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东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
第五节 迎战
趁着陈友谅军还没有进攻，陆小东和胡胜军仔细研究了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又在应天临时划出了数条通道，以保证军队可以最快赶到预定的地点。粮草、兵器、被服、医药等主要问题都列出了详细的计划，并且在城中试演了数次。一开始试演时居然还有人不用心，陆小东大为光火，严厉处分了那些怠慢的兵士，这才达到了预定效果。
马夫人和刘基则忙着去军中安定人心。陆小东是越来越佩服这位马夫人：朱元璋遇刺、应天面临强敌以及连日的操劳都没有让她累倒，反而愈加显示出她的坚定和聪慧来。看着马夫人稍微显露出来的疲倦之色，陆小东微微感觉到心疼。
马鸣扬等人也有忙不完的事。应天府隐藏的陈友谅的细作要去抓捕，宵禁时要巡查，还要和各地的锦衣卫联络以保证分化江湖中帮派计划的实现。
五天之后，陈友谅开始了进攻。陆小东反而轻松下来，坐在议事厅里和刘基下着象棋，马夫人则陪着两人。三人在一起说些轻松的话题。
兵士的飞报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陈友谅的先头部队在西门开始攻城！”
“胡将军打退了进攻的敌人！”
“敌人开始了第二轮进攻，来势汹汹，胡将军加调了五千人防守！”
“敌人的武林高手上来了，被我军的弓箭和锦衣卫的暗器打退！”
……
陆小东、刘基和马夫人微微笑着，这样的结果显然让他们很满意。刘基刚落下一炮，外面就传来了沉闷的炮声。
陆小东说道：“这炮一出，我的帅恐怕就难保了！”陆小东是黑方，刘基是红方。
马夫人故意问道：“你说的帅，是你的帅，还是陈友谅？”
陆小东道：“这可就难说了，说不定两个都保不住，说不定两个都可以保住。”
刘基也笑了，道：“刚出一炮，还不足以吃帅。”
兵士前来通报道：“敌人攻势缓了下来，胡将军已经在组织人马，准备出城反攻！”
马夫人道：“小东，池州那次，胡胜军也是出城反攻时才中了你们的计策吧？”
陆小东知道这是马夫人的提醒，他正要说什么，马鸣扬钻了进来，大声道：“陆兄，胡胜军要出城，你知不知道？”
陆小东道：“知道啊，怎么了？”
马鸣扬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胡胜军以前是陈友谅的人！你现在把全城的攻防事务都交给他，现在又放着他出城，这不是摆明了把应天送给陈友谅吗？”
陆小东无可奈何的苦笑道：“马兄，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敢任用他，就是充分相信他！你也相信我一次行不行？”
刘基也道：“不错，用人不疑是用兵原则，临阵换帅则是最大的忌讳。”
马鸣扬道：“我不管什么原则，我只知道，那胡胜军靠不住！就算他跟陈友谅没有了瓜葛，那他这次出城，谁敢保证他不会又中计被擒？”
陆小东有点生气，但还是尽量好声好气的说道：“马兄，你就稍坐片刻。做人的事，我不如你，可这打仗的事，还是让我出面比较好。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嘛。来人，给马指挥使上茶！”他把话尽量说得委婉，但足够让马鸣扬明白：现在是他在做主！
马鸣扬气鼓鼓的坐下，一口气喝干了茶，闷在那里不做声。
陆小东笑了一笑，继续下棋。兵士的消息还是接连不断的传过来：
“胡将军亲自率领三千精骑出城，和敌人交上了手！”
“胡将军和敌人在拼杀，敌人有退却的意向！”
大约半个时辰后，兵士终于送来了最重要的一个消息：“胡将军打退了敌军，敌人已经开始后撤！”
马鸣扬这才轻松起来，马夫人也禁不住长吁了一口气。陆小东一把跳起来，兴奋的道：“走，我们去西门！”
马夫人、刘基和马鸣扬看着陆小东起身时，他的衣襟带翻了棋盘却浑然不觉，都微笑起来。
第六节 做人与做事（1）
城楼上响起了一阵阵欢呼声，在马夫人等到来时欢呼声愈加响亮。马夫人紧握住陆小东的手，眼角有泪流出，道：“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相信了我们完全有能力守住应天，谁也打不败我们。”
陆小东点头道：“是啊，首战告捷往往会大大振奋军心。我相信，经过这一次战斗，大家都会更加团结一致，誓死退敌！这里面，嫂子你和刘先生功不可没！”
他高兴的朝马夫人望了一眼，这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马夫人的手，不由笑了笑，放了开来。
胡胜军匆匆走上城楼，单膝跪地道：“属下未经请示，擅自率兵出城，请夫人和陆将军处罚！”
陆小东忙道：“胡将军，快快起来！我既然把攻防事务都交给你负责，你就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不必事事请示！夫人、刘先生、马指挥使和我都充分相信你，知道你打退了敌人就立刻前来祝贺。你不要有什么疑虑，全力退敌就是！”
胡胜军道：“属下自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陆小东点点头。一个锦衣卫匆匆走上城楼，低声向马鸣扬说了几句什么，马鸣扬也低声回了几句。锦衣卫匆匆的去了。
几个兵士也快马赶来，向胡胜军道：“启禀将军，锦衣卫在抓捕陈友谅的细作时，细作抓了几个百姓做人质，锦衣卫打死了人质，重伤了探子，还放火烧了几间民宅！”
