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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龙蛛

作者:冷月如钩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2-20 04:37:05

  “呵呵。”方抑扬微微一哂,轻轻扬手,要知道这新天狼秘录乃他所创,因此尽掌其中奥妙,故随意一动,即拦住剑势,然而翠篁剑锋利无匹,力道虽被制伏,则还是在“疯儒”那白皙、皮肉均匀左手背处划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你什么意思?”雷瀚海并没有为剑伤长辈而觉得半点愧疚。
  方抑扬的脸色由阴转晴,道:“现在我和人罗公不想考究你的武艺。”他顿了一下,马上道:“本城西郊香山现囚一位雷教主的异性故交,她和她的家人正是因为拂逆人罗公才受到惩罚,雷教主要见见否?”
  雷瀚海听出方抑扬说的故交是位女性,当即脱口道:“可是静静?”
  方抑扬哈哈笑了两声,道:“看样子雷教主真喜欢上了万俟监察。非也,万俟监察另在他处,不过这个姑娘也足能够令你锥断肝肠了。”转头面向人罗,道:“让他们二人聚一次何如?”
  人罗略一颔首,弹指三下,一名黑衣武士手执乌布入屋,对雷瀚海说道:“请雷教主蒙眼。”语调跟昨晚与人罗谈话之人一模一样。
  雷瀚海左手中指挑起那块布,嘿然笑道:“还怕路线暴露吗?”
  “谨慎一些总没有错的。”方抑扬道。
  “好。”雷瀚海道:“在下奉陪到底,看你们究竟耍甚名堂!”碧云顿敛,他还剑入鞘,两只手利落地接过黑布,死死蒙住双眼,不见半丝罅隙,“见什么人,你们引路吧。”他道。
  方抑扬轻步至前,在雷瀚海面前挥了挥手,果然没有反应。他朝那黑衣武士抛个眼色,黑衣武士立刻拉紧雷瀚海的右手,并迅速地卸下其腰旁佩剑,说道:“走罢雷教主,我领着你。”
  兵器被夺,雷瀚海颇为愤怒,但他随即压住怒火,迈步相行。走了一、二个时辰,雷瀚海渐感脚下松软,想必已远离燕京繁华市区,身处荒郊泥路,他侧耳细听周遭动静,但闻除四下偶尔有唧唧的虫声以及自己脚步声外,再无他音。“到地方了吗?”雷瀚海七转八转业已晕头转向,可他依稀记得不是往北便是往西。
  本以为又会听到黑衣武士那教人不寒而栗的语调,哪知方抑扬的话声径自由背后代替响起,敢情他一直悄悄的尾随:“我们如今就在香山环抱之中,雷教主再走一会儿。”
  大约又行里许,带路的“黑衣武士”倏然停止前进,雷瀚海亦旋即驻足。步声重起,一个喘着粗气的汉子语音蓦地说道:“小人叩拜主公。”
  沉默俄顷,方抑扬突道:“那位姑娘老实点了吗?”
  汉子答道:“这女子自关到这里日夜哭骂,今天偏好老李休息无人阻拦,小人便鞭死她的侍婢杀鸡儆猴,随后又抽了她一下,这会儿消停多了。”
  方抑扬道:“你可别打坏姑娘,这怜香惜玉的来了。”
  “你们囚的是谁?”雷瀚海立即问道。“谁”字甫息,眼前瞬间一亮,则是方抑扬在一旁为他扯去眼罩。只见闪入视线的乃是一座异常宽敞的监牢,南北两侧数十排狱房一眼望不到尽头,除却朝东的进口由栅栏封闭,其余三方皆被坚石阻隔,故任何一间狱房里的犯人都瞧不见雷瀚海诸人所站的中间过道。
  “令雷教主牵肠挂肚的人就在北厢十五排七号。老宋,你带他去吧。”雷瀚海这才发觉一路上引导自己的哪还是什么黑衣武士,早已悄无声息的换做人罗,而站在自己右首、满脸恶相的狱卒适才呼的“主公”,必是人罗无疑了。
  主公传令,下人岂敢不从?那宋狱卒连忙毕恭毕顺地应了一声,变了一副献媚的面孔在前开路,雷瀚海三人远远跟着。流顾左右,雷瀚海心下愈奇,虽说两旁狱房林林总总足有几百间之多,但绝大多数都是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如此大规模在郊外营建密牢却不关人,莫非仅是座摆设?
