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生意?”叶霖挑眉,“这么说,夏侯少主他们不是你的朋友了?好,那我明白了。”言下之意是,既然不是朋友,那他自然也会换成另一种对待方式。语毕,他一副“问题已解决”的模样,迈步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暮菖兰忙拉住他:“霖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叶霖紧紧地盯着她,“小兰儿,我们或许做过许多世人看来不光彩的事情,但出卖朋友可不是你的风格。” 暮菖兰自嘲笑笑:“不光彩么……霖哥,你真是口下留情。” “告诉我,是什么筹码让你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暮菖兰嗫嚅半晌,将他拉入一条僻静的巷子,掏出那张一半烧焦的皮子——她向来贴身收藏:“你自己看吧。” 只需要一眼,叶霖的神色倏地变了,连忙伸手去拿,却又在碰到之前倏地停住,那是一种面对极度渴望的东西时、想看却又不敢看的心情。他的手有些颤抖:“果然是它……你为什么瞒着我?甚至连族长也……” “我不想再看到你们失望!”暮菖兰打断道,“那么多年了,我们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竟然就这么出现在我眼前……我每天都在问自己这是不是真的。我不敢告诉你们,我只想等到真真正正拿到手,再……” 叶霖不由得再度叹气,她的心情,他怎会不明白?几乎自记事起他们就已经相识,一路风雨同舟,算得上最亲最亲的人。“可是,你还是该先跟我们商量商量,既然都知道了这东西的下落,除了答应这桩生意,我们未必没有其他办法。” 暮菖兰摇摇头:“哪还有其他办法?你难道没看到那焦痕吗?这东西太脆弱,对方想毁掉它易如反掌!” 叶霖神色凝重:“一个知道我们秘密的人,会仅仅满足于让你监视几个人的行动吗?” 暮菖兰沉默了,声音带着些疲惫:“我不知道,那个人……谜团太多了,我查不到他任何信息。可是,就算是陷阱又如何?这样的机会我不可能放过!” 叶霖眉头紧皱:“可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这是与整个武林为敌,你……”话犹未尽便戛然而止,他突然明白了,正是因为不想把他们拉下水,她才什么也不说的,万一事情败露,她就会把所有的事情自己扛下 正文 章三十 百无一用(10)
叶霖忽然无言以对,声音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元气:“让我看看吧。” 暮菖兰点头,将皮卷递了过去。 叶霖四下环视一周,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将其展开,仔仔细细地看,看着看着,总是温和的脸上显出了激动神情,甚至有一丝扭曲。 暮菖兰小心翼翼地陪着,此时也不由得声音颤抖:“霖哥也觉得,果真不假?” 叶霖回过神,沉吟半晌,才又万分小心地将皮子折好:“那夏侯少主他们,你待如何?” “我已有想法。”暮菖兰的神色再度黯淡下来,“我一定让他安全回来,只是,至于其他,就……” 叶霖深深看她,伸臂轻轻抱住了她。他的小妹妹已经长大了,早已不会偎在他怀里、听故事听到睡着。他已不记得上一次这样抱着她是什么时候,是她第一次自个儿跑生意?还是更早? 很久了,她不再把所有的心里话絮絮地对他倾诉、找他商量,似乎所有事都可以自己解决。可是这一刻,他觉得她又是曾经那个迷茫、无助又有些叛逆的小女孩。 暮菖兰微微一颤,却没有推开。 叶霖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千言万语,却只说了一句话:“小兰儿,辛苦你了。” 只一句话,暮菖兰的眼泪便再也关不住。 ------------------ 春天终于来到了折剑山庄,雪终于化了,汇成潺潺的山涧,绕过刚刚发出绿芽的梅树和新抽的竹笋。山上的桃花开了,一团团一簇簇,那样浓烈的怒放,每一株都似一片彤云一般。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晚了一步的又何止花开? 欧阳倩心中感慨,轻柔地拂开一丛花枝。 瑕听到脚步,回头看她,眼睛里还噙着泪珠,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字条。 那是暮菖兰送来的报平安的字条,几乎和姜承前后脚到达折剑山庄。 简简单单的陈述,却如惊雷一般炸的大伙儿措手不及,暴跳如雷的皇甫卓差点当即跑去把不按牌理出牌的夏侯瑾轩捉回来,连素来疼爱他的欧阳夫人都忍不住念叨:这孩子,还嫌不够乱么。 好些时日以来,折剑山庄一直像是笼着一层阴云,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大伙儿不敢高声说话,甚至不怎么敢说话,因为很难避免提到那个悬而未决的话题,倒是好久不曾这样“热闹”了。 欧阳倩暗暗叹息,走到她身旁坐下:“一切平安就好。” 瑕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恶的家伙,怎么可以这样……” “夏侯少主这样做,定是有他的理由……”他们总是有理由的,却把担惊受怕留给女人。 “我不听!”瑕连忙捂住耳朵,“他不守约定!” 欧阳倩默然,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片刻沉默间,心思不由得又转到了爹爹身上。 四师兄带回来的消息不好不坏,夜叉的目的果然是以爹爹的性命相要挟,来挟制折剑山庄的行动。不,不止这么简单,此事过后,折剑山庄的威信怕是很多年都未必重拾得回来了。 可她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想换回爹爹的平安,就像当初爹爹不顾一切也要救她一样。 正想着,就听身边的瑕喃喃念道:“也不知道过的好不好,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风餐露宿的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干粮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 欧阳倩回过神来,只见身边少女紧紧握着那张短短的字条,每一个字都恨不得掰碎了看,一遍又一遍,眼泪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往下掉,却不舍得沾湿字条一丝边角。 欧阳倩心中一痛,不由得想起了鞑子南侵时,姜承仓促领兵抗击的那许多个日日夜夜。她紧紧地握住了瑕的手,纤瘦到可以看见青筋的手,却似乎充满了力量。 瑕泪眼婆娑地转头看她,哽咽道:“欧阳小姐,真对不起,现在明明你才是最担心的人,我却……” “他们都会回来的。”欧阳倩浅浅一笑,“都会回来的。” 瑕怔了怔,狠狠抹了一把眼泪,重重点头:“嗯。”
