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担忧的喊思彩进来为芍药诊脉,搂着软成一滩泥的芍药问思彩,“怎么晕成这样?素常我见别的人晕船也没有如他这般折腾进去半条命的样子。” 思彩略一诊脉,掏出两粒朱红丸药来送进芍药口中,回道:“按说不该晕成这样,只是芍药公子身体内力极虚,照脉象看来……” 思彩迟疑着不敢说,追暮秋略一挑眉,忽然问:“是不是佛陀金血的原因?” 思彩不敢隐瞒,微微叹口气,十分同情的看了一眼芍药,说道:“回教主,芍药公子体内佛陀金血使用过于频繁,伤及根本了,只怕这次便是回到咱们一寸天了,能用的也不过三两次而已。” 虽然,思彩知道教主乃是因为喜欢芍药才花尽心思,以至于不惜特别引导那三个劫匪去抢劫他们,坏芍药清白,用尽手段要把这位公子「请」到一寸天来。 但他私心里还是认为,他们教主并不是那么会为情所惑的人,对芍药如此上心,一多半原因,应该还是他体内的佛陀金血能助教主压制魔功而已。 追暮秋听完没有作声,两根手指轻轻曲起敲在旁边的桌子上,忽然道:“或许,当我我做错了。” “教主何出此言?” “当初,我告诉迟恨天芍药身怀佛陀金血的事后,特地隐去五年只能取一次的事,本来是想让迟恨天将来问芍药求血,芍药会爱惜生命拒绝的。可不曾想,这孩子竟然爱他如此至深,宁可不顾寿命减短也不肯告诉他真相。” 思彩不敢接话。 追暮秋怜惜的摸着芍药的脸庞,叹气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对这孩子虽然喜欢,但更多的却只是单纯的喜欢,只要他不是那样的情谊,我便不会强迫,只是想把他带在身边,与他一生一世在一起而已,不管以什么身份。” 思彩默然,待了片刻,追暮秋对他摆摆手,他才退出来。 芍药却突然睁开眼睛,问道:“你当真不会强迫我?” 追暮秋呵呵一笑,“我虽然练功得了一张青年人的面容,其实已经四十三岁了,男女情事我更看重的是一份陪伴,一份相守,一份两情相惜,床第之事,与我不过肉体过眼欢愉而已,不是挚爱之人,不如没有。”
芍药垂眸,心里微有触动,低低问道:“当初,我娘为什么不喜欢你?” 尽管追暮秋是个大魔头,可芍药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无论相貌还是智慧,抑或风度,都是极容易让人心动的类型。 自己若不是先遇到了恨天,一颗心系在他身上再也容不下别人,只怕也会喜欢上追暮秋。 追暮秋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下的捋顺,语气里 有着淡淡的伤感,“谁知道呢?夜儿那时候一心只想脱离魔教,过普通人的生活。” 他见芍药脸色好了些,便将他扶起揽在怀中,拉开船上的窗帘,指着外面道:“芍药,过来看看,我们快到一寸天了。” 被他如此亲昵的揽在怀中,其实极为不妥,但芍药深知追暮秋喜怒不定,也怕一言不对惹他不快伤人,于是也故意忽略这个姿势,就着他怀中看向外面的河面。 河面上蒸腾着淡淡的雾气,铺着成片的芦苇荡,撒网捕鱼的小船上快乐的渔夫唱着俚曲,踩着夕阳载着满满的收获摇橹归家。 不时掠过水面的鸬鹚和别的水鸟叫声里都是自由和快乐。 而自己却如同笼中鸟儿,才脱离一个笼子,就又到了另一个笼子里。 追暮秋的怀抱很舒服,芍药 索性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靠在他胸前,问他:“我佛陀金血还能取三次便会命竭,你还是赶快找新的宿主吧。” 追暮秋忽然掰过他脸庞,眼神危险的凑近他,近到芍药觉得危险,脸颊上的汗毛都根根战栗的时候,芍药忽然灵机一动,脱口而出:“我方才吐过,你不嫌恶心?” 追暮秋淡淡一笑松开他,“你以为我是想吻你?我还不至于如此乘人之危,我说了,你没爱上我之前,我不会碰你。我不过在看你的眼睛,你和夜儿的眼睛终究不同。” 芍药不满推开他的手,嘀咕着看向窗外,“我本来就不是我娘,你从我身上找我娘的影子,那可要让你失望了。” 追暮秋就喜欢他这个性格,忍不住在他发间落下一吻,“我喜欢你这样,因为不同而喜欢,芍药,我与你打赌,你会爱上我。” 芍药不置评价,忽然指着他们不远处的船道:“那船娘收了一船好莲蓬,我许久没吃过莲蓬了。” 追暮秋怎么会不知道他故意打岔的,但还是对那船招了招手打招呼:“娘子,船划过来,挑最大的莲蓬送两朵来。”
第88章 他是魔头 那船娘高高兴兴的划船靠过来,挑了两个足有碗口大的莲蓬给他们,追暮秋付了钱,亲手剥了莲子给芍药。 芍药哼一声,“真小气,就买两朵,你好歹也是堂堂教主大魔头,怎么如此抠门,就给船娘三文钱。” 一边却满足的吃着莲子,对那船娘招手道谢。 追暮秋忽然拥住他,下巴蹭着芍药肩膀,低声道:“佛陀金血,余下的三次我一次也不会再取。” 芍药一愣,猛然回首,却差点与他嘴唇贴上,他连忙嫌恶转回头,“那你练功若是需要压制的时候呢?” 追暮秋伸出手指,划着他白嫩的耳垂玩,不在意的道:“我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压制个三年五载还不是难事。” “那三年五载后呢?” 追暮秋一笑,“三年五载后,我已快五十岁,人生过半,喜欢的人也爱我颇深,没有遗憾了,便是死又能如何呢?” 芍药心中一沉,知他话中所说「喜欢的人也爱我颇深」中的那位喜欢的人便是自己了。 