侧的丁头目答道:“回教主的话,就在山下。” 曾荫又道:“他怎生个模样,都对你说了什么?” 丁头目道:“那人身材长大,一袭长袍极其破旧。只对属下讲把信交给教主,别无他言。”曾荫接过书信展开去看,无非先是客套话,而后阐述欲和黄蜘蛛联合的心愿,最后是曲玉管的名字及昨日落款。 三人传阅完毕,唐二嫂道:“曾教主,老身怀疑这人便是前来乔装卧底的武瀚海。” 曾荫沉吟片刻道:“武瀚海顶曲玉管之名行走江湖已不是秘密,他还不至于愚蠢到掩耳盗铃自投罗网的地步吧。唐老婆婆似乎多虑了。” “也许他正是利用曾教主的大意浑水摸鱼。”唐二嫂道:“你说呢万俟监察?” 万俟静道:“唐老人家说得太对了。可就算这个‘曲玉管’是武瀚海,他也无异于飞蛾扑火。教主,你是否愿随我一道下山见见这神秘的来客?” 曾荫道:“本座却有此意,倘若武瀚海真的胆大包天,倒省得咱在武林大会上费事。唐老婆婆,你就在此静等佳音吧。”语落已同万俟静、上官桀、丁头目走出大厅,把唐二嫂一人晒在那里。 大洪山东麓,一个散发遮面、衣衫脏乱的男人傲然卓立,别看他边幅不雅,但从他深邃的瞳孔中不难发现,这人一定饱尝太多艰辛,而且对某人怀着刻骨的仇恨,只是一种信念支撑他活下去,早晚手刃仇人,以祭他悬挂腰畔的那柄生锈铁剑。 这人衣着相貌及所站的位置均如此显眼,使得曾荫、万俟静同黄蜘蛛三大坛主很容易便瞧见他。丁头目低声道:“教主,那个就是自称曲玉管的人,他从送信给小人到现在,始终是这个站姿,太可怕了。” 曾荫得言,心里不由得戒备几分,她走到那冰山一样的人近前,笑道:“未知大侠驾临,妾身曾荫有失远迎,勿怪勿怪。”
那人略略扬头,露出一张颇为成熟,却甚是年轻的脸,道:“曾教主客气,曲某此次投拜黄蜘蛛,仅是想联络贵教助我一雪心中之耻,安敢与教主平起平坐?” 曾荫愣了一下,忖这曲玉管无论是真的抑或武瀚海冒充,都应表现的豪气干云,可面前之人竟自轻自贱甘居人下,真是说不出的奇怪,当下她试探着问道:“敝教能同曲公子共事实乃莫大荣幸。只是这段时日那个叫武瀚海的小子借用公子名号扰乱江湖,而公子最近行踪也不被人知,因此妾身很难相信你的真实身份。” 那人脸部一阵抽搐,似乎情绪煞是激动,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以前曲玉管这个名字风华绝代,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够享得。可打四月初八我被狼魔摄了大半血液,居然逞一时意气,将自己名号借给狼魔之徒武瀚海使用,也打算趁此隐遁修习,颐期恢复功力再还玉管本色。” 万俟静忽道:“你原来没有死。想那武瀚海易名走动江湖,倒可足以乱真,若非苏君紧急关头失口唤他本名,只怕此时武林人仍给蒙在鼓里。” 那曲玉管道:“不错,起初武瀚海仗用我名还做些好事,可时过不久,他即因处事不当害死了我最爱的云黛。而此后数月,那厮又与家父为我订下的未婚妻子苏君生情,弄得江湖上蜚语流传,言我曲家媳妇同一私生子有染,依我曲玉管的性格哪咽得下这口恶气?”他语意虽极是愤慨,可腔调兀自是一副冷冰冰的,教人听不出他到底有多么恼怒。 曾荫道:“曲公子既知武瀚海可恶,为何还借他名用?” 曲玉管仰首望天,原本一对空洞的眼神中竟现出些许惝恍,道:“在下自幼敬重武瀚海之师、我的小师叔雷朗。在我重伤之余,不免想到小师叔不惜杀人饮血来抚养情人的儿子,只因欲帮他一点什么,才会生出借名的念头。孰料这却是一着败棋,那武瀚海资质一般,怎配跟我共享盛名?所以在下远路来见曾教主,就是要与你联手捉拿武瀚海,让他在武林大会群豪面前还曲某清白!” 曾荫眼珠溜溜一转,大概在揣度这曲玉管的言语有几分可靠。忽听万俟静开口道:“倘若这位仁兄确是曲玉管公子,便请随我等上山一叙,如果是打肿脸充胖子假冒之辈,即不要再装好汉,趁早离开吧。” 那人裂嘴僵硬地笑了笑,这是他在大洪山出现以来的第一种表情:“想必姑娘就是黄蜘蛛现任监察万俟静吧,果然豪爽。如今在下落得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弄虚作假的价值?曾教主你说是不是。” 曾荫这刻仍不敢肯定曲玉管的来路,但她主意已定,纵然他是来卧底的,自己教中高手如云,还会被区区一人慑住?于是道:“曲公子说得在理,看样是我们想多了。若是曲公子实心和我们合作对付武瀚海,便一同上山共议计策。”