正文 章三十一 请君入瓮(1)
暮春时节的天气有着极深的城府,白日里很是一派风和日丽,到了夜晚却又立刻露出狰狞的本性,寒风打着旋儿地肆虐,刮在黄土地的沟沟坎坎里,带着黄沙呼啸而过,迫不及待地带走白日的暖意。 黄土地上沟壑纵横,深浅不一,像蛛网一样相互勾连,四通八达,倒是躲藏的好去处,只是一来缺水,二来身处其中实在不好受,目力所及皆是土疙瘩,风一起就是满头满脸。 不过夏侯瑾轩他们没一人顾得上这些。天气再冷,也冷不过现场的气氛。 暮菖兰的三尺长剑带着仿佛从幽冥地狱而来的煞气,笔直地指向龙溟,眼中燃着怒焰:“今天的事是你捣的鬼吧?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龙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语调平静:“暮姑娘这是何意?” 凌波一惊,本能地上前阻止:“暮姑娘莫冲动……” “道长不要被他骗了!”暮菖兰喝道,“我查过他的底细!” 龙溟强忍住心底惊疑,面上仍是气定神闲:“哦?敢问我究竟做过什么让暮姑娘愤恨至此?” “凉州旁支的庶出子弟,生母死于十年前一场小规模战乱。”暮菖兰言至此就没了下文。 “然后?”龙溟冷笑。 “其他的就没有了。”暮菖兰有些挫败地说道。 龙溟暗自松了口气,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暮姑娘果真不凡,比起那‘莫须有’三字可高明多了。”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凌波焦急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求救似的看向谢沧行,然而师伯却只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静观其变”的眼神,只好强压下担忧。
“就是查不到才奇怪。”暮菖兰冷哼一声,讽笑道,“上官公子如此英雄了得,就这么籍籍无名吗?” 龙溟面沉如水,忽然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上官家人才济济,本来就轮不到我出头。如果不是奋力抗敌、大伤了元气,又怎会沦落至此?” 他说的大义凛然,目光灼灼地瞪着暮菖兰,伸手拨开剑锋,咄咄逼人地踏前一步:“可就算是过去那个默默无闻的我,也不会任你欺到头上!你自己做了亏心事,就当人人都同你一般吗?” 暮菖兰大怒,又要挺剑刺去。凌波再也忍不住,闪电般出手,暮菖兰心绪混乱之际竟让她轻易得手。 凌波柔声劝道:“暮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若是因此相互攻讦、自乱阵脚,岂不是更遂了敌人的意?”边说,边祈求似的看了龙溟一眼,示意他退让一步,莫要言语过激。 龙溟转开头,没再吱声。 暮菖兰抽了抽手中的剑,没料到凌波说的轻柔,使的力气却着实不小,不禁有些迁怒:“你当然帮着他说话!哼,可真是情比金坚呐!” 凌波怔了怔,手上劲道一松,暮菖兰的手腕立刻就挣脱了开来。 凌波赶忙抢到龙溟面前,十分认真地看着她:“暮姑娘误会了。我平日里皆与上官公子一起行动,他哪有机会捣鬼……至于晚间,在暮家的地盘,恐怕没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吧?” 一直袖手旁观的谢沧行淡淡开口:“如果只是递个条子,花不了多少时间。道长也不能保证寸步不离吧?”看着凌波目光已有些严厉。 凌波一窒:“我……” 龙溟冷笑道:“若说行迹可疑,我跟谢兄比起来还相差甚远啊,暮姑娘怎么就不怀疑怀疑他?” 凌波脱口而出:“谢大哥断然不会是内应的!”可至于理由,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又是哑口无言。 龙溟挑眉看她,若有所思。 凌波不知自己是不是无意中闯了祸,忐忑地瞟了一眼谢沧行,又对暮菖兰说道:“虽然今天的事是有些蹊跷,但我们几人都是同甘共苦的伙伴,危急时刻尚能患难与共,为何度过了难关却要拔剑相向?” 暮菖兰看她的眼光有些复杂,语气讥诮:“在道长眼里,世上个个都是好人吧?” 龙溟立刻反驳:“在暮姑娘眼里,世上个个都包藏祸心吧?” 此时的夏侯瑾轩神情恍惚地靠坐在山壁旁,茫然地听着不远处的争吵,他仍然弄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今天的地步 正文 章三十一 请君入瓮(2)
几天前的他丝毫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多么残酷的打击。 地道的挖掘进行的很顺利,关中深厚而又相对松软的黄土层省了他们不少的力气。 叶霖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位习风水通堪舆的高手帮忙,更是事半功倍。他有一只特别灵敏的鼻子,似乎只要趴在地上嗅一嗅,就能把地下几十米摸个通透。 他们并没有告诉他这条甬道的真正用途,只说是为了将来万一生变,好有条退路。那个自称姓韩的中年汉子摸了摸八字胡,用精明的双眼瞄了一眼衣着朴素却仍是透着贵气的夏侯瑾轩,爽快地点头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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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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