  “于此处乍看,当今天下恁的相安太平,没人作奸犯科,大明的江山固若金汤哪。”雷瀚海韵味十足地讥讽道。
  人罗阴笑道:“雷教主曲解了。这密牢乃老夫私囊所修,羁押的尽是与我统一武林息息相关的重要人物,寻常人根本无资格进来。至于那些偷鸡摸狗的泼皮毛贼,刑部大牢或许已住不开了。喏,那一间就是十五排七号,雷瀚海自己去瞧瞧囚着哪位。”
  雷瀚海循他手势望时,但看靠北偏西的一排狱房赫然注明“十五”字样,向里行进十余丈,七号牢房醒然入目,内中隐隐传出微弱的喘息声。人罗略扬下颏示意,雷瀚海屏气凝神,暗地戒备悄悄凑前。
  “啊!是……是……君君!”雷瀚海这声大叫,浑身紧绷的神经登时完全松弛,直如一脚踏进千丈冰渊,永生不复。而这一切翻天覆地的变化,悉是由他看见倒在铁栏里面的女子所致。
  她,正是雷瀚海刻刻印在脑海中的初恋情人——苏君。褴褛的衣衫已显不出往日的华贵;蓬乱的发髻也遮住了曾令世间无数红颜为之艳羡的玉容。世事端的无常,弹指挥手间,一向如出水芙蓉的美人经受巨变身陷囹圄,这教深爱她的人怎不心碎?
  瞧着雷瀚海这般激动,人罗有意问道:“雷教主还识得此女么?”
  雷瀚海双手握紧铁栏,注视似乎不省人事的苏君,声音颤抖道:“如何不识?我们虽然相处不过数月,却曾经患难与共。”
  “雷教主好记性啊。然而老夫善意的提醒你一下,一个男人太注重女色会荒掉雄心,何况苏姑娘怎么说也是别人家的孀妇,过于纠缠不清可不好听呀!”
  “放屁!”雷瀚海怒目而视,向人罗吼道:“君君是我雷家的媳妇,谁也夺不走她。没有任何人和事比她重要……”语方出口,他心底一搐,因为当初苏君在他身边时,他觉得她是那样的微不足道。雷瀚海可以收回泪水,但他没有控制,纵其夺眶横流,他想挽回爱情重新珍惜,可为时已迟。世上没有从流的泪水,亦没有从来的爱。
  又是一阵寂静的真空,静得可闻凄然的泪瓣儿摔在地上“噼啪!”作响。雷瀚海把头埋在臂弯,颀长的身躯不停地抽动,任身侧伫立的是时刻想看自己笑话的敌人,他也丝毫不掩饰。
  突然,铁栏那边的苏君动了一下,许是听到什么,她略昂螓首,朝这处细声问道:“那穿黑衣的少年,是瀚海吗?”
  止这一句话,顿时唤醒迷离的旧恋。雷瀚海右腿硬跪下去,呼喊道:“君君是我啊,是我!”
  “真是瀚海!”苏君得到肯定的答复,不知从哪来那么一股力气,不顾肉体痛楚,踉跄着站将起身直扑过来。尽管还有一道不识趣的铁栅门隔在中间,但他们二人的心业已合不可分。
  “我以为我们此生再不会见面了呢。”苏君倚坐铁栏,感觉像是情人温暖的胸膛。
  雷瀚海探指尖理展她的散发,借着牢外细微的烛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张熟悉的脸,道:“别乱想了,我已经决定娶你为妻,还有静静。”他转目又盯人罗,道:“拿钥匙来,我要入监陪伴君君。”
  这本是一句极度含情的话,竟不料惹得苏君尖声大叫,她连连往后退缩,喊道:“你不要进来,不要进来!否则就后悔莫及了!”
  雷瀚海疑云丛生,当即向人罗、方抑扬诘问答案。人罗抱肩得意笑道:“雷教主既然执意讨苏姑娘做老婆,那便不用在乎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你教她把衣服撕开,看看她胸就明白了。”
  “下流。”雷瀚海恶狠狠地骂道。然而他瞥目扫视之际,果见退出丈余远的苏君双手护胸,大概有什么不愿让别人知道的隐情。“嗤!”地破风声过,雷瀚海挥指划破苏君衣衫前襟,那本已烂得不成样子的鹑衣立时片片零落。
  “哎呀!”目睹苏君犹显诱惑力的酥胸,雷瀚海惊得半晌失语,因为在她沾满血渍的双峰之间,猝然印着一道如同来自地狱的标记!轮血鬼印!
