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一个人进去已经是他心理承受的极限了。 有一就有二,反正也是坏了规矩了,到了秘籍堂前的时候,芍药都不用太费劲就说服了周锦堂放自己进去。 他进到第二重门里,一眼看到七窍生血的恨天,面色乌青的恨天,心中霎那悲痛到无以复加。 那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若是恨天死了,自己索性也陪着他在这里埋做一堆好了。 原来自己对他竟然已经如此情根深种了么? 恨天此时已经意识模糊了,根本看不到来人是谁,五脏如同被一股看不见的细细的炭火流窜着炙烤,烤到哪里,哪里便化作了灰烬。 他感觉整个人都在慢慢消失,感觉不到疼痛,可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所有的知觉正在慢慢被蚕食。 芍药只是一眼便知道他中了剧毒,再一搭恨天手腕,惊道:“是「望毒」!这种毒不是西域才有么?” 一边从腰间随身药囊中取出两颗碧绿如玉的药丸塞进恨天口中,一边摊开银针为他施针。 片刻后,见恨天脸上的乌青色褪去,这才收了银针,架起昏迷的恨天出了秘籍堂。 心中无比庆幸前几天无聊,前几天听仇松刃吹嘘他们苍岩峰药库中有天山青玉草,这种药草南方根本看不到,配合几位别的药草是能解一种叫做「望疽」的毒疮的。 关于望疽乃是民间一种脓疮,这种疮若是生在了手臂上或者大腿上。 无论怎么医治都不见好,乃是因为患者每日忐忑总要望着生疮的地方,也是因此得名而来。 但医治这种脓疮只是药石的话极难医好,需要诈一诈患者,比如和他说:“你这左臂的疽疮已经无碍了,还是担心担心右臂吧,只怕不过十日右臂就要生出更严重的疽疮来。”
第52章 望毒 以此来转移患者的注意力,让他们将注意力转移到身体完好处,而那原本生望疽的地方,只要不再被每日注视,量贴药下去便能痊愈了。 民间以此病极为邪门之故,因此才得名「望疽」。 但若有天山青玉草做药引,那就是随便患者怎么望都能一颗药便痊愈了。 当时芍药只是一时无聊,又眼馋着苍岩峰这点宝贝,就死活威胁着仇松刃带他去偷了一点来,统共就做出这么两枚药丸,宝贝似的随身带着,生怕丢了,谁知此刻正好给恨天用上。
他驾着恨天出了秘籍堂,周锦堂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过来接应,芍药连忙吩咐:“烧热水,给我一个沐桶,恨天体内还有别的毒。” 他来不及细说,一路上只是大概和周锦堂说了下恨天中了望毒的事,周锦堂心中已经对这位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女孩子肃然起敬,望毒这种毒药闻所未闻,这个女孩子竟然知道,看来教主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芍药吩咐周锦堂每过半个时辰就进来换水,然后开始着手为恨天放毒。 疯头陀果然是魔教中人,行事令人捉摸不透,明明在书页上说了不会再下毒,可其实每一页上都下了少量的那种能与人唾液相融的毒,那种叫做「决胜千里」的毒,专门是下在书页上才用到的,而望毒和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小儿科,不值一提。 说到底,疯头陀还是舍不得,或者说是妒忌。 一方面,他很希望能看到有人学去自己的秘籍,将自己毕生心血发扬光大。 一方面他又妒忌真的有这样才能的人,因此才撒谎,为的就是万一来的人恰好能解了望毒,那这个决胜千里的毒,有自己一番前言序语取得对方信任,必定不会在意,那就必死无疑了。 可疯头陀怎么都不会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合该迟恨天得到他的秘籍心法,误打误撞的竟然会闯进来芍药这么个大夫,解了迟恨天的生命之危。 沐桶中的水,随着芍药撒入的药草后不过片刻便变了颜色,血红血红的还带着淡淡的腥臭味,而恨天浑身都扎满了针,活似一只刺猬似的。 芍药片刻不敢松懈,决胜千里这个毒虽然并不是最歹毒的,可解法却是最麻烦的,要用三种不同的药草配方不停变换沐桶里的水。 第一次桶里的水是红色,等水一变成紫色就要立刻将人捞出来换水换药,第二次的水是绿色的,待水变成墨绿又要换水,身体上银针的穴位也随着水的变换,要转换穴位封闭疏通。 其中若有半个步骤出了差错,中毒的人便会落下终身残疾,此生都不能再动用武功内力,也不能见风雨雪天,否则便会浑身骨头筋脉奇痒无比,抓挠都没用,简直生不如死。 芍药累的满头大汗的,一颗心紧张的不行,心里万分感激师父当年逼着自己学医术的经历。 他记得非常清楚,学解决胜千里的时候,自己才七岁,被师傅逼着拿一只公鸡当实验一遍遍学习解毒,整整六天才总算没有差错的做对了顺序。 那时候哭的可怜兮兮的,怎么求师傅都不肯对他松懈一分,如今看来这都是天意,都是在为将来遇到恨天做的准备啊。 总算换到最后一次水的时候,芍药才长吁一口气,整个人浑身衣衫被汗水湿透,靠在浴桶旁喘了口气,又吩咐周锦堂将恨天平放到床上,找了一床厚被子盖上。 周锦堂是亲眼看着芍药忙活解毒的,心中对这个女孩子越发佩服的五体投地,看芍药忙完了才由衷赞叹道:“小郎中医术高明,只怕连一寸天毒医苗艳都要甘拜下风。” “苗艳是谁?”芍药随口问着,又帮恨天搭了一把脉后,说道:“麻烦周护法去熬一些米粥来,恨天醒来要连着吃两天的米粥才行。” 周锦堂答应着去了。 芍药望着昏睡着的恨天,伸手慢慢扶上他的脸。 恨天瘦了,下巴上的胡茬扎的人手疼,他的胡子总是长的特别快,在妙义山的时候,几乎每天早上都要刮胡子。 才不过四天多没见而已,芍药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万年之久,望着面前这张脸,目光再也挪不开分毫。 