说着做个有请的手势,旋即转身引路。曲玉管再未言语,只是相随。万俟静及祖杭、伏辂、上官桀见状,也一语不发,径直返回总坛。 一行人回到忠义大厅,分宾主贵贱而坐。寒暄几句,曾荫率先说道:“曲公子,你来得很巧啊,本座这里正有位高人介绍给你。” 曲玉管不温不火地道:“不知曾教主打算让在下认识哪方英雄……” 他语音犹绕,却闻对面椅上响起叽叽的怪笑声:“玉管公子人尊眼高,料来瞧不起我这孤老婆子。” 曲玉管这才看清那说话的不是椅子,而是人,只由于大厅采光极差,说话之人又身材矮小佝偻着腰,故而一时没有发现他。曲玉管抱拳对那人说道:“老人家恕在下眼拙,请您赐告姓名。” 那老妪龇着满嘴黄牙,道:“江湖上的‘大千三凶’,玉管公子是否听过?” 曲玉管道:“‘大千三凶’世人皆知,在下也略晓一、二。”他说得十分中性,很难听出对“大千三凶”是褒是贬。 那老妪道:“老身乃‘大千三凶’之一‘毒蜈蚣’唐淼的孀妇唐李氏,玉管公子呼我唐二嫂就是了。” 曲玉管再度抱拳,道:“原来老人家是武林赫赫有名的‘食人魔’,失敬失敬。” 唐二嫂似乎非常喜欢这个诨号,一脸带笑说道:“好说,好说。”顿了顿,又道:“曲公子,老身有个问题想请你解疑。” 曲玉管道:“唐老人家有什么地方不明白尽管问好了。” 唐二嫂道:“适才在山下,曾教主和万俟监察一定盘问过曲公子的底细,莫怪老身唠叨,我还是不放心你的身份有没有诈。” 曲玉管苦笑道:“你们过多的盘查追究,使得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就由唐老人家划道决定吧。” 唐二嫂算到他会把包袱反推过来,当即自己嘀嘀咕咕嘟哝半天,才道:“曲公子和那武瀚海虽说同属泰山派后裔,可你二人的武功路术却大相径庭,一个自创招式变化无尽、一个循规蹈矩恪守老套。假使阁下能在老身与诸位近前,施展一下泰山派以外的绝学,则可证实你所言非虚。” 曲玉管听了,好象很是高兴,道:“老人家说话作数?” 唐二嫂笑道:“老身一生杀的人虽然堆积如山,却最守信用,你只顾展示便好……” 曾荫搭茬道:“不错,如此也教我们开开眼界,拜睹曲公子的本事。” 曲玉管见势道:“既然这样,在下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了!”说时撩起袍摆系了一个疙瘩,亮开架势,要自行打一趟拳。 “等一会儿。”唐二嫂伸手叫停。她好象永远不会把话一次说完。 曲玉管略显不耐地道:“老人家又有何事?” 唐二嫂唉了一声,道:“人上了岁数话就多了,曲公子可别嫌烦。据老身六十余年的江湖经验,一个人练功多半有弄虚作假之疑,要是找个人和你对拆,既能监视你的武功是否掺假,也同样使旁观者看得刺激。” 曲玉管收回门户,呵呵笑道:“但不知哪位愿意上来赐教曲某几招?”语间目光落到黄蜘蛛三大坛主身上。祖杭与上官桀互视一眼,俱不做声,惟独白须一大把的刑坛坛主伏辂跃跃欲试,只待教主允战。 但闻唐二嫂道:“三位坛主纵然功力不俗,但仍稍逊曲公子。老身看此处可跟曲公子抗衡的,就是万俟监察了。” 万俟静听在耳内,恨不得咬死这“食人魔”,她无端怂恿两大高手对决,不晓得安的什么心。 曾荫或许瞧出此举用意,口上说道:“久听江湖盛传歌谣,‘曲氏玉管,书剑难敌,若寻比肩,惟有万俟。’,今日难得两位武林后起奇葩相会,不如斗上一斗,看看和谣中唱的符不符合。怎么样万俟监察?” 万俟静只得站身微躬道:“属下遵教主令。”她抬足迈步至大厅中央,如炬的眼光在诸人面上扫视一周,极具威仪,立刻打消他们对自己产生勾结外奸的念头。“我们比什么?”万俟静问。 唐二嫂的嘴永不知倦:“剑乃百器之祖,两位又皆是剑中好手,理当切磋剑法。” 万俟静走到最末一排的三大坛主面前,道:“请三位借两柄剑与我和曲公子使。”上官桀纹丝不动,祖杭、伏辂则各将长剑递出。 唐二嫂在旁又道:“万俟监察自己有一柄好剑备而不用,反去借别人的,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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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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