  对于这个魔鬼一般的名称,雷瀚海恨之深切,当年便是它使生父雷朗饱尝非人之苦,导致中年早殂,不能相认,而时移境迁,自己的心上明珠竟也遭此毒害,难道是自己身上附着某种不祥之气,克得亲人一一罹无妄之灾?
  “雷教主真的要进牢吗?”人罗晃了晃手里的一串钥匙,发出“叮!叮!”清脆的撞击声。
  雷瀚海平左掌,坚毅地说道:“拿来。”
  人罗十分做作地叹道:“莫怪老夫未说,身中‘轮血鬼印’的人是非常危险的。这一点雷教主随令尊成长廿年,定有体会。现下你的准夫人亦几近成魔,这时接触……”
  “你少废话,快些给我!”雷瀚海恨火中烧,电光火石夺下大把钥匙,一个接一个地试图打开厚重的铁锁。
  “你千万别犯傻啊瀚海,我要发作了,你不能进来!”苏君的尖叫反而刺激了雷瀚海行将崩溃的神经,他更迭钥匙的速度愈见加快。
  “哗啦哗啦!”雷瀚海终于掣掉紧缚铁栅的锁链,一个箭步冲进牢内,把身体已抖得很厉害的苏君真正搂在自己胸前。金属交错声再度响起,却是宋牢卒从外面又将铁栏插上,而且又加上一副更沉更重的锁,显然,没有人罗指示他是不会这么做的。雷瀚海此刻不为这变化所动,只想守护苦命的恋人身旁,助她在精神上一道抵御那连一向铁骨铮铮的父亲都无法承受的“轮血鬼印”。
  适才还大呼小叫劝阻雷瀚海的苏君,这会儿反静得出奇,她死死偎着自己朝思夜梦的情郎,口中则道:“你怎的还是这样没有心眼,明明知道我如今凶险得紧,却偏要进来?”尽管是埋怨责备的措辞,但语气中充满了无限娇柔。
  雷瀚海道:“我不忍眼睁睁看你独自受罪,更不能撒手离开,没奈何,只好进来伴你。”言间两臂收拢,尽量不教苏君因为身体上的苦痛而摧残自己。
  “瀚海仍然是那个傻傻的瀚海,一点也不曾变。可是我已附上了永远无法破解的毒咒,以前活泼伶俐的苏君死了。”苏君凄切地说着,两行清澈的泪滴沿腮滑落,搀杂了颊上尚未凝固的血迹,沾湿雷瀚海右肩衣衫。
  “不,不,君君没事的。”雷瀚海立即哄慰苏君道:“等我平靖武林之后,便带你访名山求高人,无论怎样都要驱除‘轮血鬼印’。然后我们拜少林游峨眉,你继续请小和尚们吃酒吃肉……”他原想说些笑话助苏君减轻生理之痛,哪知伊人这时体内的鲜血已一点一点被毒素侵蚀,五脏六腑无处不痛,岂是普通的笑话趣事能止住的?终于,苏君忍耐到极限,她“啊!”一声惨叫,玉首后仰,倒把雷瀚海下唇皮肉撞裂,挣脱了他的怀抱。
  “君君!”雷瀚海决不放弃,跨出几步又扶住抖做一团、神智恍惚的苏君,悲声说道:“要如何可让你好受?你说,我做!”
  “血……血……”苏君张大樱口,极其费力地吐出这两个字音。
  雷瀚海下意识去摸口角,但是所流的血还不够应付一只蚊虫。忽地,他左膝似乎碰到什么,定睛看时,敢情便是给那宋牢卒鞭笞而死的苏君的婢女。只见她周身上下体无完肤,当时的惨象可想而知。刹那间雷瀚海灵机一动,用手掊了一些那婢女身上将干未干的血液,谨慎地递到苏君嘴边,道:“喝下它吧君君。你的侍女为你捐生,她若地下有灵,不会怪你的。”孰想话音刚落,苏君猛地一挥手,撞洒了那点人血。雷瀚海认为这是她顾及主仆情谊而宁死不饮。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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