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暮秋心情忽然大好,蹭的起身,大赞三声好:“好,好,好。说的太好了。”说完满意的出门而且,笑声爽朗,转眼已不见人影。 “神经病啊。”芍药望着这个喜怒无常的人,“练邪门武功的人果然脑子都有问题。” 喃喃着收拾桌子,才发现那只银镯子还在。 他一惊,“哎呀糟了!杏干!” 人家拿这个东西抵杏干钱的,怎么忘了拿杏干就走了呢? 芍药纠结着把镯子戴在手腕上,想了片刻自言自语道:“管他呢,出言不悔真君子,反正杏干是他自己忘了拿,又不是我不给。我都给他准备好了,下次见到再还。” 说完望着被自己翻的乱七八糟的书房,心里哀嚎一声,哭丧着脸开始打扫战场,心里却对方才追暮秋没头没脑问的问题回头思量起来。 而且,追暮秋这个名字,他实在是耳熟的不行,总觉得在哪里曾经听到过,反正给恨天去信也说了这个人了。恨天见识广,一定知道这个人是谁的。 苍岩峰上,日色向晚,黄昏的最后一缕霞光在九尺崖上闪了一闪,彻底消失在沉沉夜幕里。 迟恨天送迟解川骨灰入了骨灰堂,然后顺理成章的接替了教主之位。 苍岩峰没有中原武林各派那些繁文缛节,教主之位交接也没那么多声势浩大,隆重罗嗦的形式。 迟解川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又年少有为,这几年协助迟解川攻占了好多地盘,无论智计手段,还是武功策略,都是年少一代武林中的佼佼者。 苍岩峰在他手下肯定会越来越好,现下更是把教主夫人扳倒了,苍岩峰上下再没有敢不服之人。 那些先前站队江云安和左行陆的人,本来心里忐忑的不行,可看看新教主丝毫没有惩罚他们的意思,心里也渐渐放下心来。 毕竟法不责众,教主新上位,还是知道稳定为上的。 迟恨天屏退教众。九尺崖上山风猎猎,此时只站着他们母子二人。 江云安神色镇定,望着骨灰堂方向,指甲紧紧掐入掌心,那个人凭什么这么容易就安葬了,这个恶人,他凭什么! 深呼吸几口,江云安淡淡道:“你打算怎么对左行陆?” 这是她现在唯一担心的人,想到左行陆当年好歹也是一朝榜眼,文武出众的人物,可谁知这一次苍岩峰内变在他策划之下竟然会败的如此彻底。 迟恨天兵不血刃的就拿回了教主之位,他们这一番布置简直就像个笑话。 可,就是左行陆再失败,那毕竟也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她不希望他有事。 迟恨天道:“送去刑堂,自有刑堂的人照着教规责罚。” 送去刑堂会是个什么后果,江云安不问自知。 明知道对儿子求情轻饶左行陆的可能性为零,江云安还是开口讨人情了。 她说:“恨天,我以你亲生母亲的身份问你讨个面子,饶了左行陆。” 真是个刚强的女人,连讨饶都这么态度倨傲,高高在上。 迟恨天沉默。 江云安扭头抬眼望着儿子,这个长的和她自己十分相像的孩子,眉目俊俏胜过迟解川百倍,可那一言一笑,行走说话神态语气像极了迟解川。 “我知道你恨我,可左行陆文武全才,你爹在的时候对他多有依仗,苍岩峰这些年发展这么快,你爹能放心在外,多亏有左行陆打理教内杂事,你就是看……” 迟恨天恍若未闻。 突然打断母亲的话:“娘亲,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这是所有问题的关键,从小母亲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虽然笑容可掬,可眼底却是冷的,带着厌恶的。 他一直以为是母亲性格天生如此,因为娘亲就连看爹爹也是这种眼神,可爹爹对她却照常如旧。 他真的不懂,做母亲的不是都会非常疼爱自己的儿子的吗? 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却是这样的? 见江云安不回答,迟恨天又道:“若是母亲愿意详细说给孩子知道,左行陆的命或许无碍。” 既然母亲最在乎的人就是左行陆,那不妨用这个人做筹码来解开心中疑惑。 江云安神色不安,双手不停的互相绞动。 要不要说?当年事,那些往事,到底要不要告诉迟恨天? 说了,或许左行陆还有活命的机会,不说,那左行陆此生会日日如在地狱,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迟恨天很有耐心,如一尊木雕泥塑,任凭山风吹拂都纹丝不动的。 过了许久,江云安终于拿定了主意,她说道:“好,我都讲给你听,但你一定要放过左行陆一命。” “嗯……”
第21章 当年事 二十一年前,幽州静城有个皮货王江家,靠贩卖幽州城外游牧民族皮毛生意起家,当时整个北方的皮子生意都比不过他们家。 生意大,家族富庶,江老爷子便着重培养下代人,希望能出个文人武官的,也好光耀门楣,不然终是空有万贯家财,也不过被人背后说一句土财主而已。