想到朱红衣,芍药苦笑一声,喃喃道:“恨天,是你吧,朱红衣做那些事都是你授意的吧。我不傻的,你是想让我和她上床后发现自己的真心是吗?” 他缓缓偎依在恨天胸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的笑,“你这个混蛋,这回可让你得逞了,我啊,好像对女人产生恐惧心理了。” 他手指无意的抠着恨天胸前的衣襟,一下一下的,“我本来真的想试试看能不能娶妻生子,我想回到妙义山,过普通的日子,我对江湖不向往,我看到你和追暮秋过的这种日子就觉得担惊受怕的,哪有妙义山那么悠闲自在无忧无虑的好……” 话锋一转,他叹口气,很无奈的道,“可我偏偏认识了你,或许从我在药王爷爷那里求良人的那一刻,一切就都注定了吧。既然是注定的,那我就正视好了,就和你在一起好了,苍岩峰我也挺喜欢的,这里药草比妙义山的多,而且虽然是魔教,可大家都挺好的。” “我认识了新朋友,仇松刃。他人挺好的,还有朱红衣,恨天你不要为难她,她真的尽力了,那么喜欢你的女人,却忍着讨厌来勾引我,也真是难为她了。”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絮絮叨叨着,不知何时便困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更没发现恨天早就睁开的眼睛,以及目光里的深情温柔和满足。 搂着芍药翻了个身,将他拥在怀中,迟恨天笑笑,低声道:“都依你,都答应你。” 门吱呀一声响,周锦堂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刚要开口说话,一下对上了迟恨天晶亮的眸子,和摇头示意他噤声的动作。 本来,只是听仇松刃说芍药姑娘有可能是未来的教主夫人,这件事周锦堂是不太相信的。 迟恨天这种人,是根本不可能把儿女情长放在心上的人,这种人眼里心里只有野心和抱负,再也容不下半点儿女私情。 可方才他一进门从迟恨天眼中看到的那种温柔珍惜,以及嘴角淡淡的满足的笑,一下就让周锦堂想到了当年他看到的魔铃双使。 当时的追暮秋就是这样看着昏迷的申夜儿的。 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虽然最后悲剧收场了,但那是周锦堂第一次从江湖人眼睛里读到了情爱这两个字。
第53章 双心永证 芍药梦到了妙义山,他很清楚自己是在梦中。 他梦到自己还是个孩子,师傅一脸慈爱的摸着自己的脑袋,脚下踩着碾药的石轮,告诉自己要常怀慈悲宽容之心。 还经常给自己讲许多的佛经故事,佛祖割肉饲鹰听的芍药连连惊诧,咬着一根手指,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十分害怕的钻在师傅怀中闷闷道:“师傅,我割破手指头都好痛,割肉该多痛啊,慈悲要这么痛吗?芍药不想割肉。” 梦里的师傅笑得很苦涩,摸着他的脑袋,那温暖的手掌叫人留恋不已,芍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呢喃着:“师傅,娘亲的怀抱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师傅好像娘亲哦……” 恨天摸着芍药的手一下顿住,脸上表情丰富多彩,良久后才无奈的低叹一声,不管芍药有没有醒,他还是说了出来,打破芍药的美梦:“芍药,你师傅不是母亲,她给你的爱也都是假的。” 便如自己的母亲那般。 可芍药的师傅毕竟与他没有血缘关系,而自己的那个却是亲生母亲。 不知为何,只有这件事,他想残忍的打破芍药的幻想。 果然,芍药一下就从梦中惊醒过来,他先是愣了愣,然后才回过神来,捧住恨天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的,又为他诊脉,又扒着他的眼皮翻看。 最后才高兴的一下抱住恨天,“恨天,你没事了!太好了!” 恨天环住怀里的人,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嗯,幸好有芍药。” “你什么时候醒的啊?你要喝点粥呢。”芍药啰嗦着就要起来。 却被恨天死死摁在怀中,恨天在他鬓发上轻吻一下,“我吃过了,你絮絮叨叨的趴在我胸口睡着的时候,我就醒了,吃了粥又躺回来等你醒来。” “等我醒来?”芍药一呆,而后脸一下红了。那不是自己睡觉时候的样子都被恨天看去了吗? 他忐忑的,不安的,小声的问道:“那……恨天,你,我,你一直看着我睡觉来的吗?” “嗯,看着看着就忘了错开眼睛了。” 情话热热的,听的人心口发胀。 芍药口不应心的轻呸一声,然后把脸死死埋在他脖子间,十分羞窘的问他:“那我,有没有流口水。” 他从小就有个毛病,睡觉会流口水,而且总也改不掉,这让他觉得很丢脸。 恨天看看自己被他口水沾湿的袖子,想到方才芍药睡着粉红的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玉白的牙齿,口水顺着唇角丝丝流下的样子,就觉得无比可爱。 略一静,恨天道:“芍药,你说我以后不许我对你撒谎。”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然后恨天就觉得胳膊一痛,芍药气呼呼的掐着他的胳膊拧了个圈:“晓得了,你不用撒谎,也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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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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