马鸣扬立刻变了脸色，陆小东、马夫人和刘基也都变了脸色。
四人立即上马赶了过去。待他们赶到时，锦衣卫已经和当地百姓冲突起来了，三四十个锦衣卫拿着兵器在那里打人，一百来个百姓也都拿着锄头耙子在还击。
陆小东冷冷的看着马鸣扬，马鸣扬尴尬不已，喝了一声：“住手！”
锦衣卫立刻撤了下来，百姓们看到来人，欣喜不已，纷纷拜倒在地：“马夫人，陆将军，你要为我们主持公道！锦衣卫这么胡作非为，还有没有王法了！”
马夫人有些不知所措，动情的道：“乡亲们，你们都快起来吧！我一定为你们支持公道！这件事我绝不姑息！”
事情很快就弄明白了。根据杨国威的供词，这里有三个陈友谅的探子潜伏。锦衣卫前来抓人时，三个细作抓了一家五口人作为人质，锦衣卫根本不听探子的要求，当即放火烧掉屋子，逼着几个细作押着人质走了出来。围捕的锦衣卫一见有人走出来，立刻发射暗器，打死了五个人质，重伤三个细作中的两个，打死了一个。大火还烧掉了附近的几间屋子。百姓们都出来救火，并质问锦衣卫为什么打人，谁知锦衣卫态度蛮横无礼，双方越吵越激烈，直至发生械斗。
陆小东淡淡的道：“看来锦衣卫确实是不把王法看在眼里了。”
刘基道：“不知道马指挥使准备怎么处理？”
马夫人也道：“如果这件事没有处理好，并且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话，我看等元璋恢复之后，应该考虑解散锦衣卫了。”她和陆小东平时也多次听说了锦衣卫户作为非的事情，这次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马鸣扬冷冷的道：“杀人者死，打人者棍杖五十，扣罚一年俸禄，把俸禄作为抚恤之用。”
一个百姓大声道：“我们要求锦衣卫给我们道歉！”
这个说法很快得到了众人的响应，所有人一齐大声道：“我们要求锦衣卫给我们道歉！道歉！”
马鸣扬无可奈何，领着锦衣卫勉强道了歉，愤愤的打马而去。
马夫人等人也要离开，百姓们重又跪下，道：“谢谢夫人和陆将军给我们主持公道！”每个人都磕了三个头。
三人赶紧下马扶起众人，陆小东叹道：“这都是你们应得的，你们完全没有必要谢我们，更加没有必要下跪。要跪的，是那些锦衣卫！他们拿了你们的税赋，不仅不为你们办事，反而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胡作非为、草菅人命，最为可耻！”
第六节 做人与做事（2）
夜并不黑，星星很明亮，火把也到处都是。也并不静，到处可以听见军士喝问之声、运输物资之声、巡逻之声等等，还有陆小东坐在城楼上吹草叶的呜呜之声。
马鸣扬坐在陆小东旁边，一言不发。
陆小东放下草叶，悠悠的道：“我记得我们小的时候，也这么一起看过夜空，当时还设想十年后是个什么样子，二十年后又是个什么样子。你说，我们都会有一番事业，有一个漂亮的堂客，还有很多很多人崇拜记住我们。现在我们都是小有功名，不过堂客我就还没有，你就不想讨。”
马鸣扬叹道：“我不如你啊，你到哪里都能够生存下来，忍耐能力好。”
陆小东苦笑道：“有些事不是自己真心想做的，可是没有办法，不那么做不行。这点，我想你也是深有体会的。”
马鸣扬承认：“这倒是真的。锦衣卫里人员庞杂，每天要处理的事都有好几箩筐，底下的人就只知道偷懒，邀功要钱的时候又比谁都积极，我看了都烦。如果给我一个国家哪怕一个省路来治理，我一定会做得非常好。呆在这个小小的锦衣卫里，有本事也发挥不出来。”
陆小东道：“你不容易。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要改革一下？其实治军也不容易，你要是放任他们，没有措施约束，该奖的时候不奖赏，该罚的时候不处罚，不仅违规的人越来越猖狂，那些不违规的也会寒心。我看锦衣卫目前就是这样的情况。”
马鸣扬摇摇头，道：“懒得管了。”
陆小东有半晌没有出声。他以前一直觉得马鸣扬风光无限，现在才知道也有这么多无奈。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陆小东终于开口了，说道。
马鸣扬道：“什么问题？”
陆小东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容易得到令人艳羡的地位？在鄂州时，我还在那里当山贼，你已经是四通钱庄的掌柜；后来我到了濠州，从最底层的锦衣卫做起，你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你是怎么做到的？”
马鸣扬道：“陆兄，你现在也过得挺好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功方式。”
陆小东道：“我只是想知道一下。”
马鸣扬哈哈笑道：“你呢，以前说你自己是个书呆子，不会看人，也不会处事，现在还是还是那个样子。现在是一个崇尚速度的时代，你说你有本事，你就要在第一时间里表现出来，而不是像你那样慢慢的表现出来。你看徐达，他是怎么活得朱元璋重用的？他就是来投奔朱元璋时，跟朱元璋谈了一次，朱元璋大加赞赏，就留下了徐达，并且封他做将军。朱元璋当初投奔郭子兴时也是凭着话语获得赏识。陆兄，你确实才情泛滥，可惜你就是不懂得表现自己。有些废话该说还是要说，有些马屁该拍还是要拍，该虚伪时也得虚伪，该嚣张时就还得嚣张，这才叫魄力，这样才能够让别人相信你是人才。事情都是可以一边做一边学的，你啊，就是自信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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