可谁知他们家几个儿子都不争气,学文不成,学武不就的,反倒江老爷子的独生女江云安琴棋书画样样出色,更兼生的花容月貌,为人又豁达果断,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扭捏性格。 因此静城内闺名极好,常有人千金只求江小姐片词句诗。 江老爷子总算心中略有宽慰,于是对女儿更加爱如掌上明珠,择婿慎之又慎。 也曾私下问过女儿,可有喜欢的年少郎君,以他江家财力,就是路边的乞丐,只要女儿喜欢,也能扶持成一代大贾。 江云安心中思慕,从小两情相悦的,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左行陆。 江老爷子闻言欣喜,左行陆是他们亲戚里唯一一个考取了进士的,也是他心中最中意的人选。 亲事很顺利,订婚后,左行陆说要参加当年的殿试后再回来娶亲。 江老爷子都一口答应。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江老爷子心中高兴,就大行善事,出钱修路铺桥,舍粥济贫,银子钱流水似的往外撒。 他这么花钱虽然得到了当地百姓的称颂,可却也惊动了当时盘踞幽州城外几百里,苍岩峰上的魔教中人。 当时的苍岩峰还只是北方偏安一隅的小小帮派,占的地方气候恶劣,人穷地广的,也没谁找他们的事。 可苍岩峰头领迟解川,听到这个江皮货商家的名声后就动了心思。 于是便亲自乔装成行脚商,几次到静城查探消息,最后回苍岩峰制定战略,决意要啃了江家这块肥肉。 江家出事那天是秋八月,左行陆殿试得了第二名榜眼,且还定了婚期就在十月,少年榜眼,金榜高中,又喜得心上人。真是春风得意,双喜临门。 出事是在八月十五,团圆节日,江家合宅上下齐齐恭喜小姐,江老爷子高兴,也没管着下人饮酒。 迟解川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的抢占了他们家。 江家合宅三百多口人命全死在迟解川之手,财物尽皆被抢,最后这个强盗,甚至还一把火烧了江宅。 更是将江小姐抢占为妻。 往事不堪回首。 江云安满泪水,对迟恨天道:“我被强上苍岩峰后,左行陆也再无心仕途,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一身邪门功夫,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入了苍岩峰,从底层小教众做起,一步步爬上了左护法的位置,成为教主一人之下的存在。” 迟恨天情绪依然不见起伏,对母亲这般灭门之祸的祸根,没有丝毫愧疚。 他略一沉思忽然道:“左行陆入苍岩峰你不知情,他是不是本打算连你一起杀了的?” 江云安大笑:“迟恨天,你可真是迟解天的儿子,你们魔门中人冷血无情,便以为所有人都如你们一般豺狼之心吗? 左行陆不打扰我,他是以为我已经变心,他只是想守在我身边,我若真心喜欢迟解川。 他就离开,可我江家三百多条人命,日日夜夜在我梦里啼哭讨命,我岂能放下这血海深仇?” 她忽然袖内掏出一把匕首,横在脖颈间,“恨天,左行陆在此之前对苍岩峰从无二心,如今我复仇失败,也无话可说。你放了他吧,还他自由,告诉他,江云安此生亏欠的,下辈子再还。” 说完一闭眼,就要自刎。 却被迟恨天一刀挑飞了匕首。冷冷道:“吹沙之毒,到底是不是你的意思。” 这是他心底最后一丝防线,他怎么都无法相信,亲生母亲会对自己下这么歹毒的毒。 如果不是母亲的意思,那就一定是左行陆私下做主的,那他还有原谅母亲的借口。 江云安闻言呵呵一笑:“恨天,你三岁吗?你是我一生的耻辱,嫁给仇人生的儿子,每天看到你这张脸,都是煎熬,都是对我灵魂的鞭挞,你还指望我能爱你?” 迟恨天点头,身姿依然如松。声音听不出喜怒的:“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当夜,江云安便被软禁在苍岩峰一处冷僻的后山,从此没有教主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探视。对外,迟恨天只说是母亲病重,需要休养。 当夜,安排完母亲的事,迟恨天在九尺崖吹了一夜的风,四门八舵的手下无比担心,要上山去劝教主。 都被吴知鹤一一拦住。 他与迟恨天从小一起长大,又最亲厚,情分不比其他三人。 他懂现在教主要的是什么,他更相信,他当成信仰的男人强悍坚强,一夜过后会是更强大的教主,必将领着苍岩峰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迟恨天去看了左行陆。 刑堂里的手段,迟恨天是知道的。 寒冰牢中,左行陆被穿了琵琶骨,浑身血淋淋的锁着铁链,架在木桩上。 看迟恨天进来,左行陆轻蔑一笑:“少主这是要亲自来行刑了?” 迟恨天不与他废话,直接道:“我母亲用她自己换来你活命,还劝我不计前嫌重新启用你。” 左行陆一愣,良久后,神色悲怆的道:“她这是彻底放弃了吗。” 迟恨天不在乎也没兴趣管他们之间的事,他只知道母亲再无翻身可能。有他迟恨天一天在,苍岩峰不会再有他们两人翻身的机会。 恨天说:“我来问你的想法。” 左行陆冷笑:“我说想拿了你项上人头你会答应吗?迟恨天,你父亲是邪魔外道,你是外道邪魔,你们蛇鼠一窝,迟早会被天收。” “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诅咒的,这些我也不在乎。母亲希望我放你一条生路,重新启用你。”恨天斩钉截铁的,“留你性命可以,重新启用却是断无可能。” 他说完转身便走。 左行陆在他身后怒吼:“迟恨天,我不稀罕你留我一命,我宁可死!” 死?想的倒是挺美,恨天冷笑两声,丢下身后歇斯底里的嘶嚎,出来刑堂,一只脚上绑着信环的飞鹰落在他胳膊上。 他眼神温柔的取下信,心里默默盘算着还有几天能处理完苍岩峰的事,会不会芍药做完十斤杏干了,自己还没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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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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