三年五载后,追暮秋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他,可只有自己心里清楚,那种心动的喜欢,早就随着那次药王庙祈求良人的时候系在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身上了。 不知为何,这一刻,芍药说不出打击人的话来。 他低低的,认真的道:“追暮秋,无论三年五载抑或三十年五十载,我都不会喜欢上你的。” “芍药,你要不要与我赌上一赌,最多五年后,你一定会爱上我。” 追暮秋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暗潮涌动,对这件事信心十足,是少见的,与他平时性格极为不符的热情。 芍药唇角一撇,淡淡转过脸去,手指拨着桌子上的笔架来回滚着玩,突然道:“追暮秋,你收我做义子吧。” 搂着自己的手明显的一僵,片刻后,传来追暮秋冷冷的声音:“我是设计你家破人亡的人,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竟然要认贼作父?” “呵呵,原来你也知道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芍药用嘲弄的口吻嗤笑他,“我深爱着迟恨天,便是到现在,虽恨他灭了妙义山乡亲们,但心中爱着的也还是他。我那么爱他,可都会因为乡亲们的大仇死都不肯再和他在一起……” 芍药叹口气,“追暮秋,你与我有灭门之仇,况且我对你又丝毫没有爱慕之情,你觉得我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呢?余生,只要你留我在一寸天,我会时时刻刻寻机会杀了你,你可要做好准备了。” 河面上扑的跃起一尾红鳞锦鲤,迎着霞光闪着漂亮的柔和红泽,转眼钻入水中。 追暮秋良久不曾作声,而后,略有踌躇的道,“我当时不曾想夜儿会那么决绝,事前我打听过,桑金祥对她并不好,在外面寻花问柳,家中小妾就有八个……我以为,夜儿后悔了,会和我回一寸天。” 芍药点头,“嗯,想想看,你能设计我那个混账的爹,也是他本来就不是东西,你毕竟没有亲手杀了我娘。” 追暮秋脸色一喜,不等他说话呢,芍药话锋一转,“可我呢?佛陀金血历来都是一个传说,古往今来多少人拿活人做实验,成功者寥寥无几,甚至从没有过,你将那东西种在我心口,难道不是亲手杀了你喜欢的女人最爱的孩子吗?” 芍药说着说着,心中便烦躁起来。 其实,对于追暮秋,他虽然恨,但灭门之仇这事,他更恨的却是那位狠心的爹,那位听信谣言想要杀了自己亲生孩子的蠢货。 而这无处转嫁的仇恨,就被他转接到了追暮秋身上而已,说到底追暮秋做的一切,只要爹相信娘,对儿女有哪怕一丝舐犊之念,桑家又怎么会落的这个下场,母亲又何至于自刎惨死,那素未谋面的姐姐,又何至于兄妹天各一方。 他忽然推开追暮秋的怀抱,低声道:“我出去船头透透气。” 呼啦撩开帘子,芍药站到船头,望着水汽茫茫的河面越来越窄,望着船头平静的水面被破开的水纹分向两边。 他忽然很想就这么跳下去,一了百了。 身后,追暮秋也跟了出来,手中握着一管碧绿竹箫,呜呜咽咽的吹起曲子来。 吹的是幽兰操,这支曲子,芍药只听过古琴演奏,没想到追暮秋用萧吹出来也十分悦耳。 追暮秋善音杀,这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事情,音律造诣上高人一等也不奇怪。 但芍药看他不顺眼,便事事都要寻他晦气。 冷冷的打断他道:“怎么?一寸天教主当年音杀取了桑金像性命还不够,今日还要来取我性命不成?可惜了,我对音律一窍不通,你还不如一剑刺死我来的爽快。” 追暮秋便是再好涵养,毕竟也是一教之主,便是做教主之前身为魔铃双使之一,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何时被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抢白过。 此时未免也动了几分真怒。 他倏的捏住芍药下颌,笑的温柔的道:“芍药,我是魔头。还有,记住你是怎么跟我来的。我喜欢你,可我自从那晚被你关切身体,喜欢上你之后,从不曾动过杀你的念头,你任性胡闹怎么都行。 但不要总逼着我杀你,若真有那一天,一定是我魔功压制不住,拉你共赴黄泉的日子。可,听明白了?” 芍药苦笑一声,“听明白了。” 是啊,怎么就被这张温润的外表给骗了呢?铃铛儿若想安稳度过余生,自己便非要与他虚与委蛇不可。 “呵呵……”追暮秋背手在后,“芍药果然是个识时务的孩子。嗯,有件事忘了和你说了,听说朱红衣死了,迟恨天疯了,苍岩峰夺了妙义山那处关隘,对我一寸天十分重要,你说我要不要夺回来呢?” 心里咯噔一下,头一晕,芍药差点坠落船下,幸好追暮秋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入怀中,笑容温和中带着残忍的,“怎么?心疼他了?” “我没有。”芍药倔强的摇头。 “嗯,没有就好。以后在一寸天,你全心喜欢的人只能是我,那人还是忘了的好。” “嗯,是。”
第89章 师傅 随着河道越来越窄,终于到了一寸天大本营。 望着窄窄的仅容一条小舟通过的山隙,芍药这才明白了「一寸天」这个名字的意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7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